凡煙小說

☆10.我要娶你當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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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娶你當老婆

迷迷糊糊中,禧良又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怒吼:“聯系不到?!聯系不到我為什麽不聯系星際中心?星際議政團!各星陪審團!我臨走時給你們的最高權限調令是為了看著玩的?!他是瑞瑪星和北魚星友好的存證!是我向蟲皇聲明全權負責的蟲!他真出了事!你們就都帶上全家給我滾去荒星當奴隸!!”

從小到大,藍星的記憶飄忽夢幻,母星的記憶支離破碎,腦子亂糟糟的他唯一清楚的,就只有這只一直陪著自己的雌蟲。

卻從未聽過優雅溫柔的他用這樣的語氣訓斥咆哮任何人,更沒有這麽沒禮貌過。

這是不對的,哥哥說,不能大吼大叫,有事要好好說。

禧良想用他自己的教育回覆他幾句,但靈魂漂浮不定,朦朧中看到一些畫面。

同樣的醫院病房中,一只小雄蟲躺在病床上,身上掛著各種檢測儀器,旁邊一只黑色軍裝的雌蟲鐵青著臉走來走去,他似乎在訓斥誰,又似乎在折磨自己,雙眼寫滿了愧疚與疲憊。

小雄蟲似乎躺了很久。

雌蟲原本半長的深色頭發過了肩膀,沒有時間打理,整天整天的陪著他,握著他的手,叫他:“寶貝,寶貝,醒醒,回來哥哥這。”

虛幻的時間一晃而過。

春夏秋冬,小雄蟲終於睜開了眼。

雌蟲聞訊立刻趕來,但小雄蟲哪裏都痛,不肯讓他碰……雌蟲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才哄好他,帶他看病床窗外的小貓,看命令戰友立刻從農場搶來的小鴨崽,看藏在軍裝衣兜裏的亮亮螢火蟲。

小雄蟲好像病傻了,他的小腦袋不會記得太多,雌蟲每天都給他帶些同樣的零食,久而久之,這種刻在DNA中的口腹欲倒是勝過了眼前蟲的溫柔,小雄蟲開始記得這個每天給自己帶食物的蟲,看到他第一件事就是張開手要吃的。

畫面一轉,他們回到家。

雌蟲給小雄蟲請了家教老師,老師很有耐心的教他學文化,可惜,小雄蟲只和雌蟲好,他不想和任何其它的雌蟲說任何話,整天抱著哥哥哭。

時間又過了不知多久,又是醫院的畫面,小雄蟲一邊哭一邊緊緊牽著那只高大雌蟲的手,旁邊的醫生對著光腦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紛紛搖頭,口中又是‘發育停滯’又是‘智力缺陷’的,嚇得小雄蟲立馬哭的更厲害。

“沒關系的。不哭哦。”雌蟲半跪著蹲在那只小蟲面前輕輕哄他:“永遠長不大,就永遠這樣也好,多可愛。”

“可是,可是我不想長不大。”不大點一只的小雄蟲不能接受現實,哭的抽抽噎噎梨花帶雨,頭如撥浪鼓般搖的淡藍色的頭發都蓬蓬亂的表達:“我還要娶你當老婆呢……”

“‘老婆’呀,是雌君的意思嗎?”雌蟲笑的開心,把他掉下來的小淚珠都收羅起來:“沒事,哥哥等你。”

“可是醫生說我可能永遠都長不大!”

“會長大的,會的。就是會慢一點,慢一點對寶貝身體好,寶貝也不希望只長大一會兒,就再也看不見哥哥了,是嗎?”

“嗚……嗚嗯。”

雌蟲抱起小家夥,輕而易舉的只用一只手臂就讓他坐在懷裏,對他說:“哥哥的戰友曾在古文學裏翻譯過一段文字,裏面說,君生吾未生,吾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寶貝。”

話沒說完,小孩就變得更加傷心,嘴裏四顆小虎牙都露出來大哭:“這種時候你還讓我學文化!嗷——!!”

“好好好,不學不學。”雌蟲搖來晃去的逗他,嘴裏輕輕哼著:“哥哥的星球可以娶好多個,等寶貝長大,要多少‘老婆’都有。天天都和寶貝好。”

“不要。”小雄蟲手緊抓著他的領帶,哭的渾花的小臉往他懷裏一拱:“就要你。”

“唉。”雌蟲失笑嘆息著開了個苦澀的玩笑:“可是寶貝不長大一直可愛,哥哥卻慢慢老了。給你當雌父還差不多。”

“雌父?”小雄蟲苦著一張小臉想了許久:“會愛我嗎?”

“當然。”雌蟲微笑著點頭:“這世上除了雌君,就只有雌父最愛自己的寶貝。寶貝想要的一切,都可以理直氣壯的和雌父要求。”

小雄蟲沒有說話。

又或許是從此在心底裏生了根發了芽般的刻上了這個身份,從那時起,就總有一股小小的想法。

想讓他當雌父。

寵我,愛我。

理直氣壯。

“我和哥哥,一起生,一起死。”小雄蟲掛在他身上,小小年紀不知哪學來的情話,逗得他一時沒忍住,粗獷的哈哈大笑出聲。

小雄蟲瞪圓了眼,第一次被哥哥的粗野嚇到。

而周圍一大群正為孩子長不大要腦殘而苦惱的醫生們看到病蟲家屬快樂成這樣,更是滿臉的無言以對。

……

光芒飄飄散散。

禧良抹著完全哭不出淚的眼尾,默默抽泣。

他都不記得這些了……他不記得自己吃掉了這只雌蟲多少溫柔,這只原本並不需要為他負責的雌蟲,給了他和他們星球上所有雄蟲一樣的尊重與呵護。

小雄蟲的身影在禧良眼前晃來晃去,慢慢的,倒是真在那只雌蟲的呵護和寵愛下恢覆健康,並進入校園中和同學們玩的高興,身形有了緩緩拉長的趨勢。

小雄蟲發現自己長大了,他高興的向每一位同學宣布,等雄管局按照北魚星的標準確定他成年,他一定要辦一場盛大的宴會請所有蟲吃席。

不過……身高發育了,智商卻還是有點拖後腿。

班級規定每學期班幹部都由成績判定,即使小雄蟲考了總分第三名,課程先生在選擇班級小領導的時候依然覺得他不能勝任,跳過了他。

可憐小雄蟲天天在家看擁有整個星球最高權限的哥哥受蟲尊重仰望,早已成為‘官迷’,就是為了得到這個榮譽官職才拼著個小破腦袋懸梁刺股的努力,硬生生考到班級前三,卻遭遇如此待遇,憤恨難平。

當雌蟲看見自家寶貝黑著一張小臉兒被管家從學校接回來,連忙蓋住自己剛剛綁住繃帶的右臂傷口,毫不猶豫的像以前他還小時一樣抱住他舉了兩下。

“怎麽,不開心?”

小雄蟲像是竹筒倒豆一樣將自己在學校裏發生的事情倒給哥哥,還大聲怒吼:“我再也不要去學文化了!再也不要!我討厭所有的先生和老師!討厭!!”

“寶貝。不能大吼大叫,有事要好好說。”哥哥抱著他,一句一句把大道理講給他聽,最後看他沒怎麽吃的進去,眨眨眼說了最簡單的理由:“其實知識都是用錢買的。比如哥哥送你去最好的學校學習,要花很多錢。先生也是拼命學習變成優秀的先生才能給花很多錢上課的寶貝教書,從而賺到這些錢。那做小領導學校會給寶貝錢嗎?”

小雄蟲略顯迷茫,歪頭答:“不給。”

“這就對了,所以小領導我們不做,但是成績是真正學到自己肚子裏,變得越來越優秀。吶……這樣,以後哥哥投資寶貝,每次寶貝考試前三名,哥哥都給錢。”說著,雌蟲從自己的兜裏翻翻,從零到整,所有鈔票都遞給了他:“現在學的好,哥哥給錢寶貝花。以後知識用起來,老板給寶貝錢,寶貝再給哥哥分紅。哥哥真是太會投資,寶貝將來一定能賺很多錢,讓哥哥住進金山裏!”

“那當然!”小雄蟲仰著臉,被誇的有點發飄。

同學之中也有很多成績好雌父就給買禮物發錢錢的,所以他絲毫不懷疑真實性,捏著手裏的鈔票一張張數,從官迷到財迷轉變的飛快,卻又不死心的笑著問他。

“所以你到底什麽時候能做我雌父?今天我的同學賽諾斯他雌父到學校來給他送午餐,是親手做的小熊點心呢,很漂亮,同學都很羨慕……”

聽了這話,原本心情愉悅的雌蟲瞬間黑了臉,小雄蟲似是沒看出來般的推著他的胳膊:“哥哥?到底什麽時候?什麽時候?”

許久,雌蟲無奈的揉揉鼻梁,隨口回了句:“等你成年吧。”

小雄蟲還不知自己多久成年,低落的哦了一聲。

不過第二天,他還是收到了管家帶來的‘愛心盒飯’……哥哥親手做的,雖然樣式一般,味道卻足夠用心。

小雄蟲由此認為,哥哥是同意做自己雌父了,只等成年就可以徹底公之於眾!讓所有同學都羨慕一下他有那麽好的雌父!

當雄管局給小雄蟲做骨齡測試終於合格,給他下發了成蟲身份證,他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會慶祝心心念念的‘長大’,第二件事就是把自己洗的幹幹凈凈,撲向了盛權柔軟的被窩。

當那只雌蟲從浴室一邊擦著頭發一邊走出來時,註意到了這個被窩裏的小鼓包……能看得出,那一刻他眼中閃過的,是驚喜,也是喜悅。

可惜,當他半跪在床邊撫上雄蟲的小臉兒時,雄蟲卻用軟糯香甜的聲音叫他:“雌父……”

雌蟲一楞,呆滯的問:“什麽?”

“不是你說的?”小雄蟲也呆呆:“你說等我成年了,就可以抱我睡覺,我同學的雌父都親親抱抱,就我沒有……”

說著,小寶貝驕傲的把身份證貼在了腦門上,細軟手指了指:“我昨天成年了,雌父抱!”

盛權眉頭一皺,扶著床沿半癱在地,表情些許苦惱,卻又笑個不停。

床上的小雄蟲並沒有看到,他抹了下眼角,用小雄蟲聽不見的聲音笑著嘆息了一句:“是啊……都十幾年了,我老了。”

也是從這天起,原本的哥哥變得靜默疏離,笑容仍在他臉上,眼神卻日漸深谙,每當小雄蟲提起雌父後都更為陰鷙。他甚至嘗試破罐子破摔,試圖找一只雄蟲結婚改變現狀,被他的寶貝以死相逼,禁止任何雄蟲進入他們家坐上高位。最終無可奈何的雌蟲只能選擇申請成為巡航艦長,整天飄蕩在太空之中。

直到,那一場大火,熱浪翻飛,又一次上演了禧良所最害怕的一幕。

以前的禧良不明白,為什麽盛權寧可死也要救他,被折磨成那樣的他哪怕是獲救,其實也活不了多久。那樣的傷……就算身體能支撐下來,尊嚴也讓他不能容忍自己骯臟殘疾的活下去。

此時才看明白,那些徘徊在地牢門口的蟲,每一個,都是哪怕擁有最高軍權也無法輕易撼動的各行星的高官權貴。

所有蟲都等著他逃離盛權,繼而名正言順的研究這多年以後宇宙中僅存唯一的雪族雄蟲,榨取最後的基因和資料,神不知鬼不覺的留存留用。

盛權懂他,即使臉上寫滿了心疼與後悔,也很清楚這樣的他就是沒救,哪怕救下來也不會甘心那樣繼續活下去。

以他軍雌的視角來看,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

眼下已然落入這般境地,傷心後悔是為無用。所以,他選擇了造反。

點燃地牢外的那些捕蠅草用精神力摧毀,不是為了融化冰凍救禧良,而是炸死自己的同時,也利用地形燒死那些就在這地牢中等待著研究和調查結果的行星權貴們進行未經審判的瘋狂報覆。

火光中的黑影匍匐在地,曾經掛在刑架上只能遠遠看著他的禧良這次終於控制不住的哭著向前去抱他,卻碰觸不到,只能看著他看著遠處吊掛著的自己,瘋狂的痛笑著呢喃:“一起生,一起死……真好!真好!”

一只出類拔萃位高權重幾乎擁有一切的軍雌,就這麽信了孩子隨口一說的幼稚情話,在臨死的前一刻還幾乎發瘋的念著這一句。

隨著那片染滿鮮血的衣角又一次飄落眼前,古老的咒文也再一次盤旋著帶走了所有喧鬧可怕的熱浪與屍體,只剩下無數碎片般的記憶仍在眼前晃來晃去。

禧良滿臉淚痕,卻依然發不出任何聲音,也仍舊碰不到那只就近在眼前,卻每次回家都在被鬧著當雌父後悲涼的拎著軍裝走出家門的雌蟲背影。

那個……寵愛了他數年,記憶中日思夜想,卻已經永遠失去的、真正的‘哥哥’。

【滴——】

刺耳的機器鳴叫聲,禧良仿佛靈魂被瞬間抽走,眼前一片白,好多人影晃來晃去。

當身體逐漸有了感覺,幹澀的嘴,無力的手臂,眼睛勉強能拼命掀開一條小縫,他用盡全力看著眼前用棉簽給他濕潤唇瓣的雌蟲護士,擠出沙啞的話:“找……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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