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航

3.

再遇阿航是在船上。

海灘景區有一項目是坐休閑漁船出海觀光，同時能親身體驗抓螃蟹。詩爾好奇至極，花錢上了船。

阿航上船則是因為這船的游客負責人張叔突然腹瀉，他被臨時叫來頂替。

詩爾坐在角落，聽阿航給游客們講解如何下蟹籠。這一船七八個游客，大多是年輕女生，她們顯然對阿航更感興趣，起初話題還圍繞著蟹，後來漸漸歪向少年。

“下了蟹籠什麽時候能收啊？”

“要過一晚。”

“哦……小哥哥，你是本地人嗎？”

“嗯。”

“你多大啦？”

“十七。”

“能加你個微信嗎？”

“……”

阿航被幾個姐姐逗得滿臉通紅，撇過臉躲著她們。一偏頭，恰和坐邊上忍俊不禁的詩爾對視上。詩爾笑得燦爛，阿航兩頰更燙了。

到了目標區域，阿航教完幾位姐姐後，慢慢挪到落單的詩爾旁邊。出來旅游的都是幾人結伴，而她沒有同伴，看上去好孤獨。

阿航輕聲問：“你要下一籠嗎，明天可以來收。”

詩爾欣然點頭：“好啊。”

下了船，張叔已在岸邊等候，非常抱歉地和阿航說：“阿航，太麻煩你了……”

阿航真心實意地搖頭：“不麻煩。”

4.

爺爺海釣歸來，已和梁詩爾爸爸通過電話。

詩爾她爸認為詩爾沒幾天就會待不下去，過慣了大城市的日子，哪會習慣海邊生活。於是也沒有苛責她離家出走，靜靜等待詩爾自己灰頭土臉回來。

爺爺現在是海釣協會的副會長，最近在組織一場海釣比賽，白天沒有閑暇時間陪詩爾，聽詩爾說想在小漁鎮附近玩一玩，找了個他信得過的人帶她孫女游玩。

第二天，詩爾見到了爺爺口中那位信得過的人。

正是阿航。

詩爾也很驚訝，算起來，這是她第三次見到阿航了。

詩爾問：“阿航，你叫什麽航？”

阿航說：“時航。”

“十行？”詩爾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那我叫十二行。”

阿航垂眸看她，詩爾以為他在疑惑，繼續道：“我叫詩爾，梁詩爾。我爺爺喜歡一句詩，‘把酒吟詩待爾同’，就給我取名叫詩爾。”

她說了那麽一長段話，阿航覺得自己該給點反應，想了想，低聲道：“好聽。”

詩爾又開始笑，他木訥思考回答的模樣真像個AI。

同齡人之間熟悉得快，尤其詩爾是個活潑話多的，沒半天將阿航視為好友，同他吐槽：“你們這可真黑心吶，昨天我買了瓶礦泉水，竟然要了我八塊。”

阿航沈默註視著詩爾，她穿的仍是昨天的衣服，鵝黃半袖裙，看不出品牌，但看得出做工精致，背個連手機都放不下的迷你挎包，老板估計把她當成城裏來的外地游客，所以宰了她一頓。

阿航驀地臊紅了臉，可他皮膚黑，不容易看出。

迎著海風，詩爾還在滔滔不絕，阿航趁她喝水間隙開口：“你下次想買什麽……可以和我說。”

5.

詩爾想買一串貝殼手鏈，但是商店裏的沒有她喜歡的，她想自己做，問阿航會不會，阿航點頭。

兩人在海灘上撿貝殼，這裏沙子細膩松軟，踩下會有一陣沈陷感，弄得腳心很癢。

大海親吻沙灘，沙灘親吻著她，詩爾喜歡這種癢癢的感覺。

撿完貝殼，詩爾提著鞋子問阿航哪裏能洗腳，她不想滿腳沙子走回家。

阿航帶詩爾去附近一家排擋店的後門，他和店老板兒子是朋友，時常會來這後門借水洗腳，阿航熟門熟路地找到水龍頭。

水龍頭接著長長的橡皮管，詩爾拿著管子那一頭沖腳。沖完後，又調皮地捏緊橡皮管對準阿航。水流頓時凝成幾段水柱，滋射到阿航身上。

阿航楞住，聽詩爾笑得開懷，抹了抹臉上的水花，也跟著笑。

“阿航，你笑起來很好看誒。”詩爾像發現了新大陸。

阿航有一顆虎牙，板著臉很兇，但一笑露出那顆虎牙便很陽光。

像鹹鹹的大海，像下午喝過的橘子汽水。

……

隔天，詩爾想起個必須要買的東西，偷偷問阿航：“阿航，你們這哪裏有內衣店？”她出來得急，只帶了兩件內衣。

聞言，阿航熱了臉，結結巴巴地說：“有、有的。”

景區外就有一家專賣比基尼的，但價格虛高，阿航帶詩爾去另一條街的店。

“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阿航停在門口。

詩爾擡頭看著“麗琴內衣店”五個粉色大字，笑了笑：“好。”

十幾分鐘後，詩爾拎著個黑色塑料袋出來，至於裏面是什麽顏色的內衣，阿航一眼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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