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第47章

關燈
第 47 章

汽車爆炸的時候,季唯洲並沒有什麽感覺,耳邊炸響雷霆般的轟鳴,他的眼前只餘一片白光,什麽都看不見。

身體並沒有傳來痛覺,他好像只是做了場簡單的夢。

“嗬……嗬……”季唯洲喉間嗬嗬作響,猛地坐起身,他的心率狂飆,耳邊狂亂的心跳聲取代了汽車爆炸的轟鳴,心電監護儀滴滴作響,他看著周圍全白的環境,意識回籠剎那察覺到自己在病房當中。

滑輪骨碌作響,護士推著治療車來到病房門口,和病床上呆坐著的季唯洲面面相覷。幾秒後,她回過頭,氣吞山河: “637床的醒了!”

季唯洲發著懵,病房內呼啦啦湧進來一群人,替他做完檢查後,又一臉神奇地看著他。

有人沖了進來,他以為是江淮雪,下意識喊了一聲: “江——”

“季唯洲,你嚇死媽媽了!”元相如沖進病房,手裏五十萬的包就這麽被砸在了地上。她不敢去抱季唯洲,只是虛虛圍著他,眼淚嘩啦啦往下掉。

季唯洲第一次見他老娘這麽剛烈的女人掉眼淚,人都嚇傻了,伸出手生疏地替她擦眼淚: “別哭啊,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元相如一抹眼淚,本想著兒子醒了讓他能看見自己的好狀態,還特地化了點妝,讓氣色更好點,這會兒全花了。她轉過身,抓住醫生就問: “徐醫生,我兒子沒事吧”

徐醫生搖搖頭,用看奇跡的眼神看著季唯洲: “各項指標都正常,生龍活虎的。”

元相如松了口氣,重覆問了一句: “真的沒問題嗎”

徐醫生只得跟她開了個玩笑: “健康的能跑三千米,沒問題。”

“我覺得我跑不了。”季唯洲在他們身後,弱弱地舉起了手。元相如一回身,用力摟住他: “季唯洲,你知不知道你嚇死媽媽了!”

季唯洲摟著元相如,拍了拍她的後背: “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你知不知道醫院給我打電話,說你心臟停跳的那一刻我有多崩潰嗎我就你一個孩子,天都要塌下來了!”元相如說著說著還是沒忍住淚,吸了吸鼻子,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

季霄寒跑的衣衫淩亂,頭發領帶亂七八糟,身上的襯衫也皺皺巴巴,沖進病房就是一聲喊: “唯洲醒了!”

他還喘著粗氣,根本沒來得緩一緩,看見醒著的季唯洲,吊著的心終於松了下來,險些跌坐在地上,被跟在身後的助理扶了扶,才沒滑倒。

季唯洲看向他爸,他知道他爸跟孔雀成精似的,代名詞就是水仙,對自己的形象極為看重,人到中年還能出去走秀的俊美,格外自戀,這會兒急的形象全無,半點不見霸總氣質。

他細細看著他爸的臉,突然發覺他爸老了,頭發裏都多了幾絲白發,眼角都有細紋了。他再看向床邊的元相如,妝花光了,眉眼間的疲倦都散了出來。

季唯洲心有點酸。

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他爸媽一夜間就老了,那些細紋和白發,他以前從來不會看到過。

這對外人眼裏的雙強霸總夫妻,總是把自己的外在形象經營到極致。

“臭小子,終於肯醒了!”季霄寒喝了口水,總算能開口說話了。他來之前還在和醫生談,國內醫院輾轉了遍,如果季唯洲再不醒,就要送到國外去治療,現在終於肯醒,簡直是天降好運。

“你老爹老娘平時修橋鋪路還是積福的。”元相如坐在床邊,眼淚擦了幹凈,沒有再多問的意思。季霄寒拉了把椅子坐下: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季唯洲眼底酸澀,搖了搖頭。

“再躺會兒,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出院啊。”元相如摸了摸他的頭,又抱了他一下,才讓他躺下來繼續休息,季唯洲躺在床上,原本不想睡,也給她哄睡著了。

他睡著了並不安分,思維格外活躍,仿佛掉進了全白的世界。季唯洲四處打探,在一團白色中看見了發光的團子。

那是621。

季唯洲第一次見到621,有些驚奇地看著它: “你原來長這樣”

621上下跳了跳,沒什麽語氣地對他說: “對啊,我長這樣,很失望”

“還以為你有個人形。”季唯洲嘀咕一句,有些急躁地繼續說: “江淮雪呢我在那裏汽車被引爆,那他呢”

621沒什麽語氣地對他說: “等他黑化值滿格,你的任務就完成了。”

“那也沒有必要用這麽慘烈的方式吧他看到得多難過。”季唯洲沮喪地癱坐在地上,垂頭喪氣。

621飄到他的眼前,沈默許久說道: “這是他的必經之路,你取代了他的前夫位置,卻沒有使用‘季唯洲’對待他的方式,而是用了你的,你給了他愛,那就要把愛收回,你沒有辦法改變的。”

“我不喜歡這種方式。”季唯洲咬緊後槽牙,低聲吼道。

他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江淮雪的

是潮濕雨夜裏,江淮雪含淚憤怒的眼神,還是落地窗的黃昏下,那沖他露出的笑臉

又或是他那滿身傷痕,被摧殘折磨的心

季唯洲說不出答案,但他用本能愛人。

他接受一切發生,也接受毫無由來的動心。那一瞬間的愛意就像是一枚意外射中靶心的箭,驚喜地讓人想嘗試第二次的滿弓。

這些事情本就是沒有具體理由的。

他會在看見江淮雪的傷疤流淚,也會因為江淮雪的眼淚而心疼,他要如何想象江淮雪看見車禍現場的心情

蛋糕還在冰箱裏。

621沒有說話,它是被設定好的情緒,無法理解愛意。

畢竟在它眼裏,季唯洲的動心就是那麽莫名其妙的一件事,江淮雪的動心有跡可循,季唯洲的動心卻顯得格外生硬,毫無轉折。

江淮雪威脅過他,拿刀嚇唬他,不止一次想殺了他,季唯洲居然還能全盤接受

“你的喜歡沒有由來。”沈默良久後, 621還是開口對他說。

季唯洲答非所問: “他不吃螃蟹和帶殼的蝦,對芒果和蘋果過敏,不吃芹菜和香菜,覺得有奇怪的味道,特別挑食,聞到不喜歡的味道,鼻頭會皺一皺,很像貓。他睡覺的時候一定要抱著東西才能睡著,還必須是手腳一起盤著,不然會失眠。”

“就算是夏天,他的手腳也是冰涼的,所以要捂熱才會舒服一點。他很喜歡雨天,一定要坐在落地窗前看一天的雨,聽雨聲的時候,他的心情會好一點,所以這個時候問他問題,他會很有耐心回答。”

“他討厭火,家裏都是用電磁爐,不會用天然氣竈臺,左腿雖然沒什麽知覺,但下雨天其實還是會難受,所以要捂著。身上的傷口多,要穿輕便的衣服,不能包的太緊……”

他低著頭,慢慢數和江淮雪經過的日子,所有的愛意萌發在日常的點滴之中,慢慢從涓涓細流匯聚成汪洋大海。

621看不見涓涓細流的形成,只看見了大海洶湧,自然會覺得生硬奇怪。

明明才分別一天,他已經開始想念江淮雪了。

季唯洲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他們可能再也見不到面,江淮雪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只會慢慢消散離開。

621沒有說話,只是上下跳了跳,於是他從睡夢裏醒來。

季唯洲看著天花板,視野朦朧。

“我們唯洲在想什麽”元相如把他抱在懷裏,是母親溫暖的懷抱。她的聲音溫柔低沈,指尖擦掉了季唯洲眼下的眼淚: “為什麽哭了”

季唯洲抹掉眼淚,嗓音沙啞: “沒什麽。”

奇怪,原來他哭了嗎

元相如低聲哼起一首童謠,這首歌她的母親曾唱給她聽,現在她唱給自己的孩子。季唯洲在她的懷裏再次閉上眼睛,沒有陷入沈睡,只是閉目養神。

“你醒來還什麽都沒有吃,我跟你爸爸去給你買點吃的啊。”元相如放開他,和季霄寒起身離開。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元相如和季霄寒對視一眼: “你聽清楚了嗎”

季霄寒點點頭: “淮雪,姓江,江淮雪,我去找人查查。”

他牽起元相如的手,和她一起離開醫院,去給季唯洲買飯。

**

季唯洲在第二天就出院了,元相如和季霄寒還很迷信地帶了一堆驅邪避邪的東西,要去除季唯洲身上的邪祟。他的手機也重新拿了回來,幾個室友在群裏歡迎恭喜他醒來。

他進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期末周,躺病床上快兩個月,學校放暑假都快結束了。

季唯洲回到家,只覺得恍如隔日,家裏的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為了慶祝季唯洲出院。

元相如和季霄寒班也不上了,陪季唯洲在家裏呆了好幾天。

季唯洲白天裝的很好,晚上便開始消沈焦慮。

元相如和季霄寒全都看在眼裏,但也無能為力。

他們查不到江淮雪這個人,有同名同姓,但絕對不是季唯洲口中的那個“淮雪”。

只不過季唯洲消沈的時間並沒有多久,因為他要補考了。

開學第一周是補考時間,季唯洲因為身體出問題,學校諒解,並沒有讓他重修,而是讓他補考。

季唯洲看著已經覆習過,但是全部忘光,還要再次覆習一遍的考試重點,悲從心頭起。

逃來逃去,還是逃不掉期末考試!!!

季唯洲把課本甩到一邊,只覺得人生無光。

一點也不想考試,討厭期末周。

經營賬號的那門課,室友們替他把報告寫了,名字也加在裏頭,這門課他不用補考,但還剩下好幾門。

臨考試前一天,季唯洲總算背完全部重點,帶著學生證和筆,毅然決然踏進了補考考場。

考完全部出來的時候,室友們已經返校在宿舍到齊了,季唯洲一推開宿舍門,禮花炸響: “恭喜307舍草季唯洲出院!”

後面還有一條橫幅:”恭喜307舍草季唯洲補考過關! “

“你們這樣搞得我好像精神病出來一樣。”季唯洲把學生證和筆丟在桌上,撓了撓鼻尖。

一床的徐曉生勾住他的肩膀,笑得很燦爛: “別這麽說嘛,小季同志,人生難關總算是過了!”

二床的夏凜推了推眼鏡: “你那天背書背著突然昏過去沒氣兒了,把我們嚇個半死,全靠老陳妙手回春。”

四床的陳鶴祺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用客氣。

他們宿舍是四人間,這會兒是全部到齊了。季唯洲拉開椅子坐下,被考試內容填滿的腦子,又切換成了江淮雪模式。

徐曉生三人對視一眼,夏凜沖徐曉生做口型: “阿姨讓我們盯著他一點,現在怎麽說”

陳鶴祺搖搖頭,最後還是徐曉生上前做知心大哥: “小季同志,失戀了”

“我——”季唯洲話完沒說還,腦子裏先響起了621冰冷的機械音: “時空紊亂,任務對象投放中——”

“投放,什麽投放!”

季唯洲猛地站起身。

621在說什麽鬼話!

————————

小季同學不說情話,小季同學的愛都在日常裏。

江姓甲方在和人撕到天昏地暗,已經殺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