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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亂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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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亂非亂

西漢景帝時“七國之亂”,諸侯王起兵,危及景帝。而今雖分封 親王 無兵權,但朝堂上世家門閥豈會向女輩低頭?

這也是皇帝藏著掖著不為任何人所知的心思。

寶釵面上不顯,可獨處時也心事重重。黛玉心細如發,很快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那日沐休,大觀園裏眾人興起詩社,下了帖子吟詠一番,好不熱鬧。寶釵接到詩帖,跟著鬧了一場,午後實在提不起勁來,便與黛玉回瀟湘館歇息。

午食後入眠容易傷身,兩人互相提醒,同塌看書。一時間只有屋外竹林婆娑之聲和屋內時不時的翻頁聲。

寶釵看著文字,眼中困倦,黛玉伸手按下寶釵手上的書,道:“好端端怎麽看起太史公來了?”

寶釵手上所握的正是《絳侯周勃世家》一卷,不待她答,黛玉點書道:“且讓我猜一猜,怕不是孝景三年的故事。”

黛玉見寶釵臉色微變,心下知曉猜中了,道:“這個模樣,怎麽替國公主辦事?什麽心思都擺在臉上了。”

寶釵嘆氣道:“只有你跟前,我方如此。”

黛玉極是受用,笑道:“那在你跟前,我方可多說幾句了。”她眨眨眼睛,低聲道:“我新得了一本書,正看著得趣呢,可以給你看看。”說著,她下榻,從紫鵑帶來的書匣裏取出一本書來。

寶釵觀那書封皮的紙張粗糙厚實且鮮艷,拿近了有一股香氣,上面漢書“古事記”三字,打開封面,又是一張閃著雲母光澤的花紋紙,接著才是記錄內容的皮紙。

黛玉道:“這是倭國舶來的書,記的有倭國傳說,也有倭國的史事。”她將書往後翻閱,點了點上頭的字,“你且讀這裏。”

被這本異國舶來的書一激靈,寶釵困意盡散,直起身子細細讀來。黛玉也不打斷,悠然品茗。

也不知過了多久,寶釵掩卷長嘆:“沒想到倭國的推古女皇,其隱忍與手腕著實令人佩服。”

黛玉道:“此女前後幾次平衡朝野,從母家奪權,又目光長遠,讓權於侄。倭國彈丸之地,有此女實屬不易。”她目光炯然,繼續道,“安國公主所處的境地,難道與推古無相似之處嗎?”

寶釵訝然,再聽黛玉問:“自古女子有多少能成事?皇子才能再平庸,有朝堂眾臣穩著,總能當個守成之君。你且想想,為何宮中兩位不屬意於那幾個皇子,卻屬意於安國?”

靜心思索,寶釵內心好像被觸 動了什麽機關,臉色蒼白,良久才緩緩道:“皇家算計,竟是把親情也算計進去了。”

黛玉道:“自古君王多心,上皇怎會輕易放權?皇子雖無才幹,但心遠志大,不好控制,放眼宮中,唯有嫡女可當傀儡。再則,陛下欲要守權,膝下兒女諸人,最能帷幄兩宮平衡的也只有安國一人了。”

寶釵欽佩黛玉心之細,察之敏,思之捷,朝堂之上都沒發覺的事情,能被她一針見血地指出。

黛玉蹙眉道:“如今好的是公主如林中黃雀在後,但憂患甚多,若要平定,要從幾處下手。”她拉起寶釵的手,在手心裏寫下一個“服”字,“一則令皇子服,二則令世家豪門服,三則令實臣清流服,此可謂三服。”

寶釵握緊手心,長久不語。

這個字也寫在了安國公主的手心裏。

安國公主卻毫無芥蒂,淡然道:“一、二倒是不難,然三須得好好打算。”她頓了頓,忽的笑了,“細細一想,若一、二定了,三卻也容易了。”

須臾間,寶釵眼中恍惚間出現了唐武帝的模樣,再一定神,明白過來,道:“如此,只有虎符一事須勞心了。”

安國頷首道:“總有機會的。”又讚許道,“想得不錯。”

寶釵不欲將黛玉托出,她要牢牢護住她,故而只字不提。

一出公主府,歸家途中,寶釵覺得自己背後滿是冷汗。馬車很快來到榮寧兩府的大街上,再一轉過這條街,就是薛宅了。

寶釵微微挑起簾子,透過布簾縫隙望著榮國府前的石獅,心下有了計量。

到家後,她喚來鶯兒,讓她將薛家商鋪的冊子盡數取來。鶯兒雖不知何所以,但仍舊捧了厚厚的冊子而來。

寶釵秉燭夜閱,竟是熬到了雞鳴時分。薛母從鶯兒處得知女兒一夜未眠,心疼地獨自前來,見寶釵已在桌上將賬冊分成幾疊,安然坐在一邊喝茶提神。

薛母問起緣故,寶釵搖頭,只道:“媽,我看了賬目,我家已經不比往昔,君子棄瑕以拔才,壯士斷腕以全質,是時候做出決斷了。”

薛母猶豫道:“可是你哥哥還在南邊呢。”

寶釵道:“正是哥哥在南邊才好決斷。”

薛母思索半晌,見女兒眼下烏青,心中百轉,終是點了點頭,道:“如今家裏就靠你了。”

寶釵囑咐道:“切不可得了面子失了裏子,媽也知宮中賈妃與我不對,勿要說出去分毫。”又喚來鶯兒取冷水凈面,也不歇息,直接去了薛家的當鋪。

薛家在京城當鋪生意不小,寶釵在後堂安坐,竟是將薛家眾掌櫃全都召集來了。但凡有掌櫃推脫不來的,直接罷了此人,再將店鋪發賣出去。

這番雷厲風行將其餘人硬生生唬住了,寶釵也不慌不忙,半天工夫,又將收益不好的店給結了,餘下的店已經是少了近一半了,此時已到了午飯時分。

她讓香菱提前訂了酒樓的餐食,和顏悅色地請這些掌櫃用飯,自己以男女有別為由,在另一雅間用餐。掌櫃們這一餐自是食不知味,可寶釵則泰然自若。

“把話傳出去了嗎?”

香菱聞言,忙道:“已經命小廝傳出去了,薛家掌櫃做假賬,吃裏扒外,被薛家太太查賬目打發出去了。”她停了停,小聲問,“可外面也有人說薛家生意做不下去了,要變賣鋪子呢。”

寶釵道:“不慌,下午還有得繼續呢。”果然這一餐吃服了餘下的掌櫃,寶釵重商了契約,竟是將店鋪名頭轉到了掌櫃頭上,薛家資產作為幕後實際掌鋪,在暗線操作。

這般操作,外人自是不知的,待得薛蟠從南邊回來,一切已經塵埃落定,鋪子也穩若磐石了。

可無論是薛母還是薛蟠問起緣由,寶釵都只是笑稱為了維持家用罷了。

至於真相幾何,只有她自己明白了。

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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