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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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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上)

一曲終了,臺下相機的閃光燈不斷亮起。他對這一切並不陌生,從小拍宣傳照拍到大,他早就練就了一種對閃光燈免疫的本領。他板著一副面孔,淩厲的眉眼更添幾分冷酷。

虞千景的美有很多種,是濃墨重彩,是冷若冰霜,也是風情萬種。他站在舞臺上獨奏《一步之遙》時,談心在想為什麽虞千景在全身被西裝包裹得如此嚴實的情況下,還能這麽性感。

他站在那裏,就令人肖想半天。

“談心。”虞千景拎著小提琴琴盒走到談心面前,談心才如夢初醒地問道:“你結束了?”

虞千景的眼神有些暗淡,“……對,你沒聽嗎?”

“不不不,我聽了,你拉得特別好。”談心下意識地握了虞千景的手腕,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行動總是比思維快半拍,他低頭“哎”了一聲,剛想放開,虞千景反握住他的手。

“你說的‘開始’的信號,我一直記著。”虞千景湊近了談心說道,身邊有人在拍照,虞千景知道,談心也知道。

“CP時間,對不對?我在認真營業。”

“……”談心無法反駁。

“談心,”虞千景湊在談心的耳邊說,他的嗓音溫柔得一塌糊塗。談心光聽著覺得自己的腰都軟了,“你想跟我組多久CP?”

“我……”

“你學新聞傳播的,懂得比我多。我們組CP的時間越久,粉絲黏性就越高,你的流量收益也會越穩定。”

談心輕眨了一下眼,“嗯。”

“至少在你畢業前都是我,好不好?”

虞千景這種平時看著冷冰冰的不茍言笑的人,一旦放軟了聲調半央求似的說話,真的非常要命。

好在談心保留了自己的理智,他微微撤開步子,笑道:“先不說這些了,你的獨奏結束了,我請你出去吃飯。”

虞千景抓著談心的手抓得緊了一點,他點點頭,說道:“好。”

談心帶虞千景去了一家川菜館,點菜的時候,談心的手機擱在桌子上,時不時傳來新消息傳送的叮咚聲,屏幕還沒暗下去又亮了起來。

虞千景瞥了一眼,說道:“今晚也真是熱鬧。”

“還不是因為你?”談心拿起手機遞到虞千景眼前,“想看自己看。”

虞千景撇過臉,“我不看。”

談心早知道虞千景會這樣,看著他笑了笑,給手機解了鎖,開始批量回覆消息。校園墻上跟炸了鍋似的瘋狂貼出虞千景和談心的照片,配文道:“磕死我算了!神仙愛情入股不虧!”

那張照片很糊,虞千景微微低了頭跟談心說話,姿勢暧昧,好像伴侶之間的耳語。虞千景氣場強勢,但和談心說話時臉上的表情非常溫柔,連那銳利如刀割的下頜線此刻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兩個精致得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同框對於顏狗來說是一場無上的盛宴,也難怪校園墻現在炸得宛如火山爆發。

談心滑了幾下手機,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指出現在眼前,指尖泛著新粉色。談心擡頭,正對上虞千景琉璃色的眸子,“你看Theirs。”

談心依言打開Theirs,鋪天蓋地的私信卷席了過來,談心瞄了一眼個人主頁的粉絲數,漲了接近四千。

“這……”談心有些難以置信。

“看來你是真的火了。”

鴛鴦火鍋湯底端了上來,虞千景靠在椅背上,隔著升騰的熱氣望談心,他漂亮的臉像鏡花水月,有種不真實的感受。

這種不真實感在於有一天他居然能和談心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像世界上最平凡的一對情侶,他不僅僅能觸碰談心的手,還能吻他,雖然他們限制在某段假定的時間內,就算那樣也很好。虞千景摸了摸嘴唇,他的指腹長著厚繭,在柔軟的唇瓣上留下沙礫般的粗糙感。虞千景不禁要想,他吻在談心的眼睛上時,談心也能感覺到柔軟嗎?

如果不是眼睛,而是頭發,臉頰,或者是,嘴唇。

虞千景咽了一口水,他索性不想了,繼續滑動手機上Theirs的頁面。Theirs上虞千景和談心十指交握的照片已經刷到了熱門,那張熱門照比校園墻上的照片還糊,難為某些人的眼睛是顯微鏡,對照片進行放大降噪處理,讓黑暗中緊握的兩只手暴露在大眾的視線中。

虞千景只是蹙了一下眉尖,他撐著下巴觀察著談心的表情。

談心的耳朵好像又紅了。

“談心。”虞千景叫了他一聲。

“嗯?”

“下菜吧。”虞千景指了指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肉片蔬菜。

談心放下手機,“你別動,我來弄,坐遠兒點,小心湯汁濺你身上。”

“濺到身上再洗就是了。”

“萬一洗不掉呢?”談心下了一小盤蝦滑,“不就不好看了?”

虞千景垂下眼,“Theirs上面看了嗎?”

“看了,”談心又下完一盤肥牛,“你喝不喝酒?”

“……”

談心不等虞千景回答,拿起手機掃碼點了酒水,“其實我帶你來這家店吃火鍋,除了它的味道還不錯,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一定不能錯過他家的酒。”

這家店的招牌清酒名叫春竹葉,小小的一壺,倒在青茶色的陶瓷小杯裏,晃著亮亮的清光。

虞千景不知道談心的酒量這麽好,他不過才喝了兩三杯,就覺得頭暈暈的。談心說的話像隔了好幾層,聽著懵懵的,虞千景撐起下巴擡頭看談心,他的眼睛有些睜不開。

“話說我以前也不是很會喝酒,都是練出來的。”談心見虞千景已經有些醉意了,怕他胃燒撈了菜給他。

“怎麽練?”虞千景有些微醉,還不至於說話大舌頭,他的眼尾有些紅,眸子還是亮亮的,像酒面上的清光。

“就多喝,”談心彎彎眉眼,“我高中時候在不少酒吧打過工,可以說是把各種酒都摸透了。很奇怪,酒這個東西,不喝的人覺得就那麽一回事,喝的人巴不得各種酒都藏一些。”

虞千景懶懶地靠在椅背上,“你是調酒師?”

“當然不是,只是個端盤子的服務員。”

虞千景眨了幾下眼睛,說不清楚是過往的回憶還是酒精所帶來的刺激,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層水光。

“談心。”他叫他。

“怎麽了?”

虞千景盯著談心拿著筷子的手指在發楞,“Theirs上面的人估計都認為我們是真CP了。”

“……嗯。”談心低下頭咬了一口丸子。

“談心。”虞千景迷蒙著眼叫他。他的喉嚨很幹,順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又喝幹了一杯,他倒舉酒杯,沒滴下一滴酒。

“你不能光喝酒不吃菜,頭暈就別喝了。”談心又要往虞千景的碗裏撈菜,虞千景搖搖頭,他伸出筷子打了一下談心手裏的長勺。

“虞千景。”

虞千景歪了頭,柔聲問道:“你叫我什麽?”

談心有些好笑,“我叫你的名字。”

虞千景是冷白皮,喝酒上臉,一張臉艷若桃花,眼神瀲灩,任誰看到了沒有不心動的。談心移開眼,拍拍虞千景的肩膀,“吃點菜,我們不喝了。”

“為什麽?”

“萬一你醉得不省人事,我怎麽送你回去?”

虞千景像是沒聽到談心的話,說道:“你跟我一起回去不就好了。”

“什麽?”

“談心,你以前在淮海路青果酒吧打工的時候,記不記得有個人……”

“青果酒吧,”談心似乎想起來了一點,“好像是金中那片兒的,哎,你怎麽知道……”

“我高中是金中的,”虞千景眼神迷離地伸了手指數數,“一二三四五……”他深深地望了談心一眼,“你是七班。你記不記得……”虞千景不說了,他垂下眸,轉著酒杯玩。

“我有一次怎麽了?”談心按住虞千景轉著酒杯的手,“你說。”

虞千景看著談心按在自己手背的那只手看了很久,緩緩道:“你的記性不好。”虞千景輕閉了一下眼,他似乎聞到了某種潮濕的味道,雨水氤氳的濕氣,這種感覺讓他留戀又陌生。

那天,虞千景在教室拉奏完曲子後,天上的烏雲滾滾而來。他背著小提琴走出高三教學樓,剛坐上小吳司機的車,暴雨就劈頭蓋臉地打了下來。

雨水在玻璃上猛烈地沖刷著,虞千景伸出手指在車窗玻璃上寫字,他在寫談心的名字。

於是後來,只要一想起談心他就會想到那天暴烈的雨點。

“虞千景。”

虞千景恍然擡頭,他發現自己正握著談心的手。他從談心的手背一路下移,他捏到談心的手指,有些軟,但骨頭很硬。

“談心,我想起一件事,你說了‘開始’的信號,卻沒說結束的。”

“我……”談心想抽回手,“拍完照片就是結束……”

“那是別人拍的,不是你拍的。”虞千景強硬地不讓他走,他擠進談心的指縫,牢牢扣上了他的手。

“沒有結束,說明還在繼續。”

虞千景閉了眼,輕輕吻著談心的手背。

“虞千景。”

談心的指尖有些抖,他由虞千景吻著。虞千景的吻很密很軟,像棉花糖落在上面,他聽見虞千景說道:“你不該來找我組CP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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