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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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談戀愛】
“那天我的確去了西城區, ”邱渺然眼睫低垂，蜷著手指，指尖輕輕搓了搓，“你當時不認識我, 不記得見過我…也很正常。”
紀佳魚抿了抿嘴, 低眉垂眸, 思索了一會當時的場景,
幾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她和宋亭雨還在交往，畢業典禮後，換了衣服, 一起去學校旁邊的簡餐廳裏吃飯，
當時, 發生了什麽來著…
她沈默了會, 擡眼看向邱渺然，根根分明的睫毛微顫著, “誰說不記得你？我記得的…”
“我從你桌子旁邊過，故意走得慢了點, 餘光一直朝你那裏看。”
“我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呢…”
邱渺然聲線驀地變冷，尾音略有上揚, 輕聲問：“你把我認錯了？”
認錯成紀塵了？
“嗯, 第一眼恍惚中是有點像的, 可能是因為…她是你小姨, ”紀佳魚輕微搖頭，又補充了一句,
“後來發現…也不是很像。”
邱渺然沒有什麽表情，鳳眸黑沈沈的, 眼尾微挑，定定地凝視著紀佳魚，輕輕“哦”了聲，“你記得那麽清楚…”
她想要試探紀佳魚的想法，
對於紀佳魚來說，紀塵，真的就這樣放下了嗎？
之前，紀佳魚徹底把她拋棄，就像是一根刺永遠紮在那裏，
邱渺然再也不敢把自己捧出來，比較，
有些感情，是不能輕易比較的。
邱渺然抿了抿唇，額發垂落，眉間落了些陰影，俊冷的五官似乎也跟著染上些沈郁，
她終究還是咽下了口中的話，沒有再提這件事。
紀佳魚輕輕咳了聲，提醒著，“第二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剛才，紀佳魚問她，“問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邱渺然默了默，指尖在自己的挎包上輕輕敲了敲，“比大學要早。”
“大學之前我可沒見過你啊…再說具體一點，你該不會…”紀佳魚聲音頓了頓，頭向旁邊靠了靠，
“——偷偷喜歡我很多年了吧？”
邱渺然卻因為話題的轉移，表情輕松了很多，她完全沒把這種類似於“暗戀”的情緒放在心上，
女人加快了腳步，偏著頭，看著紀佳魚，深色瞳仁顫了顫，眼尾微斂，“保密。”
“你自己想。”
她聲音微啞，語氣懶懶散散的。
紀佳魚望著女人的背影，眉心輕蹙，回想著大學之前在什麽地方見過邱渺然…
還是想不起來。
兩人已經走到長廊盡頭。
前面就是一個臺階。
她沒留神，險些踩空。
“小心…”邱渺然停住腳，用力扶住她的肩，
紀佳魚今天穿著雪紡面料的襯衫，肩膀漏了一丁點，
邱渺然隔著衣料觸碰到，她圓|潤的肩頭，指尖的觸感很滑膩，像是白瓷一般…
邱渺然扶穩了紀佳魚，手臂攬著她的腰，虛虛地抱了一下，很快就克制地放下了手，“走神了？”
“想什麽呢？”
幸好剛才靠著邱渺然，不然就踩空了，
肩頭被女人的指尖無意中輕輕拂過，似乎還存著剛才的溫度，變得燙燙的。
紀佳魚站直了身，“想我以前什麽時候，見過你…”
“就把你迷成這樣了？嗯？”
邱渺然擡手，指尖輕輕刮了一下她鼻尖，“說了讓你自己猜。”
紀佳魚被人刮了鼻尖，憤憤地輕“哼”了聲，垂手拉了拉自己的襯衫下擺，
她的襯衫是雪紡的質地，杏粉色，帶點露肩的款式，下擺有一點卷卷的荷葉邊，收腰的款式，更顯得腰肢窄細，
她撇了撇嘴，“我不猜了。”
說完話，紀佳魚擡眸瞥了眼面前的位置，
正巧，兩人站在一家鬼屋前面。
“怎麽到這來了？”紀佳魚眉梢挑眉，眸底亮亮的，“你喜歡刺激的啊…”
邱渺然壓低了眉尾，目光淡淡，睨了一眼四周的環境，“沒有。”
頓了頓，她才補充了一句，
“也不是很喜歡。”
“怎麽…”紀佳魚扯了扯唇角，她微擡著臉，看著身邊的人，耳邊一縷鬢絲晃了晃，臉頰小巧又幹凈，只是淺栗色的眼瞳睜圓了一瞬，看著有種小挑釁的意味，
“你不敢？怕鬼啊？”
邱渺然微仰著頭，眉梢微揚，視線緩緩掃過鬼屋前面的廣告牌，散慢地說，
“我從來沒怕過什麽。”
紀佳魚勾唇，“那麽厲害啊？”
兩人打趣著去售票處買票，
隨後，她們進了鬼屋。
這間鬼屋，是以古代為主題的，裝修大多是仿古建築，屋裏光線很暗，只能看清楚周邊景物的大致輪廓，能聽到流水的聲音，
紀佳魚左右轉了轉頭，訝異地問：“這裏還有水？”
小木橋下流水潺潺，還有木質房梁，很有古典韻味，
“嗯…”邱渺然提醒她，“小心，前面有個東西…別撞到頭。”
耳邊是低低的弦樂，特別滲人，音樂裏甚至還摻著女人的哭聲，幽幽的，也低低的，女哭聲和bgm纏綿在一起，
不能細想，越想越頭皮發麻。
紀佳魚突然停了腳步。
“怎麽了？”邱渺然問她。
視線逐漸適應了昏暗的光線。
此刻，離那東西更緊了。
前面不遠處，掛著一個“人”。
“……”剛放過大話的紀佳魚頓住身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定定地站在那裏，頭皮發麻，身形很僵硬。
“怎麽了？”
“前面…”紀佳魚不自覺地向旁邊挪了挪腳步，向邱渺然的身邊靠近了，她低低地說，“有人。”
邱渺然凝眸望過去，視線在“人”身上掃了一圈，隱約能感覺，那應該只是個假人，“你怕？”
紀佳魚默默吞了口水，卻仍嘴硬著：不怕，你才怕了呢…
邱渺然其實不太怕，但看到紀佳魚臉上的異樣…她眼睫微垂，壓低了嗓音，“嗯，我怕了。”
她自然地伸手，牽著紀佳魚的手指，
“你能牽著我嗎？”
這裏黑，沒有人會看見她們。
不用再怕被別人拍到。
紀佳魚沒掙脫，乖乖地被女人牽了手，
她的手要嬌小一些，邱渺然的手指很長，手掌略寬，緊緊地包裹著她，
掌心溫熱，粗糲的掌紋擦過手背，微微發癢，
卻讓她的心，稍稍安穩了下來。
挺好的，的確不那麽害怕了，就是耳朵有點燙…
靠近邱渺然的方向，那邊的耳朵逐漸匯聚著熱度，從耳根開始發紅，發燙。
紀佳魚心神微恍，被緊緊握著的手指，也跟著輕輕動了動。
“……”
邱渺然忽地問：“還怕嗎？”
“不…”
紀佳魚話還沒說完，
剛才掛在房梁上的“人”，忽地飄忽過來，幾乎是以“猛撲”的姿態，幾乎要和紀佳魚臉貼著臉，
“啊啊！！！”
紀佳魚腳跟發軟，轉過身，向邱渺然的方向，驀地撲過去。
邱渺然就這樣站著，目光冷厲地越過紀佳魚的肩頭，冷冷瞥了眼那“鬼”，視線很快移回來，註視著懷裏的女孩。
紀佳魚縮著身子，肩頭微抖，像是淋濕了羽毛的小鵪鶉，楚楚可憐。
邱渺然手臂探過去，扣住女孩子的腰，手掌在紀佳魚後腰處輕緩地摩|挲著，不是情|欲，而是帶著安撫的意味，
她唇角勾了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垂下頭靠近紀佳魚耳畔，聲音低啞，“嗯…我也很怕。”
邱渺然面色平靜，目光猶如止水般平靜，嘴上說著“我很怕”，手卻按在女孩子纖腰上，手臂穩穩地抱著她，
邱渺然緊緊地…把紀佳魚攬進懷裏。
這一次，不是虛虛地懷抱，而是結結實實的擁抱…胸膛相撞，綿綿軟軟的前胸輕輕地相互蹭過，
胸口挨著胸口，幾乎能隔著衣料，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尤其是這種恐怖的場景裏，腎上腺素分泌，人的心跳，只會跟著更快。
紀佳魚忽然感覺自己腿軟，像是一股水，濕漉漉地軟化在女人懷裏，
“怦怦——”
心跳聲，很響。
原來，她的心跳，也可以那麽快，
這或許才算是真正的…戀愛的感覺。
昏暗的環境裏，暧|昧在無聲蔓延。
放過“狠話”的人，此刻身子發軟。
說過“害怕”的人，此刻巋然不動。
扮演“鬼”的演員，此刻徹底楞住了，
——這兩人，當著它的面，居然抱起來了？！
“鬼”啞然了一瞬，伸手過去，想要拉扯紀佳魚的手臂，
想要提醒一下“不要忽視它的存在啊！餵？”
結果，它那只抹了面粉般蒼白的手臂，伸到半空中時，
邱渺然擡起手臂，用肘部，擋開它將要觸碰到女孩子的手，
她微仰著臉，薄唇緊緊抿著，目光再次越過紀佳魚肩頭，視線冷冷地掠過“鬼”蒼白的臉頰，
那眼神冰寒刺骨，連怨毒的鬼看了都直搖頭…
鬼：“……”那我走？
它不應該在這裏，它應該在車底。
……
那只扮演“鬼”的演員飄著走了。
紀佳魚縮在女人懷裏，躲了幾分鐘，
被猛鬼貼臉的恐慌感，她早就緩過來了。
她只是突然好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在昏暗危險的環境裏，被人緊緊相擁的感覺。
“它走了。”邱渺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真走了嗎？”
“走了，”邱渺然點了點頭，忽得想起剛才紀佳魚那樣縮在自己懷裏，小姑娘又是那麽倔的人…
她眉心微動，漆黑眼瞳註視著紀佳魚，
“剛才那演員，挺嚇人的…”
紀佳魚站直身，腳向旁邊的方向挪了挪，緩緩離開了邱渺然的懷抱，
她輕輕“嗯”了聲，“是挺嚇人的，不過現在想想，還好…”
剩下的路，盡管偶爾還有一兩個鬼，遠遠地跟她們打了一個照面。可比剛才的貼臉殺，容易接受多了。
可能是因為，紀佳魚剛才表現的太害怕了，鬼屋裏的NPC都商量著不要過去，都收斂著點，別太嚇她了。
破舊的仿古宮殿，昏暗的環境，四處是滲人的道具，“斷肢殘骸”、“人|皮燈籠”……
紀佳魚走得很小心，生怕旁邊再冒出一個什麽“鬼”來，
但她要是看到了，拐角裏真飄過去一個“白影子”，又會跟過去，在拐角小心地探出頭來，悄悄地瞧一眼，
然後，紀佳魚被那偷瞄的一眼嚇得不行，
白影子折回頭，又給她來了一個貼臉殺。
紀佳魚細聲叫著，撲進邱渺然懷裏，
典型的人菜癮大，又慫，又想看。
但她忽然好眷戀這種感覺，
胸膛劇烈起伏，緊緊貼著邱渺然，被邱渺然身上的味道包圍，
鋪天蓋地的，全是淡淡的冷檀香味，
讓人安心的味道。
因為這個緣故，兩人在黑暗的鬼屋中摸索著，緩緩地走出去，
和喜歡的人一起走在鬼屋裏，這種感覺很微妙，
手指很自然地牽在一起，肩頭不經意間相互擦過，被輕碰過的地方，隱隱發癢，溫度因為她的靠近，逐漸上升，靠近她的肌膚會變燙，
心跳會加速。
一部分是由於鬼屋昏暗的環境，以及滲人的道具。
另一部分是因為她。
最後一個場景，將要走到到盡頭。
紀佳魚被人牽著手，她的手白皙小巧，此刻被人緊緊握著，指縫相扣，隱隱有濕意，掌心浸出了些汗。
快要走出去了…
緊緊相握的手，要分開了。
紀佳魚的腳步越來越慢，在每一個道具前頓住腳步，細細去看，心裏忽然有種感覺…
不太想離開鬼屋了，希望這裏面的路越長越好。
想和她再牽一會兒手。
但路總有走完的時候，她們走出了鬼屋的出口，
邱渺然松開了她的手，從兜裏拿出口罩，示意她帶上，“口罩，”
紀佳魚乖乖地帶上黑色口罩，
她擡起手臂，在紀佳魚頭頂扣上帽子，“帶好。”
最後，在鬼屋離開鬼屋前，
邱渺然給自己帶好了墨鏡，微挑眉梢，“怎麽楞著？”
“……”紀佳魚手指蜷了蜷，沒說話。
“下一個想去哪？”
“隨便逛逛？”紀佳魚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要去哪…”
邱渺然走過去，“走吧。”
兩人沿著鬼屋的另一個出口，走出去，並肩走在小路上。
這裏比剛才那條路熱鬧得多，道路兩旁還有很多其他的游客，
沿著小路走了十幾分鐘，很快到了路口。
路口，觀光車正巧駛過，那輛車很可愛，長長的一串車廂，外觀看著，有幾分像托馬斯小火車。
路邊的小朋友看呆了眼。
“過馬路了，”小朋友的媽媽彎下腰，牽起了小女孩的手，“來，牽著媽媽的手。”
小女孩乖乖地牽起媽媽的手，等著過馬路。
觀光車從眼前行駛過，遮掩住了路對面的景觀。
過馬路，要不要牽手…
紀佳魚忽然想著。
“手給我…”耳邊傳來女人的聲音。
紀佳魚微微偏過頭，帶著黑色的口罩，她的臉很小巧，口罩帶著都顯得有些寬大了，只露出一雙亮盈盈的淺色眼眸，
她彎了彎眼尾，動作很自然，伸手過去，牽起邱渺然的手指，
“小朋友？我牽你啊…”
她的手指白皙纖長，指腹柔軟，和女人的手緩緩交握在一起。
“沒大沒小的…”邱渺然輕嘖了聲，
“叫誰小朋友呢？”
這時候，觀光小火車的最後一節車廂，駛離路口。
觀光車電子樂聲，和她的聲音，緩緩交疊在一起。
紀佳魚牽著她，走在斑馬線上，回眸望了她一眼，“叫你呀~”
“我比你大…”邱渺然拿過另一只手，修長的手指展開，比了個“五”字，“五歲。”
“叫姐姐。”
紀佳魚微揚眼睫，懨懨得瞥了她一眼，聲音裏透著一點點嫌棄，“你不要那麽刻板好嘛…”
“小朋友才會被人寵愛。”
“你不想當一天小朋友，被人寵寵嗎？”紀佳魚頓了頓，手伸過去，伸直了食指比了比，“就一天。”
兩人靠著肩頭，手指握得很緊。
那對母子就走在她們前面。
紀佳魚想讓她當一天小朋友，體驗被寵愛的感覺，
聽起來…還挺誘惑的。
“嗯…”邱渺然擡了擡眉梢，語調散漫，帶著點縱容的意味，“你想試，就試試。”
“好呀，”紀佳魚咧著唇笑，口罩外，只漏出那雙淺栗色的眼眸，眼睫輕輕眨了眨，眸光流轉間，狡黠地看著邱渺然，
她一字一頓，“叫、媽、媽…”
邱渺然：“……”
這就是所謂的…我想當你姐姐，你竟然想當我媽媽？！
邱渺然略感意外，柳葉般的眉梢揚了揚，她側過身，另一只手臂探過去，手按在紀佳魚發頂，白皙的手指穿過女孩子漆黑發絲間，指尖輕輕揉弄她的頭發，
“以前怎麽沒發現，”
“你那麽鬧啊…”
紀佳魚唇角再一次牽起來，薄薄的口罩，遮掩住她臉上的那點小表情，
【當然，以前是為了釣你呀~】
【而且，你喜歡乖巧的，而且，不喜歡我化妝，簡直像有病病一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藏了什麽白月光呢……】
紀佳魚擡眸凝視著她，黑色口罩外，眉梢微動，眼尾笑得彎彎的，“所以呢？”
“以前的我，還有現在的我，”
“你喜歡哪個我？”
原來，放下一切的紀佳魚，
她那麽可愛，性格像是小朋友一樣。
邱渺然紅唇抿緊，眼睫簌簌垂落，默了會兒才回答，
“都喜歡。”她睫毛輕顫，聲音微啞。
紀佳魚耳朵發燙，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弧度，手指抵在對方手掌裏，指尖輕輕撓了一下她掌心，“哦。”
不知道對方這種情感從哪裏來的，邱渺然也從不解釋…
“有那麽喜歡嗎？”紀佳魚低聲嘟囔著，挽著她的手臂，手肘輕輕撞了對方的腰，“求生欲那麽強啊…”
她挽著邱渺然的手臂，似乎絲毫沒察覺到，對方的手臂，恰好微晃著撞到她前|胸，綿軟的、很有彈性的部位。
邱渺然被挽著手，手指蜷緊了，蒼白的手背，此刻擰出青筋，指骨的輪廓變得明顯，
心跳似乎變得有點不受控了…
她指尖摩|挲著，緩緩松開了指尖，輕輕“嗯”了聲，
再一次，重覆了紀佳魚的話，
“我求生欲很強…”
“以後，”邱渺然頓了頓，唇角驀地勾起一點弧度，
“都聽女朋友的。”
那抹笑容淡淡的，在邱渺然眉梢眼角處漾開，她原本清冷俊美的五官，因而淡化了一些冷意，有了些昳麗色彩。
這時候已經接近傍晚，北方的秋季，天色暗的早。
路燈亮起來。
邱渺然逆光站著，光線勾勒出女人的輪廓，長西裝，腰間衣帶緊緊束著，衣料挺括，更襯得她身形高瘦，雙腿修長。
她長身玉立，頭發絲在光芒照耀著，像是會發光，是燦爛的顏色。
“能邀請我的小女朋友，”
“一起共進晚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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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的確去了西城區, ”邱渺然眼睫低垂，蜷著手指，指尖輕輕搓了搓，“你當時不認識我, 不記得見過我…也很正常。”
紀佳魚抿了抿嘴, 低眉垂眸, 思索了一會當時的場景,
幾年前的事情了, 當時她和宋亭雨還在交往，畢業典禮後，換了衣服, 一起去學校旁邊的簡餐廳裏吃飯，
當時, 發生了什麽來著…
她沈默了會, 擡眼看向邱渺然，根根分明的睫毛微顫著, “誰說不記得你？我記得的…”
“我從你桌子旁邊過，故意走得慢了點, 餘光一直朝你那裏看。”
“我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呢…”
邱渺然聲線驀地變冷，尾音略有上揚, 輕聲問：“你把我認錯了？”
認錯成紀塵了？
“嗯, 第一眼恍惚中是有點像的, 可能是因為…她是你小姨, ”紀佳魚輕微搖頭，又補充了一句,
“後來發現…也不是很像。”
邱渺然沒有什麽表情，鳳眸黑沈沈的, 眼尾微挑，定定地凝視著紀佳魚，輕輕“哦”了聲，“你記得那麽清楚…”
她想要試探紀佳魚的想法，
對於紀佳魚來說，紀塵，真的就這樣放下了嗎？
之前，紀佳魚徹底把她拋棄，就像是一根刺永遠紮在那裏，
邱渺然再也不敢把自己捧出來，比較，
有些感情，是不能輕易比較的。
邱渺然抿了抿唇，額發垂落，眉間落了些陰影，俊冷的五官似乎也跟著染上些沈郁，
她終究還是咽下了口中的話，沒有再提這件事。
紀佳魚輕輕咳了聲，提醒著，“第二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剛才，紀佳魚問她，“問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邱渺然默了默，指尖在自己的挎包上輕輕敲了敲，“比大學要早。”
“大學之前我可沒見過你啊…再說具體一點，你該不會…”紀佳魚聲音頓了頓，頭向旁邊靠了靠，
“——偷偷喜歡我很多年了吧？”
邱渺然卻因為話題的轉移，表情輕松了很多，她完全沒把這種類似於“暗戀”的情緒放在心上，
女人加快了腳步，偏著頭，看著紀佳魚，深色瞳仁顫了顫，眼尾微斂，“保密。”
“你自己想。”
她聲音微啞，語氣懶懶散散的。
紀佳魚望著女人的背影，眉心輕蹙，回想著大學之前在什麽地方見過邱渺然…
還是想不起來。
兩人已經走到長廊盡頭。
前面就是一個臺階。
她沒留神，險些踩空。
“小心…”邱渺然停住腳，用力扶住她的肩，
紀佳魚今天穿著雪紡面料的襯衫，肩膀漏了一丁點，
邱渺然隔著衣料觸碰到，她圓|潤的肩頭，指尖的觸感很滑膩，像是白瓷一般…
邱渺然扶穩了紀佳魚，手臂攬著她的腰，虛虛地抱了一下，很快就克制地放下了手，“走神了？”
“想什麽呢？”
幸好剛才靠著邱渺然，不然就踩空了，
肩頭被女人的指尖無意中輕輕拂過，似乎還存著剛才的溫度，變得燙燙的。
紀佳魚站直了身，“想我以前什麽時候，見過你…”
“就把你迷成這樣了？嗯？”
邱渺然擡手，指尖輕輕刮了一下她鼻尖，“說了讓你自己猜。”
紀佳魚被人刮了鼻尖，憤憤地輕“哼”了聲，垂手拉了拉自己的襯衫下擺，
她的襯衫是雪紡的質地，杏粉色，帶點露肩的款式，下擺有一點卷卷的荷葉邊，收腰的款式，更顯得腰肢窄細，
她撇了撇嘴，“我不猜了。”
說完話，紀佳魚擡眸瞥了眼面前的位置，
正巧，兩人站在一家鬼屋前面。
“怎麽到這來了？”紀佳魚眉梢挑眉，眸底亮亮的，“你喜歡刺激的啊…”
邱渺然壓低了眉尾，目光淡淡，睨了一眼四周的環境，“沒有。”
頓了頓，她才補充了一句，
“也不是很喜歡。”
“怎麽…”紀佳魚扯了扯唇角，她微擡著臉，看著身邊的人，耳邊一縷鬢絲晃了晃，臉頰小巧又幹凈，只是淺栗色的眼瞳睜圓了一瞬，看著有種小挑釁的意味，
“你不敢？怕鬼啊？”
邱渺然微仰著頭，眉梢微揚，視線緩緩掃過鬼屋前面的廣告牌，散慢地說，
“我從來沒怕過什麽。”
紀佳魚勾唇，“那麽厲害啊？”
兩人打趣著去售票處買票，
隨後，她們進了鬼屋。
這間鬼屋，是以古代為主題的，裝修大多是仿古建築，屋裏光線很暗，只能看清楚周邊景物的大致輪廓，能聽到流水的聲音，
紀佳魚左右轉了轉頭，訝異地問：“這裏還有水？”
小木橋下流水潺潺，還有木質房梁，很有古典韻味，
“嗯…”邱渺然提醒她，“小心，前面有個東西…別撞到頭。”
耳邊是低低的弦樂，特別滲人，音樂裏甚至還摻著女人的哭聲，幽幽的，也低低的，女哭聲和bgm纏綿在一起，
不能細想，越想越頭皮發麻。
紀佳魚突然停了腳步。
“怎麽了？”邱渺然問她。
視線逐漸適應了昏暗的光線。
此刻，離那東西更緊了。
前面不遠處，掛著一個“人”。
“……”剛放過大話的紀佳魚頓住身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定定地站在那裏，頭皮發麻，身形很僵硬。
“怎麽了？”
“前面…”紀佳魚不自覺地向旁邊挪了挪腳步，向邱渺然的身邊靠近了，她低低地說，“有人。”
邱渺然凝眸望過去，視線在“人”身上掃了一圈，隱約能感覺，那應該只是個假人，“你怕？”
紀佳魚默默吞了口水，卻仍嘴硬著：不怕，你才怕了呢…
邱渺然其實不太怕，但看到紀佳魚臉上的異樣…她眼睫微垂，壓低了嗓音，“嗯，我怕了。”
她自然地伸手，牽著紀佳魚的手指，
“你能牽著我嗎？”
這裏黑，沒有人會看見她們。
不用再怕被別人拍到。
紀佳魚沒掙脫，乖乖地被女人牽了手，
她的手要嬌小一些，邱渺然的手指很長，手掌略寬，緊緊地包裹著她，
掌心溫熱，粗糲的掌紋擦過手背，微微發癢，
卻讓她的心，稍稍安穩了下來。
挺好的，的確不那麽害怕了，就是耳朵有點燙…
靠近邱渺然的方向，那邊的耳朵逐漸匯聚著熱度，從耳根開始發紅，發燙。
紀佳魚心神微恍，被緊緊握著的手指，也跟著輕輕動了動。
“……”
邱渺然忽地問：“還怕嗎？”
“不…”
紀佳魚話還沒說完，
剛才掛在房梁上的“人”，忽地飄忽過來，幾乎是以“猛撲”的姿態，幾乎要和紀佳魚臉貼著臉，
“啊啊！！！”
紀佳魚腳跟發軟，轉過身，向邱渺然的方向，驀地撲過去。
邱渺然就這樣站著，目光冷厲地越過紀佳魚的肩頭，冷冷瞥了眼那“鬼”，視線很快移回來，註視著懷裏的女孩。
紀佳魚縮著身子，肩頭微抖，像是淋濕了羽毛的小鵪鶉，楚楚可憐。
邱渺然手臂探過去，扣住女孩子的腰，手掌在紀佳魚後腰處輕緩地摩|挲著，不是情|欲，而是帶著安撫的意味，
她唇角勾了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垂下頭靠近紀佳魚耳畔，聲音低啞，“嗯…我也很怕。”
邱渺然面色平靜，目光猶如止水般平靜，嘴上說著“我很怕”，手卻按在女孩子纖腰上，手臂穩穩地抱著她，
邱渺然緊緊地…把紀佳魚攬進懷裏。
這一次，不是虛虛地懷抱，而是結結實實的擁抱…胸膛相撞，綿綿軟軟的前胸輕輕地相互蹭過，
胸口挨著胸口，幾乎能隔著衣料，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尤其是這種恐怖的場景裏，腎上腺素分泌，人的心跳，只會跟著更快。
紀佳魚忽然感覺自己腿軟，像是一股水，濕漉漉地軟化在女人懷裏，
“怦怦——”
心跳聲，很響。
原來，她的心跳，也可以那麽快，
這或許才算是真正的…戀愛的感覺。
昏暗的環境裏，暧|昧在無聲蔓延。
放過“狠話”的人，此刻身子發軟。
說過“害怕”的人，此刻巋然不動。
扮演“鬼”的演員，此刻徹底楞住了，
——這兩人，當著它的面，居然抱起來了？！
“鬼”啞然了一瞬，伸手過去，想要拉扯紀佳魚的手臂，
想要提醒一下“不要忽視它的存在啊！餵？”
結果，它那只抹了面粉般蒼白的手臂，伸到半空中時，
邱渺然擡起手臂，用肘部，擋開它將要觸碰到女孩子的手，
她微仰著臉，薄唇緊緊抿著，目光再次越過紀佳魚肩頭，視線冷冷地掠過“鬼”蒼白的臉頰，
那眼神冰寒刺骨，連怨毒的鬼看了都直搖頭…
鬼：“……”那我走？
它不應該在這裏，它應該在車底。
……
那只扮演“鬼”的演員飄著走了。
紀佳魚縮在女人懷裏，躲了幾分鐘，
被猛鬼貼臉的恐慌感，她早就緩過來了。
她只是突然好喜歡這種感覺…
這種在昏暗危險的環境裏，被人緊緊相擁的感覺。
“它走了。”邱渺然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真走了嗎？”
“走了，”邱渺然點了點頭，忽得想起剛才紀佳魚那樣縮在自己懷裏，小姑娘又是那麽倔的人…
她眉心微動，漆黑眼瞳註視著紀佳魚，
“剛才那演員，挺嚇人的…”
紀佳魚站直身，腳向旁邊的方向挪了挪，緩緩離開了邱渺然的懷抱，
她輕輕“嗯”了聲，“是挺嚇人的，不過現在想想，還好…”
剩下的路，盡管偶爾還有一兩個鬼，遠遠地跟她們打了一個照面。可比剛才的貼臉殺，容易接受多了。
可能是因為，紀佳魚剛才表現的太害怕了，鬼屋裏的NPC都商量著不要過去，都收斂著點，別太嚇她了。
破舊的仿古宮殿，昏暗的環境，四處是滲人的道具，“斷肢殘骸”、“人|皮燈籠”……
紀佳魚走得很小心，生怕旁邊再冒出一個什麽“鬼”來，
但她要是看到了，拐角裏真飄過去一個“白影子”，又會跟過去，在拐角小心地探出頭來，悄悄地瞧一眼，
然後，紀佳魚被那偷瞄的一眼嚇得不行，
白影子折回頭，又給她來了一個貼臉殺。
紀佳魚細聲叫著，撲進邱渺然懷裏，
典型的人菜癮大，又慫，又想看。
但她忽然好眷戀這種感覺，
胸膛劇烈起伏，緊緊貼著邱渺然，被邱渺然身上的味道包圍，
鋪天蓋地的，全是淡淡的冷檀香味，
讓人安心的味道。
因為這個緣故，兩人在黑暗的鬼屋中摸索著，緩緩地走出去，
和喜歡的人一起走在鬼屋裏，這種感覺很微妙，
手指很自然地牽在一起，肩頭不經意間相互擦過，被輕碰過的地方，隱隱發癢，溫度因為她的靠近，逐漸上升，靠近她的肌膚會變燙，
心跳會加速。
一部分是由於鬼屋昏暗的環境，以及滲人的道具。
另一部分是因為她。
最後一個場景，將要走到到盡頭。
紀佳魚被人牽著手，她的手白皙小巧，此刻被人緊緊握著，指縫相扣，隱隱有濕意，掌心浸出了些汗。
快要走出去了…
緊緊相握的手，要分開了。
紀佳魚的腳步越來越慢，在每一個道具前頓住腳步，細細去看，心裏忽然有種感覺…
不太想離開鬼屋了，希望這裏面的路越長越好。
想和她再牽一會兒手。
但路總有走完的時候，她們走出了鬼屋的出口，
邱渺然松開了她的手，從兜裏拿出口罩，示意她帶上，“口罩，”
紀佳魚乖乖地帶上黑色口罩，
她擡起手臂，在紀佳魚頭頂扣上帽子，“帶好。”
最後，在鬼屋離開鬼屋前，
邱渺然給自己帶好了墨鏡，微挑眉梢，“怎麽楞著？”
“……”紀佳魚手指蜷了蜷，沒說話。
“下一個想去哪？”
“隨便逛逛？”紀佳魚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要去哪…”
邱渺然走過去，“走吧。”
兩人沿著鬼屋的另一個出口，走出去，並肩走在小路上。
這裏比剛才那條路熱鬧得多，道路兩旁還有很多其他的游客，
沿著小路走了十幾分鐘，很快到了路口。
路口，觀光車正巧駛過，那輛車很可愛，長長的一串車廂，外觀看著，有幾分像托馬斯小火車。
路邊的小朋友看呆了眼。
“過馬路了，”小朋友的媽媽彎下腰，牽起了小女孩的手，“來，牽著媽媽的手。”
小女孩乖乖地牽起媽媽的手，等著過馬路。
觀光車從眼前行駛過，遮掩住了路對面的景觀。
過馬路，要不要牽手…
紀佳魚忽然想著。
“手給我…”耳邊傳來女人的聲音。
紀佳魚微微偏過頭，帶著黑色的口罩，她的臉很小巧，口罩帶著都顯得有些寬大了，只露出一雙亮盈盈的淺色眼眸，
她彎了彎眼尾，動作很自然，伸手過去，牽起邱渺然的手指，
“小朋友？我牽你啊…”
她的手指白皙纖長，指腹柔軟，和女人的手緩緩交握在一起。
“沒大沒小的…”邱渺然輕嘖了聲，
“叫誰小朋友呢？”
這時候，觀光小火車的最後一節車廂，駛離路口。
觀光車電子樂聲，和她的聲音，緩緩交疊在一起。
紀佳魚牽著她，走在斑馬線上，回眸望了她一眼，“叫你呀~”
“我比你大…”邱渺然拿過另一只手，修長的手指展開，比了個“五”字，“五歲。”
“叫姐姐。”
紀佳魚微揚眼睫，懨懨得瞥了她一眼，聲音裏透著一點點嫌棄，“你不要那麽刻板好嘛…”
“小朋友才會被人寵愛。”
“你不想當一天小朋友，被人寵寵嗎？”紀佳魚頓了頓，手伸過去，伸直了食指比了比，“就一天。”
兩人靠著肩頭，手指握得很緊。
那對母子就走在她們前面。
紀佳魚想讓她當一天小朋友，體驗被寵愛的感覺，
聽起來…還挺誘惑的。
“嗯…”邱渺然擡了擡眉梢，語調散漫，帶著點縱容的意味，“你想試，就試試。”
“好呀，”紀佳魚咧著唇笑，口罩外，只漏出那雙淺栗色的眼眸，眼睫輕輕眨了眨，眸光流轉間，狡黠地看著邱渺然，
她一字一頓，“叫、媽、媽…”
邱渺然：“……”
這就是所謂的…我想當你姐姐，你竟然想當我媽媽？！
邱渺然略感意外，柳葉般的眉梢揚了揚，她側過身，另一只手臂探過去，手按在紀佳魚發頂，白皙的手指穿過女孩子漆黑發絲間，指尖輕輕揉弄她的頭發，
“以前怎麽沒發現，”
“你那麽鬧啊…”
紀佳魚唇角再一次牽起來，薄薄的口罩，遮掩住她臉上的那點小表情，
【當然，以前是為了釣你呀~】
【而且，你喜歡乖巧的，而且，不喜歡我化妝，簡直像有病病一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藏了什麽白月光呢……】
紀佳魚擡眸凝視著她，黑色口罩外，眉梢微動，眼尾笑得彎彎的，“所以呢？”
“以前的我，還有現在的我，”
“你喜歡哪個我？”
原來，放下一切的紀佳魚，
她那麽可愛，性格像是小朋友一樣。
邱渺然紅唇抿緊，眼睫簌簌垂落，默了會兒才回答，
“都喜歡。”她睫毛輕顫，聲音微啞。
紀佳魚耳朵發燙，唇角不自覺地揚起弧度，手指抵在對方手掌裏，指尖輕輕撓了一下她掌心，“哦。”
不知道對方這種情感從哪裏來的，邱渺然也從不解釋…
“有那麽喜歡嗎？”紀佳魚低聲嘟囔著，挽著她的手臂，手肘輕輕撞了對方的腰，“求生欲那麽強啊…”
她挽著邱渺然的手臂，似乎絲毫沒察覺到，對方的手臂，恰好微晃著撞到她前|胸，綿軟的、很有彈性的部位。
邱渺然被挽著手，手指蜷緊了，蒼白的手背，此刻擰出青筋，指骨的輪廓變得明顯，
心跳似乎變得有點不受控了…
她指尖摩|挲著，緩緩松開了指尖，輕輕“嗯”了聲，
再一次，重覆了紀佳魚的話，
“我求生欲很強…”
“以後，”邱渺然頓了頓，唇角驀地勾起一點弧度，
“都聽女朋友的。”
那抹笑容淡淡的，在邱渺然眉梢眼角處漾開，她原本清冷俊美的五官，因而淡化了一些冷意，有了些昳麗色彩。
這時候已經接近傍晚，北方的秋季，天色暗的早。
路燈亮起來。
邱渺然逆光站著，光線勾勒出女人的輪廓，長西裝，腰間衣帶緊緊束著，衣料挺括，更襯得她身形高瘦，雙腿修長。
她長身玉立，頭發絲在光芒照耀著，像是會發光，是燦爛的顏色。
“能邀請我的小女朋友，”
“一起共進晚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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