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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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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武晉仙王接到朱曦調令, 帶兵撤離淵關,與禹餘天東西天域大軍匯合,防守玲瓏菩提道。此道為禹餘天的最後一道屏障, 若被攻破,魔軍即可長驅直入。

不日後朱曦接到急報,武晉仙王撤離不久, 羽淵上濱全軍覆沒。

朱曦看著戰圖出神, 眼瞳微擴, 輕聲喃喃:“怎麽可能。”

羲和體貼地為她斟茶:“尊上, 函符裏說了什麽?”

“上濱沒了。”

羲和失了會神,換了一會才往前探探頭:“嗯?”

朱曦把頭別向一邊, 有些煩躁:“哎。”

羲和捧起案上的函符看, 臉上瞬息萬變:“這麽快......霪霏尊上這些年到底......”

“祂還配得一聲尊上?”

“臣下失言......”

朱曦快速拉過戰圖,“霪霏在十四荒和小洞天都派兵把守,主力在大赤天, 魔王也在陣中,剩下還有幾支散兵在清微天外徘徊,究竟哪裏來的兵力從羽淵突襲?就算有,鎮守上濱的廣智仙王也不該在短短七日內全滅。”

“魔尊兵力的話, 不知尊上是否有把人畜考慮進去?”

“仙子, 你不能進去。”

“尊上, 奴婢有話想跟您說。”

朱曦聞聲回頭,看到一身綠羅裙的女仙, 總覺得她有些面善。

女仙向她行禮:“奴婢柳依依,原是靜晅天女座下的侍仙。”她擡起頭, “尊上,方才奴婢說的, 您有考慮過嗎?”

“人畜?”

羲和撿起函符,看向朱曦:“尊上,函符裏只說是魔軍,但沒說魔軍的種族。以往來報都會寫明是哪一魔王麾下。”

朱曦一手拍在桌案:“想來是斥候不識得人畜,除了‘魔軍’不知以何指代。”

朱曦愁眉緊蹙。是了,她怎的將人畜忘了。

此時夜深,月光從窗欞中灑落。朱曦看著腳邊的白色月光,想起某個初晴的下午,坐在河邊烤火的木訥呆子。

——你叫什麽名字?

——長引,長生長,藥引引。

朱曦揉揉額角,和蕭長引一起時她們是一直追查人畜的,可追查人畜的目的是讓顧紅綾找回真實身份,後來朱曦覆蘇了,蕭長引離去,朱曦去重輪城見霪霏,霪霏避而不見,還設計困她,朱曦好不容易逃脫,回到大洞天不久,魔族起兵攻打下七荒,朱曦的重心都放在了魔族上,都快把人畜淡忘了。

柳依依呼喚朱曦:“尊上,奴婢見過斥候,聽斥候描述,自羽淵襲出的並非魔族,而是人畜,而且其中有幾只十分特別,應是甲乙丙類的王者。尊上,高類人畜有智慧也有術法,可得當心了。”

朱曦依舊盯著腳邊月光,忽然揚起頭:“十豢徒?”

柳依依彎下腰。

朱曦托住她的交疊的雙手,看著她的雙目,問:“你怎麽知道這些?”

柳依依朝她眼裏看去,眼神清澈柔和,猶如清風安撫朱曦的疲勞:“其實,奴婢在大赤天逃亡禹餘天的路上......”

朱曦靜靜聽她說完,眼中生起霧氣。她抓住柳依依的手,把頭深深埋進衣裙。

柳依依問:“那麽,尊上,陰月仙門......?”

“聽她的。”朱曦在紅裙上蹭掉淚水,“都聽她的。”猛地轉頭看向羲和,“羲和,傳我指令,請幻鯉仙妃帶其門下仙宗往玲瓏菩提道布陣。”

“羲和領命。”

柳依依看著羲和出門,又回頭看朱曦,淡淡微笑。

其實,司靜玄討伐陳皇前,給柳依依留了很長一封信,其中有一段這樣寫道:

“尊上心慈,不善兵法。我若殞命,霪霏必興兵而起,顏漫無能,屆時仙皇必驚慌失措,全賴於尊上。顏漫唯武晉仙王、羽公主可信,另有陰月仙門。如若尊上掣肘,請獻我之言。

其二,若戰,魔王與魔軍無懼,尊上之力單手可覆。但謹防人畜。人畜煉制之法為聖女偃月所執,霪霏狡詐,日後必設法殺偃月,奪甲子。對人畜,尚無全解之法,但有一計可行,也請代我獻上。武晉仙王之母幻鯉仙妃乃羽淵幻象銀鯉所化,與我同宗,皆為羽淵幻力之靈。羽淵幻力可克人畜,開天眼即見畜卯,碎畜卯,即殺人畜。

其三,蕭長引。我死,紅綾記起我,必傷長引心。尊上覆蘇後不留與我相幹的記憶,長引卻有,是時,長引必定舍尊上而去。但她定要回來。若尊上有難,她沒趕來,你要去尋她。傳說羽淵與霄度內海交界有漩‘翳’,中隱禦龍氏雷澤,長引體內元核覆蘇,定會去尋雷澤,你且前去霄度槐江碰碰運氣。

其四,最末,也為最重。

依依,神月,是長引,而長引,也終將成神月。她會拯救尊上,也會拯救大荒,拯救這個脆弱卻美麗的世界。她是這世界的守護神,真正的守護神。而不久後的戰爭將是這片大地警醒棲居其上的子民的鳴鐘。它在提醒我們,不要忘了生靈誕生時最初的善良,切莫被欲望和執念遮了心眼。

依依,我啊,會是大荒建成以來最有福氣的幻象女靈吧。

我啊,會坐在湖邊,拾起落在古琴弦上的藍花楹,微微揚首,沐浴日月同輝。

我愛她。我愛孕育我養育我的這個世界。”

柳依依笑著看完司靜玄很長很長的信。

後來,柳依依在大赤天逃亡禹餘天的路上遇見了蕭長引。

蕭長引從慌亂的人群裏認出了她,叫道:“柳依依,你能見到朱曦尊上嗎?”

柳依依想起司靜玄信裏寫的神月是蕭長引,再次面對她時多了許多尊敬。

蕭長引說:“你見到她,幫我傳句話。速派幻鯉仙妃及其門下往玲瓏菩提道布陣,另外,陰月仙門弟子也可擊殺人畜,請尊上重用。”

居然,說的和靜晅仙上一樣。柳依依不禁潸然。她一面抹著眼淚,一面點頭說好,然後急急跑開。

她想,若是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仙上,也許能和神月尊上成為莫逆吧。

柳依依的眼前又浮現起司靜玄面對棋盤時寥落的神情。

論棋,論琴,論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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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軍壓境,很快聚集在禹餘天玲瓏菩提道外。

禹餘天高階天仙聚集,更有諸多仙宗仙王坐鎮,對付魔軍尚未輕松。

棘手的是十豢徒及其手下的無數人畜。

幸而柳依依帶回蕭長引的囑托,有武晉仙王和幻鯉仙妃門宗,再加上陰月門人,成功將人畜大軍控制在法陣之中。

只是十豢徒不比普通人畜,對付起來棘手些,尤其是那亮藍色的“巨嬰”,甲子。

武晉仙王和陰月門主率領幻力仙宗合力圍攻甲子,霪霏借時潛到朱曦身側,陰影裏冷不丁傳出祂笑嘻嘻的話語:“朱曦,上次你來重輪城不就希望與我一戰?何不現在,你我分個勝負吧。”

白獅躍起,朱曦翻身踩在獅子背上,搭起金輪弓。

陰影裏竄出一只魔霧大鬼頭,張開獠牙把金日光箭吞了進去。

朱曦拔劍而出,咬牙切齒道:“我真恨,錯信了你好些年!”

霪霏甩過大刀砍在朱曦劍上,滿臉深沈:“朱曦,你還得信我,我真的是為了大荒所有靈物著想,等你和神月祭獻後,會感謝我的。”

朱曦陡然失神,霪霏趁勢挑開朱曦手劍,朱曦驚醒,疾速跳閃,霪霏飛速追上,只見厚雲濃煙裏金光和紫霧盤繞交纏,電光閃閃。

“神月,早就死了。神月,一億年前就不存在了!”

“你知道她是誰。你只是,自己騙自己。”

“你撒謊!神月......阿姐早就死了!被宵月反噬了!”

“是嗎,朱曦?真的是這樣嗎?你再好好想想,宵月弒聖那日,你在何處,你又做了什麽?”

“你休要騙我!”

“那麽,你還記得神月為什麽要把元神分裂成三個弟子嗎?”

噌!

朱曦失神,霪霏一刀砍進了她的肩胛骨。

血漸染了雲霞,羲和大喊:“尊上!”

朱曦兩眼放空,直楞楞望著遠空。

霪霏用力抽出刀刃,勾出朱曦骨下的靈脈,“你,想起來了嗎?”

朱曦眼瞳血紅,鮮血汩汩噴湧,陽炎仙氣從斷裂的靈脈裏不斷洩出。

驀地,朱曦眼角淌下血淚。

朱曦喉嚨幹涸,失魂落魄:“是我,是我......”

霪霏露出欣慰的笑容:“沒錯,就是你哦。來吧,朱曦,別害怕,勇敢地面對真實的過去。我會寬恕你所有的罪孽,來吧,到我懷裏來吧,我會讓你忘掉所有的煩惱。”

“哈啊!”一雙手臂用力抱住了朱曦的腰,朱曦驚喝一聲,回頭看見一雙嵌著滿月的透明眼珠,以及隨風飄舞的墨色長發。朱曦登時找回了神智,看著她發楞:“你.....”

蕭長引低下頭,與她四目相對。

“蠢貨。”

朱曦瞪大了眼。

蕭長引又說:“沒辦法,。”

霪霏釋放幻術,朱曦高喝:“小心!”

話語間,蕭長引早已放出了月瑕,攥著朱曦的手拉到懷裏,“餘教你的耀斑,還記得怎麽用嗎?”

朱曦看著她,滿臉覆雜,“記,記得。”

蕭長引扣住朱曦的手指,沈著道:“打開靈核,我把仙力傳一半給你,對付霪霏夠用了。聽我指令釋放耀斑,和我月瑕合體,擊碎霪霏的幻魘。”

“你真的是......”

“什麽時候了還在說這種蠢話!朱曦,帶上你的腦子和眼睛!敵人在前面。”

朱曦哽咽,心臟顫抖——是她,就是這樣傲慢又輕蔑的姿態。

朱曦的手心傳來蕭長引的溫度,她偷偷地看她。

蕭長引回視她,笑得有點淒涼:“我收集的仙力只夠用這一次,你別又給我搞砸了。”

朱曦擦掉血淚,重重點頭:“是!”

遠處,柳依依站在羲和身邊,望著重疊的月瑕和耀斑,天空被黑洞和光球遮蔽。

柳依依彎著嘴角微笑著,兩手合在胸前。

“仙上,日月同輝,您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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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閱讀符文的人倏地跑出了庭院。

公主羽急忙跟出去,望向輕微天下,禹餘天的雲海。

“這是......”

“月瑕和耀斑。”

“呃!秀城大人,你要去哪?”

“是神月!終於找到她了!我要問她當年靈爆後叁棱錐的軌向!”

“等一下,請讓我同行!”

終於,苦苦尋覓對方的兩人,快要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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