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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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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不足一眨眼的時間, 月瑕吞噬了宵月,也震碎了人畜的化血靈波。蕭長引看了一眼鼓動肉囊的人畜,眼底流出一絲悲憫。頭頂傳來響聲, 四周的肉壁開始搖晃,不斷有肉塊墜下,結界快要崩塌了。蕭長引從人畜身上移開視線, 蹬開腳底的禦風劍, 躍向疾速收攏的月瑕黑洞, 倏地伸長手臂, 把纖長的手指探了進去。

趕上了。

通過月瑕的黑洞,蕭長引進到了一個被黑夜籠罩的空間。那裏沒有光, 月亮和星星都是沒有的。但也不是純粹的黑暗, 因為有時候會有蝴蝶飛過。

對,蝴蝶。

顧紅綾也曾看見過它們,只是那時還沒有記起它們的真正面目。

那些蝴蝶長著深藍色的鱗翅, 扇動翅膀是閃爍著微冷的螢光。那些螢光來自月亮,不是三清仙宮的冰魄玉蟾,是陰月仙源的根源。

蕭長引走在連綿無盡的荒蕪宮殿裏,夜光蝴蝶從四面八方飛來, 向她聚集。走了不一會, 夜風為她拂去血汙與腥氣, 蝶光給她披上瑩瑩的光暈,她的長發飄在身後, 擡頭挺胸地正視前方,兩只眸子澄澈清亮, 猶如兩顆水晶珠子,嵌著彎彎的月牙。

蕭長引想起來了, 這個地方叫做“月瑕蕪境”,是月瑕吞噬物體產生時空扭轉的滯留空間。神月元神完整時可以在月瑕吞噬物體的瞬間決定是否保留,留下的會被帶到這裏,舍棄的會被丟到其他世界,至於究竟是哪裏,神月也不知道。

月瑕吞噬偃月的時候,蕭長引把偃月的元神和內丹催化成結晶,她在月瑕蕪境裏拿到偃月的結晶,吸食入肚。接下來,她只需等體內魂脈與偃月的元神融合,就能還原神月完整的元神。

朱曦和霪霏誕生前的那場大爆炸之後,神月經常呆在月瑕蕪境。

神月在月瑕蕪境俯視整個大荒,包括天外天和長生無極。

月瑕蕪境裏除了荒蕪的宮殿什麽都沒有,神月在那裏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她把那裏的生活描述為“十分安靜”,談不上寂寞,只是單純的孤單。

後來,神月看到了舞蹈的朱曦。

朱曦的日光太過明亮,甚至在月瑕蕪境都能看見她的光芒。她火紅的舞裙在紅霞裏飛舞,奔放熱情。她的信徒環繞在她的身邊,為她歡呼喝彩。

神月看朱曦跳了太多的舞蹈,看她起舞時就會忘記身處蕪境的孤單。神月想,大多數人是無法理解的。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麽只是看了一個人舞蹈就會忘記孤單,還會深深被她吸引。就好像人們不明白為什麽黑夜裏飛蛾總是會撲向火焰。神月笑了笑,給了困惑的人們,也是給了自己一個看似敷衍的答案:因為她是我的太陽。

朱曦是神月的太陽,可神月卻是世界的月。

蕭長引穿過一座又一座宮殿,停下來,盤腿坐下,打盹養了會神,待恢覆些精神後準備再次打開月瑕,連接雷澤。

去雷澤不難,難的是到雷澤後怎麽與雷澤的主人交涉。

在司空姌的海底小屋裏,蕭長引記起了禦龍氏這個種族。禦龍氏和長生無極的人一樣,都不屬於這個世界,準確來說,他們是參與眾世交流,可以在眾世間游走的異世族。當然,神月也是。但是關於神月的由來,與記憶中長生所說的莫西卡刻印之子,蕭長引是一點都記不起來。還有那場大爆炸的經歷。

禦龍氏不是龍,他們是使役龍族的一支種族,擁有強大的蠻力和抗擊力,能徒手撕碎靈脈,不用任何術法就摧毀元魂,以蕭長引現在虛弱的狀態,突兀地闖入雷澤,若是被禦龍氏當做入侵的小賊,那就危險了。也不知禦龍氏的禦主換了幾代了,如今的禦主是否能認得她。

蕭長引的精力恢覆了些,她靠著大殿的梁柱,感到元神的仙力逐漸增強。看著身旁環繞的夜光蝴蝶和望舒精靈,蕭長引忽然覺得自己擔心過多。她擡起手,一只望舒馴服地落在指尖。蕭長引忽然發笑。不論禦龍氏的禦主換了幾代,他們都認得守護大荒從無到有的神月,能夠同時驅使夜光蝴蝶、望舒精靈,並且開啟月瑕的,除了神月,還有誰?

蕭長引長長舒一口氣,是她多慮了。

如蕭長引所料,她抵達雷澤後沒有受到攻擊,但那裏的見聞讓她更感困頓。

蕭長引開啟月瑕,從黑洞裏走出,前腳還未著地,在一片輕歌曼舞裏聽到男子豪邁的驕語:“我雷澤,自是從未有人闖入,今後也永遠不會。”蕭長引眉梢微揚,腳掌穩穩踏在冰玉砌成的階梯。

她又聽人說:“哲粦兄,那這墻裏出來的,是你家金屋藏的嬌?”

“什麽墻裏來的?我的美人不都在這裏?你來我這,我怎不把家底全搬出來與你分享?”

“哲粦兄,可這位美人確實是從你家宮墻裏走出來的。”

“什麽?”

蕭長引揚頭迎視,兩名男子左擁右抱,一個面上掛著笑,擡著手指著蕭長引,一個大張著嘴,一旁舞姬剛給他餵的葡萄徑直從口中掉了下去。

哲粦欻地站起來,怒吼:“你是何人!可知這是什麽地方!”

蕭長引面不改色:“汝等禦主何在?神月懇請禦龍禦主一敘。”

席間的人都楞住了。

哲粦正欲開口,原本停下舞蹈的舞姬們突然甩著水袖散開,讓出一個人來。

蕭長引轉頭去看,不由怔住。

肌膚勝雪,銀發賽霜,桃花眼角染著紅暈,輕輕勾起唇角便叫人嘗遍春風裏陳釀的微醺。

她扭動著腰肢,踏著蓮步靠近,蛇行一般向前揚起身子,飽滿的胸脯闖入人灼熱的眼睛。

天井的玉龍頭吐著水,像細碎的小瀑布,水流沿著冰川石壁奔瀉,水花飛舞間濺濕她纖薄輕盈的白紗舞裙。水珠打濕她的發梢,潤濕她的臉頰,瑩潤的紅唇上沾著晶瑩,將她性-感的唇紋襯得格外清晰。

琵琶一聲迸響,她歡快地轉著圈,貼到蕭長引的身旁,嫩滑的手臂從臉頰輕輕擦過,掠過手背時,緩緩磨蹭,桃花眼兒波光生媚,驀地低眸輕笑出聲,擡起一只光-裸腳丫,故意放倒身子一花,笑聲嬌俏:“哎呀!”

蕭長引顧不及想其他,伸手去接,將將攬住她的腰,把她托在半空。她仰著身子,媚眼如絲,勾著孩子惡作劇般的笑,挑釁地塌下肩膀,抖落輕薄的紗衣,露出大片的裸-膚。

她挑起秀眉,把赤-裸的肩頭撞進蕭長引的懷裏,擡起染著桃粉的眼皮,緋紅的眼瞳波光瀲灩,嬌聲嗔道:“你好壞。”

蕭長引渾身打一個激靈,用力推開她。

坐在蓮池邊的舞姬和樂伶們笑得東倒西歪,無不跟著打趣起哄:“你壞壞。”

蕭長引額角跳突,一個頭兩個大,要知道,她最不善應付的之一就是這種故作柔弱的妖媚女子。

“哈哈哈哈。”那罪魁禍首恬不知恥,竟還放浪形骸地大笑,“怎麽,女人壞,還不許人說了?”

她笑著脫下濕透的紗衣,隨意扔到一旁,有舞姬膝行上來,彎腰接住,再退下去。很快有人給她送上雲錦廣袖,她挑起披上,順手給臉上戴了張與膚色相融的薄面具。

蕭長引又是一怔,方才那女子換衣時,後背上印著白龍的徽記。

待那人轉過身來,蕭長引才難以置信地開口:“你是白玉?”

白玉偏偏然向蕭長引走來,仍是笑著,但與剛才矯揉造作的舞娘不同,行動間盡是矯健沈穩。

“怎麽。”白玉走到蕭長引旁邊,兩手抱胸,“你是正人君子,還不許女人壞了?”

蕭長引道:“我經不起這樣的女人壞。”頓一頓,稍稍打量她一番,又說:“你可能與我引見禦龍氏禦主?”

白玉豎起一只手指,搖上一搖,“我不能。”從蕭長引身旁走過,帶過一道風,走到蓮池邊上又忽的轉身,看著她說:“但是我可以幫你問問他兒子能不能。”

蕭長引跟著她把目光轉到坐在玉階臺上的兩個男人身上。

白玉空手掂了掂,手裏多出一枚紅潤的果子來,她揮手把果子跑上去,哲粦起身接住,蹲下身聽她講話。

“哲粦,跟你父皇說說?小月姑娘遠道而來,可別怠慢了。”說著,白玉笑了笑,即使戴著面具,還是擋不住她笑容裏那股惹人貪醉的明媚。

哲粦道:“尊使說的是。不過......”他低頭看了會蕭長引,道:“您說的這位‘小月姑娘’如果真的是她自稱的神月,那就有些不同了。”他從高臺上跳下來,對白玉微微欠身:“小生先帶她去龍宮休息,再作安排。”轉頭對蕭長引道:“請隨我來。”

蕭長引跟哲粦從蓮池右側的玉階下去。

白玉走在前面,珊瑚林邊坐了許多龍女小憩,見有人來,紛紛轉頭相望。白玉微微彎身,送了一顆鮮艷的櫻桃給一只龍女的嘴裏,龍女輕輕含住櫻桃,臉頰飛上紅雲,在她裙擺蹭了蹭。

白玉溫柔地揉了揉龍女的發頂,放了一碗櫻桃在她懷裏,擡頭,一個揣著鞭子的禦龍少女正抿著唇看她,滿含笑意。白玉朝她揮了揮手,空手裏又變出一袋糖餅,拋給少女,少女滿心歡喜。

“嗯?”白玉側身,發現蕭長引正眉眼冷淡地看著她。白玉笑一聲,不自覺帶著些遷就:“想吃什麽?”

蕭長引神色淡然,從她旁邊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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