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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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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這是何等的......殘酷。

茯苓看著只剩下半邊身子的蕭長引, 臉都僵硬了。

顧紅綾蹲下身,撫摸蕭長引滿是血泡的腦袋,不知道是在問昏死的蕭長引還是旁邊的茯苓, “誰幹的?”

茯苓打開藥箱,鋪開擔架,一邊忙著一邊回答:“這手筆, 只怕是謝家四少。”

顧紅綾抱起蕭長引剩下的殘軀, 輕輕放到擔架上, “我知道了。”

路上, 茯苓猶豫再三,問道:“你和亂花謎......他為什麽那麽怕你?”

顧紅綾看著擔架上的蕭長引, “他不是怕我, 是怕他的主人。”

茯苓更加疑惑了,“那你和他主人......”

顧紅反問他:“你有把握治好長引嗎?”

茯苓再次仔細檢查蕭長引的殘軀,深深吸一口氣, “我盡力。”

顧紅綾沒有看他,淡淡道:“小洞天的第一醫仙是誰。”

“這個......”

“怎麽不說?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茯苓硬著頭皮道:“就是我。”

顧紅綾嘆一口氣,“那就請你盡力吧。”

茯苓把蕭長引擡進冰窖,關門治療前問顧紅綾:“你為什麽還要救她呢, 到現在, 她對你的利用價值已經快耗盡了吧?”

顧紅綾默默看蕭長引一眼, “正因為快盡了,所以我要做好最後一件事。”

茯苓看向蕭長引, 沈默少許,問:“她會傷心嗎?”

只有這一點顧紅綾十分篤定, “她不會。”

茯苓點點頭,“那就好, 等她情況穩定後我會去找你,這段時間你去忙正事吧。”

茯苓鎖上門,把蕭長引擡到冰窖最底層的玄冰玉室,用鑷子清理掉蕭長引軀體裏壞死的肉筋,再用淬火的藥針把血泡一一挑破。

“藥針用完了?”茯苓翻了翻桌上的物件,起身去藥廬,“不知道那邊還有沒有。”

茯苓甫一出門,幾只望舒從冰窖的角落裏飛出來,靜靜停在蕭長引的身上,發出瑩潤的月光。

茯苓從藥廬取了藥針和藥材回來,邊鎖門邊念叨:“幸好前幾天剛淬過一次藥針,不然還要耽誤一天——我的天,你、你是?”

蕭長引安靜地坐在玄冰玉上,身後瑩瑩發光,斷臂垂著空蕩蕩的袖子,聽到茯苓的聲音微微擡起頭,露出玻璃珠子般通透的月牙瞳。

茯苓沈下眼,“你不是蕭女修,你是誰?”

蕭長引安靜看了他一會,輕輕開口,聲音猶如靜夜灑落在琴弦的月光,清澈婉轉,“如今是何年了?”

茯苓沈默。

蕭長引靜了靜,道:“顏漫永貞在嗎?”

茯苓面色越發困惑:“仙太祖皇已經去了千萬年有餘。”

蕭長引微微垂首,烏黑的長發緩緩落下,“嗯,這樣子。”

“你把蕭女修怎麽樣了?”

蕭長引擡起剩下的那只手,目光掃過殘破的身軀,“這是,蕭女修?”

茯苓攥緊藥箱的帶子,“你到底......”

“嗯?”蕭長引笑容淡然,恬靜美好,“你呢?你是誰?”

茯苓看得一怔,竟把剛才如臨大敵的戒心全部卸下。“唉。”茯苓自暴自棄地捂上臉,抓住鬢角的頭發,抓住藥箱走過去,“我的名字叫茯苓。聽著,不管你現在是誰,我都必須給這具身體治療,知道嗎?本來昏死狀態就很好,可是現在你這樣......”

說著,茯苓剪斷蕭長引空蕩蕩的半截袖子,“會很痛,也許你會痛到暈過去。”

“我不怕痛。”

茯苓捏著柳葉刀的手頓住。

她泰然地把襤褸的外衣退下,把破損的□□暴露在冰冷的寒氣裏,對茯苓道:“謝謝你為我治療,茯苓。”

茯苓嗯一聲,低下頭,慢慢分離死肉。

蕭長引安靜看他切割身體,問:“我是個怎樣的人?”

茯苓笑道:“你該不是有離魂癥吧?”

蕭長引微笑:“是嗎。我不知道。”

茯苓認真地回答:“你是一個死心眼的人,頑固,死板,不懂變通,被紅綾姑娘耍得團團轉。”

蕭長引側頭,“紅綾姑娘?”

茯苓楞一下,“啊對,離魂癥的話,有一方會不知道其他方的記憶,這很正常。那我告訴吧,你為了保護紅綾姑娘,從下七荒一直拼到小洞天哦。也好,有些話我告訴你也不算犯規吧,畢竟你不算那個蕭女修。”

蕭長引似懂非懂。

茯苓說:“姑娘你多為自己打算些吧。雖然我看得出來,你真的很喜歡紅綾姑娘,但是她......不是你我能參透的角色。為了自己,盡早從那種嗜毒一樣的束縛裏解脫出來吧。”

也不知這個蕭長引聽沒聽進去,她語氣堅定地說:“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須去做,這也是我費盡心力保留元核的原因。”

茯苓打開她的靈脈纖維,頓時呆住。

好長一會時間過去,茯苓才結巴地對她說:“你、你——你是陰月仙根?”

蕭長引怔神半秒,旋即莞爾一笑,“陰月仙根很奇怪嗎?”

茯苓糾結,“那、這,你等一會,在這別走,我得找莊主過來幫你,否則普通的金晶補充不了你的仙力。”

蕭長引微微點頭,“好,我等你。”

茯苓起身,被柔和的力道往下帶了帶,茯苓回頭,蕭長引拉住他的手,說:“我有離魂癥的事,那個紅綾姑娘知道嗎?”

茯苓想了想,搖頭。

蕭長引說:“請你不要告訴她,好嗎?”

茯苓最近遇到太多麻煩的事,不想再招惹更多麻煩,立即點頭應道:“好,你放心。”

蕭長引坐在玄冰玉上,安靜地看他上樓,關門。

望舒從冰後飛出來,親昵地在她身邊磨蹭。

蕭長引用剩下的手臂抱住剩下的腿,臉頰貼在膝頭,神色恬寂。

好冷。

她合上雙眼。

但是,好開心。

真的好久,好久,好久,沒有過“感知”了。

活著,真好。

思及此處,她不由彎起嘴角。

朱曦,這個世界有你的陽光。它們是那樣的美好。那樣,那樣,美好。

蕭長引的身子慢慢傾倒,躺在玄冰玉上。

望舒的螢光隱沒,像黎明前逃走的月亮,寒冷的冰氣逐漸凍結她微弱的話語,在冰窖裏消融:“原諒我,沒能保護好你。”

“我回來了,這是我們莊主——餵,蕭女修,餵!”

司空姌扶起蕭長引,讓她靠在冰壁,灌入陰月仙力沖擊她的仙根。

茯苓不知接下來該如何處理,“莊主,現在怎麽辦?”

司空姌按住蕭長引的肩膀,對茯苓說:“茯苓哥哥,你幫我處理好她的殘軀,仙根的交給我。她的元神異常強大,只要修覆了仙根,她就能恢覆靈脈自塑□□。”

茯苓立即轉身去準備器具。

司空姌頓了頓,略帶靦腆地說:“茯苓哥哥,謝謝你。”

茯苓倒醅酒的手抖了抖,“莊主言重了,謝我做什麽。”

司空姌微垂眼睫,“我知道,你一直為了我身上的詛咒奔波勞累,不惜讓自己陷入危險。”

“老莊主對我一家有救命之恩。”

“爹爹對藥家的恩情,藥叔叔早就還清了,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

茯苓笑容苦楚,“侍奉莊主,那也是應該的。”

司空姌鼻腔酸澀,突然道:“我明白,我都明白的。茯苓哥哥,我真的很感激你,可是、可是——對不起!今後的一切,並非我所願,為了杜鵑山莊和大家的性命,我必須這樣選擇!”

茯苓的表情凝固,“小姌,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為什麽大家有性命危險,你又做了什麽選擇?最近莊裏怪事連連,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你為什麽要瞞著我?”

司空姌只是一味地道歉,等茯苓清理完蕭長引的殘軀後,把他請出去,獨自一人為蕭長引修覆仙根。

茯苓望著天空,只覺陽光刺得眼睛酸痛。他不明白身邊發生的一切到底是怎麽了,全都莫名其妙。

不過很快,他就明白了一切。

杜鵑山莊裏掛起了紅花和紅綢,山莊管事請山莊裏所有人在樓院大堂參加酒宴,並在宴席上公布了杜鵑山莊的頭等大事。

這一大事猶如晴天霹靂,把在座的各位和遠在杜鵑山莊外的各大有頭臉的人物都劈了個外焦裏嫩。

管事高聲宣布道:“魔尊霪霏恩典,賜婚寵奴南宮宓,指杜鵑山莊司空姌為妻,於年滿月時大婚。”

謝煊第一個笑出聲:“南宮宓?哈哈哈哈——一個陰陽人娶什麽妻子?能生出種來?未必南宮家還指望陰陽夫傳宗接代?怎麽不叫南宮宓給男人生一個?”

南宮星緯臉色黑到滴出水:“謝煊,你胡說八道!”

管事等他二人吵完,繼續道:“依照魔尊旨意,莊主和大魔人的婚禮定在後月的十五,莊主請在莊的諸位參加婚禮,也祝各位角逐勝利。以上,感謝。”

顧紅綾托著腮,望著大梁上垂吊的紅綢和花團,眼中晦澀,不知在想什麽。

“紅綾姑娘。”管事走到大堂的角落,找到顧紅綾,“莊主有請,借一步說話。”

顧紅綾站起身,“什麽事?”

管事在她耳邊小聲道:“蕭女修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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