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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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馬車上, 雲丞淮穿著厚重的衣服,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弄亂了哪裏。

她穿的還好了,頭上戴著金鑲的羊脂白玉冠, 身上是蟒袍冬裝, 厚是厚了點兒, 比起沈流年身上的, 她好太多了。

她的視線移向沈流年頭上的發冠, 跟她束發用的不一樣,對方的發冠,準確的說是鑲滿各種寶石的帽子。

她隨便一眼看過去, 入目的就是珍珠,還有很多別的珠寶, 但她認識的不多, 裏面有玉,紅寶石, 綠松,翡翠什麽的。

這些寶石晶體都很幹凈, 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用的金子更是不少, 她看著就覺得很重。

“夫人, 你累嗎?”她不是欠, 她是真的很想問。

沈流年僵直著脖子, 給了她一個“滾”的眼神。

雲丞淮現在不僅能從沈流年的眼神裏面讀懂大概意思,具體是在說什麽, 她偶爾都能理解一下。

她訕笑一聲:“我就問問,感覺很重的樣子。”

也很貴, 要是跑路,帶上幾個發冠,估計一輩子吃喝不愁了。

但這些東西都有著皇家標志,外面的人可不敢收。

不過可以把寶石摳下來,把黃金融了,重新制作,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雲丞淮的眼睛裏面很亮,明顯在打什麽主意。

沈流年輕咳一聲,吸引了她的心神。

“怎麽了?不舒服嗎?”雲丞淮連忙問道。

沈流年搖頭不語,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雲丞淮的目光移向對方的肚子,然後問道:“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嗓子幹?”

冬天又冷又幹,嗓子不舒服很正常。

她還在學校時,縮在被窩裏不出來還好,一旦早八,那是真的受不了,特別是她當時流感,再加上幹冷的天氣,差點兒沒把她給咳成傻子,震的肋骨都痛。

想到這裏,她的目光轉為擔心,“要不,我們等下到了皇宮,先請醫官看看?”

小年進宮第一件事先請醫官,想也知道會被人攻擊的。

皇帝皇後表面不說,內心肯定不悅,讓皇帝不開心了,你就不止是不開心,最少也得失去點兒什麽才行。

何況沈流年只是不想跟雲丞淮說話,身體並沒有什麽不適。

“無妨。”沈流年本就清冷的聲音,在如此寒冷的冬天,顯得更加的冰冷了。

雲丞淮抱緊了懷中的湯婆子,汲取著上面的溫暖。

“當真嗎?”她以為沈流年是不想看醫官招眼,畢竟在皇宮事情多,會引人註目,就道:“那我們回府,請了府醫來看。”

“嗯。”

沈流年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就隨便應了一聲。

雲丞淮見她不說話了,自然的開始算起了還要多久才能到皇宮。

而且,想到要見那麽多人,她社恐癥都要犯了。

這種家族聚餐,跟她小時候的聚餐可不一樣,她小時候的家族聚餐頂多是吃個飯,媽媽從不強迫她表現什麽,更不會要求她在親戚面前表演。

所以她小時候不排斥家族聚餐,反正就是去吃席。

皇族聚餐不一樣,前身的記憶中,十次聚餐有九次都考核,皇帝會挨個的點名成年皇女。

她想著跟沈流年聊聊天,緩解一下內心的緊張,奈何對方根本不想理她。

雲丞淮把手裏的暖爐往沈流年的手裏一塞,然後側身把車窗挑開一絲的縫隙,透過縫隙看著外面的街道。

盡管她們出發的很早,街道兩邊的小販也已經擺好攤了,陸陸續續的也有人上街買東西了,只不過人不多。

那些人凍的原地跳,偶爾來一兩個詢問的人,還是揚起笑臉做生意。

她想到自己看到過的一幅畫,一幅記錄著古代京城全貌的畫,現在就是畫中景色呈現在眼前了。

每個時代都有為生活奔波的人,雲丞淮此時心理並沒有多餘的想法,直到聽見幾句打罵的嘈雜聲。

是一個老婆婆,用擔子挑著新鮮的蔬菜,身上穿的單薄,腳上穿的好像是一雙草鞋,對方正陪著笑臉對著一個身穿官衣的小吏說著什麽。

“大人,您看,我就在這個角落裏,不會耽誤人家做生意,更不會占用攤位的。”

小吏一臉為難,“大娘,不是我不讓您在這,再過一個時辰,上官要來巡市,您要在這,我不好交差啊,我一家老小,還要靠我吃飯呢。”

當真是各有各的難處,雲丞淮收回視線,看向沈流年,忐忑道:“夫人,要不我們把她的菜買了,她就能趕緊回家了。”

閉目養神的沈流年猛地睜開眼睛,眼神中的訝異還沒有完全退去。

“你知道整個南秦,乃至北齊有多少這樣的人嗎?她能生活在上都城,不會在冬天凍死餓死,已經很幸運了。”沈流年說出來的話,有種見慣了悲慘的冷漠。

她上過戰場,經常見到戰場上的慘狀,也能看見因為打仗遭殃的村子,比起能有一口熱飯吃的上都人,那些人才是真的可憐。

但雲丞淮什麽時候見過這個,她生活的時代,盡管有著貧富差距,除了極少數的地區,不至於有著吃不飽的現象,她也只是聽說沒有見過。

而南秦就算是上都城,吃不飽的人也大有人在。

沈流年幫過,幫過一個兩個人,也幫過一城的人,但她能幫的,只是短時間內的一碗粥,一個饅頭,管不了這些人的一生,更管不了一國。

雲丞淮搖頭道:“我管不了那麽多人,但發生在我面前的,我總不能視而不見。”

“這個世界上的弱小太多,我能做的有限,但有限就不去做了嗎?”

她最後一句是在反問自己,這也是她遇到刺客時,毅然擋在沈流年前面的原因之一。

她幫助的人,是值得幫助的人,而不是憑借自己弱,就伸手去要的人,雙方有著本質的區別。

王府采買本就會買上很多蘿蔔白菜,她們身為主子吃的精致,王府中數千人也是要吃飯的,蘿蔔白菜做大鍋飯很合適嘛。

她又不是買來一堆的菜浪費掉,冬日裏喝上一口熱乎的菜湯,至少對那些做粗活的奴婢,是一口不錯的飯菜了。

沈流年的視線定格在她的臉上,看了很久,此人與當初的那個楚湘王太不一樣了。

她不否認一個人善心,卻不認為楚湘王會發這個善心。

雲丞淮見沈流年沈思,忙道:“從我的月錢裏扣。”

她那天在沈流年的案桌上看到了王府采買的賬單,南秦向來富裕,一鬥米也就在二十錢左右,比之北齊要便宜些,一頭豬需要四百五十錢,剛剛那個老婆婆賣的蘿蔔白菜一斤也就三五錢,是冬日最便宜的菜,全買下來可能也就半貫錢。

南秦的親王,一年俸祿為兩千兩白銀,一千二百石米糧,職田,補給等,再加上個人在各地的田產鋪子等產業,封地收益就不說了,封地稅收封地花,很難有餘糧,朝廷對此把控的很嚴格,除非是王上進一步的剝削。

不過,身為親王,自不會靠這點兒收入生活,可王府的支出多啊,一年支出幾乎要幾十萬兩。

因此,雲丞淮的收入多,支出也多,很多還是無用的支出。

以她的身價,買下來兩筐蘿蔔白菜而已,親王喝的一口茶都不止半貫錢。

只不過,現在王府的錢在沈流年管著,她的身上除了那些華貴的東西,沒有一點兒錢。

那天她還看到了王府奴仆的月錢,低等奴婢只有幾百錢,地位稍高的,則有一貫錢。

她堂堂親王,手裏當真是一點兒錢都沒有。

沈流年斜了她一眼:“你的月錢?你的月錢在哪呢?”

呃......雲丞淮:“預支我半貫錢就好。”

前身的月俸以往都是戶部送上門的,一個月百兩的銀子,前身可看不上。

那點兒銀子,早就不知道被前身扔哪裏去了,她只能找沈流年預支工資。

沈流年:“......”這人為了那點兒銀子,堂堂王上的臉面都不要了嗎?

楚湘王可是出了名字好臉面,曾為平康坊的花魁娘子一擲千金。

要不然怎麽別的王上王府在興義坊,只有這人的王府在平康坊與興義坊之間。

眼看著馬車路過,雲丞淮咬牙道:“拜托,我領了俸祿十倍還你。”

像沈流年身邊的南靈北竹,一個月是十兩銀子,比南秦七品小官的年薪都高。

當然了,進士出身的官員不僅是工資,還能分到田產,各種福利待遇,就算是舉人出身的官員,也能免稅,有額外收入,可一個月十兩,對一個正常領俸祿的小官也是極多的了。

由此可以看出,沈家不僅是富裕,對待手下奴婢也是極好的。

楚湘王府的產業,如今都交給了沈流年,奴婢都有月錢,她堂堂王上怎麽能沒有呢。

於是在她的據理力爭下,沈流年答應她,一月給她八兩銀子,剩餘的那些就一分不要想了。

還十倍的錢,月錢直接少了一半。

這時,雲丞淮不由得痛罵前身敗家,把楚湘王府經營的表面光,裏面虛。

所以現在的沈流年,不僅是她的合作夥伴,還是她的金主。

找金主預支工資,心情總是忐忑的,特別是在對方冷臉不說話時。

近日的相處,她知沈流年是嘴硬心軟,就扯住對方落在座椅上的衣擺搖了幾下。

“夫人,就半貫錢。”她壓低了聲音,似在撒嬌。

沈流年的身體僵住,耳根肉眼可見的蔓延上了一層粉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南靈。”

沈流年叫了一聲,南靈立馬掀開車簾探頭問道:“王妃?”

“去把剛剛那個菜農的菜買下來。”沈流年吩咐了一句。

南靈楞了楞,想起是哪個菜農後應道:“諾。”

車簾蓋上,雲丞淮透過車窗看到南靈朝著菜農走過去,她放下窗簾,瞇眼沖著沈流年笑。

“多謝夫人。”

沈流年不自在的扭過頭去,不願跟她說話。

她習慣了沈流年時有時無的別扭,反倒是調侃道:“經此一遭,我內心的緊張倒是消了不少。”

她的這話引起了沈流年的註意,“緊張?你在緊張什麽?”

雲丞淮眼神慌亂的看向一邊,“沒什麽。”

她越是這樣,沈流年就越懷疑,“你從小到大參加了那麽多次皇室宴席,為何會緊張?”

雲丞淮勉強笑了笑,找了一個一聽就沒什麽可信度的理由道:“這不是禁足一個月,突然出府,不適應了嘛。”

沈流年打量著她,隨即冷哼一聲閉上了眸子。

雲丞淮眨了眨眼睛,為自己點了個讚,不錯,毫無表演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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