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榕園前庭的九洞高爾夫球場上, 草坪養護得比專業級球場還光鮮細密。

起風了,餘淵抽出一支小角度長鐵桿,引桿立腕,純白高爾夫球在空中劃出一條利落的拋物線, 墜至遠處草叢中。

球童背著球包欲上前撐遮陽傘, 被他擡手制止了, 一起上了電瓶車。

“先生,兩次新信息提醒,一通未接來電。”球童坐進前排位置,轉身遞手機過來。

高爾夫電瓶車勻速啟動。

餘淵扯掉白色羊皮手套,接過手機, 點進通話記錄回撥。

對方幾乎秒接,聽筒裏傳出徐慎之的聲音:“哥,你在忙嗎?”

餘淵將手套丟給球童,靠坐在座椅背上,直截了當地問:“什麽事?”

徐慎之聽到風聲呼嘯, 立刻猜出餘淵在幹什麽,“你在打球?怎麽不叫我。”

“一時興起。”餘淵冷淡回, “找我什麽事?”

“下周青瓷展能多給我幾個嘉賓名額嗎?”

“這種小事找阿忠就行。”餘淵看了眼時間, 估摸著錢忠這個時間應該快回來了。一轉頭, 果然看到另外一輛電瓶車向他們駛來。

徐慎之當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緊接著拋出重點:“那你去嗎?”

餘淵想也不想地說:“不去。”

徐慎之勸道:“去吧, 我代理的新人第一次參展,幫忙擡擡身價。”他太了解餘淵了,知道自己這麽說他一定不會推脫, 更何況只是讓他露露臉而已。

果然,餘淵“嗯”了一聲, “知道了。”

徐慎之聽他這麽說,尾音跟著上揚:“那你可不能失言,再說一遍,我錄下來。”

電瓶車在高爾夫球幾米開外停下來,餘淵長腿屈在有限的空間裏,有些不耐煩,反問道:“我答應的事什麽時候失言過?”

錢忠從後一輛車裏出來,走到餘淵身邊,看他在講電話,侯在一旁。

徐慎之那邊又補充了幾句這次自己挖來的藝術家有多特別,讓他一定要上心。

餘淵臉色有所緩和,公事公辦地說:“知道,我有數。車到地方,掛了。”

退出通話界面,餘淵剛點開未讀信息,就聽到錢忠迫不及待地說:“勸了一路,看樣子應該是聽進去了。”

他當然知道錢忠在說誰,側過一點手機屏幕的角度。

錢忠看到微信聊天對話框裏,蘇陽回:【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一時情緒上頭,就當扯平了。】

最近的一條,是十五分鐘前:【方便通個電話嗎?】

在錢忠震驚的眼神中,餘淵點出聯系人電話撥出去的同時,手機丟給他,從褲子口袋中拿出藍牙耳機塞進耳廓,轉身朝球童勾了勾手指。

球童麻利地上前,卸下球包。

耳邊是電話未接通的信號嘟嘟聲,餘淵指尖在兩柄短桿中徘徊了會兒,電話終於被接起,是蘇陽的聲音,他說:“稍等。”

“好。”餘淵最終選定一支,抽出來拿在手上,繼而向白球走去。

蘇陽躲清凈到陽臺,還把推門帶上了,“如果你忙的話,我們晚點聊也行,其實也不是很急的事。”

“不忙,你說。”餘淵在高爾夫球前站定。

蘇陽回頭看了眼客廳裏的兒子,似乎一早上的訓練也並未造成什麽後果,能吃能玩,“你給兒子安排那些體能訓練的目的是什麽?”

餘淵揮了揮桿試手感,問道:“你們相處這麽久他有沒有什麽異常狀況?”

小白感應到爸爸的視線,笑著招手,蘇陽回應他,然後仔細回憶了下,回答:“除了你碰到的那次,喝了點啤酒會有點失控,然後就是每次頻繁變身後會很累。對了,還有一次他說自己變不回來,睡了一晚才恢覆。”

桿頭瞄準,用力一擊,球在洞口附近滾偏了,餘淵收桿,從球包裏換回另一柄短桿,“嗯,因為還控制不好,體力跟不上。還有,以後不要給他喝任何含酒精的東西,一滴都不行。這件事也別讓任何人知道。”

“所以你訓練他體力是為了他更好控制自己的身體?”

“不然你以為?”餘淵嘴角微微勾起,再次瞄準,果斷擊球,‘咻’一聲,白球進洞。球童笑著想上前恭賀,業餘人士裏算比較優秀的成績了,卻被餘淵的眼神勸退了,只安靜從他手中接過球桿,退回到車上。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清楚。”蘇陽聲音輕了又輕,“有些誤會本來就是可以避免的。”

餘淵逆著風往山坡上走,黑色長袖polo衫被風鼓起,手機裏安靜了會兒,他打破沈默,“明天早上還是老時間,我讓阿忠來接兒子,課程安排也讓他發你一份,有什麽異議再商量。”

錢忠拿著手機亦步亦趨地慢慢跟著,不想離太遠又不敢靠太近,好在有風送音,聽了個七七八八,心滿意足。

電話講完,餘淵轉身,“回吧,叫車開過來。”

錢忠站在原地,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沒想到您這次,這麽……”頓了頓,“……這麽謙虛。”

謙虛是很委婉的說法,其實他想說這麽低姿態,他在任這麽多年,就沒見先生跟誰道過歉。

誰知餘淵瞥他一眼,視線轉向遠處,淡淡道:“在我這裏,原則比情緒傳遞重要,達到目的比原則重要。要麽直著跨過去,要麽繞過去。”

電瓶車來了,餘淵率先上了車,錢忠定了好一會兒,直到開車的按響喇叭提醒他才回過神。先前那點喜聞樂見早就被風吹散了吹沒了,突然又生出一種任重道遠的惆悵。

*

周一早晨,設計部所有人還沈浸在周末那場婚禮的氣氛中。單坤帶了喜糖禮盒,在綜合大辦公室裏分,見者有份。

前臺小姑娘莉莉跟總裁辦走得近,消息比較靈通,打趣他:“恭喜哦,這麽好命,抱得美人歸還有老板大禮收。”

文員小王最愛八卦,湊近了問:“什麽大禮啊?”

單坤一伸手,折回胸前,袖口下露出閃瞎眼的奢牌腕表,“自己看。”

在一句句“哇哦,大手筆”的羨慕聲中,總裁秘書辦佳佳敲了敲辦公室開著的門,無情宣布:“阿坤,十分鐘後小會議室開會。”

說是十分鐘,但單坤從回辦公室拿筆記本電腦,到端坐在會議桌前兩分鐘都不用。危機感是職場的第一生產力,自知上周五事情沒辦妥,又有人幫自己收了尾,這個時候再不積極實在說不過去。

這次會議是小範圍運營設計相關人員碰個頭,把最終方案定了,其實就二選一,一套是錢忠找熟悉的設計公司加急在原先第二版的基礎上改進的,另一套就是蘇陽熬夜趕出來的。

PPT上兩個方案放在一起全方位對比,除了餘淵沒表態,全票一致通過用無名氏那套方案二。

短會速戰速決,商量完就散,會後單坤危機感更加升級,後腳跟著錢忠進了茶水間,明目張膽地打聽消息:“方案二是哪個團隊做的?”

錢忠在茶水間給餘淵換新茶,瞥單坤一眼,“不是團隊,是一個人。”

“真的假的?”單坤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那我這工作還有救嗎?”

錢忠端著杯盞就要走,故意涼涼道:“沒救。”無視身後單坤無盡的哀怨眼神。

推開總裁辦的厚軟包門,錢忠把紅茶放到辦公桌上,有意提了一嘴:“小蘇那個方案我們得給他付薪酬吧?”

餘淵已經開了筆記本電腦,在看新一季的拍賣初審圖錄了,眼睛沒有離開屏幕,吐出兩個字:“可以。”

過了會兒,覺得不妥,跟錢忠對視了眼。

錢忠就等著他呢,立馬獻計獻策:“直接支付總覺得不合適,估計他也不會收的。不如送個禮物吧?”

餘淵也是這麽想的,視線轉回電腦屏幕,“可以。”

“那送什麽好呢?”錢忠也犯難了,送別人不用費腦想,往貴了買就行,無非就是那些。

“筆記本電腦。”鼠標滾輪滑動頁面,餘淵說,“你現在就去買,明天早上帶過去。”

錢忠大喜,十分讚同:“這個好這個好,還是先生想得周道。我這就去辦。”

他剛要走,止住腳步,回轉過身,“您說小蘇他,是不是有點怪?”

餘淵視線和註意力都完全被牽動,面色凝重了些,問他:“哪裏怪?”

錢忠沒有具體證據,只能憑眼見推測:“他會專業設計繪圖,但就調查報告顯示,他完全跟這個專業沒有交集。還有…………”理了理思路,挑選合適描述詞匯,“覺得他本人挺正派,根本不是會做偷畫那種事情的人。”

錢忠相信餘淵也是這麽認為的,不然也不放心繼續讓小家夥跟著蘇陽。

餘淵心裏有自己的計較,在一切尚未定論,沒有完全搞清楚來龍去脈前不想太多人知道,包括錢忠。他往老板椅裏一靠,摸棱兩可地說:“當今社會,會一些副業的營生技巧不是很正常嗎。”

這話聽在錢忠耳裏可就太凡爾賽了,心裏忍不住暗暗吐槽,誰能跟您比營生技巧,畢竟都沒您命長。他第二次要走,又轉過身。

“…………”餘淵揉了揉眉心,不冷不熱道,“一次把話說完。”

“年齡大了是這樣的,這才哪到哪啊,往後可得請您多擔待。”錢忠自顧自地笑,然後話鋒一轉,“下周青瓷展邀請小蘇參加嗎?好歹他參與設計了展會效果。”

餘淵幹脆地說:“不邀請。”

錢忠一拍大腿,恍然頓悟:“也對,嘉賓名單我早上粗粗過了一眼,亂七八糟的好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