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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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總之結果就是, 謝長行是個鐵石心腸的魚魚,他拒絕哭小珍珠。

——雖然用謝長行自己的話說,是自己比較明辨是非, 不會輕易被虛假的虐文蒙蔽。

但是這樣一來, 謝長行知道了一件事——原來黑暗信仰的領袖,也會偷偷看熱門小說, 還會去漫展排隊搶本子, 當然不是本尊去, 本尊去容易引起圍觀, 畢竟迪亞納大陸能人異士輩出, 就算偽裝了, 也有被認出來的可能, 所以一般都是他的不死生物化了妝去。

唉……謝長行憂愁地想,怎麽才發現呢, 他真的好可愛啊。

——這句話可千萬不能說出去, 說出去會被堂堂黑暗信仰的邪惡領袖就地做成魚頭湯。

江臨雙沒有註意到壞魚魚的異常,還在非常懷念地認真講道:“所有的同人本子裏, 畫聖殿騎士團大統領歌利亞的本子是最難搶的, 雖然我也覺得很神奇——那位大統領是個可以單手持劍劈碎導彈的傳奇武者, 但是大家就是總覺得他柔柔弱弱特別美麗,喜歡創作各種你懂得的情節,然後還會舞到正主面前,讓他給畫他的各種本子簽名,不過大統領脾氣特別好,每次簽完名還會配合合照, 要是我我就做不到……”

謝長行心說你們世界的神職人員真是任重而道遠,並且敏銳地捕捉了關鍵點:“所以, 也有畫你的本子。”

江臨雙詭異地沈默了一小會,然後回答:“我是整個大陸的黑暗信仰領袖,以我的知名度,沒有畫我的本子才值得奇怪吧。”

而且由於沒有固定的對象,畫大神官哈裏森的本子,那情節和拉郎配對就完全天馬行空了……咳,不提也罷。

“那是一個很美麗的世界。”謝長行說。

江臨雙奇道:“是歸是,但你怎麽從同人本得出這個結論的?”

“因為年輕的孩子們每天都在腦子裏塞滿不切實際的幻想,而不必為危機四伏的未來擔憂。”謝長行回答,“這樣很好。”

他想,哪怕是炎魔領主入侵這樣恐怖的一幕,都被面前這個人阻攔在區區一隅的北地。

謝長行平靜地問:“確認一下,沒有司月大神官不可以談戀愛的規定吧?”

“沒有。”江臨雙誠實回答,“我們不能結締世俗婚約,但君主不管你和誰睡一張床。”

“那我們可以不結婚啊。”謝長行點頭。

江臨雙:“……”

江臨雙:“現在就考慮結婚,是不是有點遠?”

謝長行想了想,說:“確實,所以,我正式地問一句,你願意和我試試嗎?”

江臨雙沈默了。

謝長行沒有催促,也沒有再勸說,他安安靜靜坐在貝克床上,陷在一堆珍珠裏,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小美人魚一樣,魚尾因為沒有知覺,隨著水流不受控制地搖搖擺擺,在海底水母的光芒照耀下熠熠生輝。

良久,江臨雙忽然說:“我不會對你好的。”

謝長行側頭:“嗯?”

江臨雙重覆道:“我不會對你好的。”

沒有哪個神職領袖會成為一個優秀愛人,他們的生命裏充斥著晨禱、主持儀式、會見各國政要,時不時需要出手與異端作戰,閑暇時間還有大把大把實驗等著做,看不完的書和古卷,

司月大神官不會記得所謂的紀念日,他或許都不會記住對方的生日,更不必說日常的關愛,送個禮物制造驚喜,傾聽伴侶的心事……

但——

謝長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嗯,那我可以對你好。”

江臨雙依舊沒有什麽特殊的表示或者神情,但謝長行看見他發絲下的耳朵尖尖微微透出了粉色。

謝長行肉眼可見地雀躍起來,他的魚尾甩動得更加歡快了,不再是隨著水流搖曳,而是呼呼地甩著,把珍珠都甩得漂出去了。

“你再甩我晚上就吃剁椒魚尾!”江臨雙陰森森地說。

謝長行樂不可支,努力控制住不太聽話的尾巴。

半晌,他忽然提議:“我們去逛街吧,我看到鮫人的集市了,上面有好多新奇玩意。”

江臨雙:“我們是來調查鮫人族的異常的。”

“我們可以一邊逛街一邊調查啊,不深入鮫人族內部,怎麽能看出異常?”謝長行說。

江臨雙嗤笑一聲:“你就是想逛街而已。”

但其實,江臨雙也有很多年沒有逛過街了。他最近一次逛街,是兩百年前,陪師姐上街買什麽,他不記得了,實在太久了。

而司月大神官出門,都是滿員的儀仗隊跟隨,黑暗騎士列隊森嚴,不死生物浩浩蕩蕩,神官們高舉著影月的黑色銀月旗幟,吹響巨大的號角,號角聲可以在平原傳出百裏之遙。

逛街?

那會造成海陸空立體大堵車,前赴後繼的信眾能把他淹了。

“那就走吧。”江臨雙說。

謝長行拉住江臨雙的手腕,拍打著魚尾,一下子游出好遠,江臨雙也不用法術,自然放松,任由謝長行動作,他們快速沖出了貝克小屋,旁邊路過的鮫人小孩好奇地看著江臨雙的腿,然後一臉驚訝地看著謝長行和他交握的手。

他們來到集市,鮫人的集市非常特別,因為水裏是沒有地面的,所以大家的攤位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到處都有,間或有漂亮的水母搖曳著飄過,偶爾有一個水母燈撞上了某個鮫人小孩,被撞得七扭八歪,像一塊彈彈彈的果凍。

鮫人們並不是“買賣”貨物的,他們使用一種貝克貨幣,但也有以物易物的,更有用條件來交換的,或者用珍珠交換的,謝長行出門的時候,搜刮了白綃家裏的貝殼貨幣和一大袋子珍珠,足夠他們揮霍。

但江臨雙整個人看上去略微有些僵硬,他跟在謝長行身後,半晌,終於問:“逛街應該做什麽?”

謝長行笑著回答:“什麽都不做,瞎走,想往哪裏走往哪裏走,看到感興趣的就過去看,不感興趣就直接路過。”

“嗯……那你帶路好了。”江臨雙說。

“所以你以前買東西都是網購嗎?”謝長行問。

他們向鮫人的集市裏漂去,江臨雙隨口回答:“不,我不買東西,我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有專門的司禮神官負責,我需要什麽只用和他們說一聲就行了,極少數情況會網購吧,但是收貨地址不能填神殿的地址,有魔法結界保護,送貨送不上來的。非神職者進出神殿只有主神道一條路,就是信徒走的路,也不太好讓信徒看見送貨的快遞員,所以也就懶得網購了。”

江臨雙路過一個攤位,發現居然是賣書的,海底的鮫人並不使用紙張,他們使用的是特殊的鮫綃,或者一種魚類的魚皮來做紙張,但是裝訂成冊後和陸地上的書籍沒有特別大的區別。

書永遠吸引法師,法師本質上是研究者,是學者,知識是他們永恒的追求。

不過江臨雙翻了翻,發現都是一些娛樂用的閑書,海底的鮫人們對言情小說的品味還停留在霸道總裁愛上平民姑娘,江臨雙快速翻看了幾個,無一例外都是有著華麗大魚尾巴的總裁魚,愛上真誠不做作但是灰撲撲的灰姑娘魚。

翻著翻著,謝長行那邊拿起一本——《海的女兒》,上面還寫著——“陸地暢銷小說”。

攤位的老板看見謝長行,急忙說道:“你成年了嗎?”

謝長行:“這個不是童話嗎,需要成年?”

老板:“那個是年度最佳恐怖小說!”

謝長行:“……我看過了。”

老板:“哇,你膽子好大,魚上岸啊,好端端的魚,爬到岸上去,那麽多吃魚的人,多麽恐怖的故事,再想想那個畫面,魚長腿了,好嚇人!”

謝長行:“……”

老板一轉頭,看見了人類形態的江臨雙——江臨雙在白綃的屋裏找到了白綃的鮫綃衣服,現在已經脫掉了在水裏很礙事的袍子,換上了輕柔的鮫綃。

老板一臉喜悅,拍拍謝長行:“是你啊,就是那個帶了一個人類回來的小子,很不錯。這本書大叔送你了!”

半分鐘後,謝長行抱著一本白送的童話書,神色靦腆地接受著來自過路鮫人的祝福。

“白綃那個傻子還沒回來呢,陸地有什麽好,你看看,還是你,青出於藍,比較想得開,以後你們就在這兒好好過日子,別回陸地了。”

“對對,我聽說陸地上的人走路都很痛苦,腳很痛的,所以要坐在有輪子的盒子裏趕路,但是盒子太多了,都堵在陸地上動不了,很難受。”

“孩子,你在陸地上一定很辛苦吧,尾巴不好藏吧?”

謝長行和江臨雙終於從熱情的圍觀群眾中掙脫出來,互相看了看,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他們依次走過買鮫綃的攤位,賣貝殼工藝品的,賣首飾的,江臨雙沒忍住買了好多珍珠耳墜,並且當場給謝長行打了個耳洞,掛了一對粉色的大珍珠。

謝長行:“嘶……有點疼。”

江臨雙斜睨他一眼:“別撒嬌,給我忍著!”

江臨雙是有耳洞的,是回來之後自己打的,做司月大神官的時候,每天的耳飾都不帶重樣的,現在早都戴習慣了,沒有的話會覺得空空的少東西。

他們一路四處看,倒是沒買太多,除了珍珠首飾——江臨雙很快就把謝長行弄成了移動珠寶展示架,他胸前已經掛了七八條長短不一、顏色各異的珍珠項鏈了,不過這樣一來,謝長行看上去和普通鮫人沒有區別了,本土的鮫人也喜歡往自己身上掛飾品。

為了避免再次被圍觀,江臨雙用了一個幻身咒語,讓自己的外表在鮫人眼裏自動模糊,並且給他們留下一個“剛剛只是看到了一個普通鮫人”的印象。

“餓了,回去吧。”江臨雙忽然說。

謝長行指著前方:“那邊有小吃街啊,逛街是可以一邊吃一邊逛的。”

江臨雙一聽,又來了興趣:“那也行,看看鮫人吃什麽,總不會是生魚片吧。”

海底沒有火,鮫人的食物,還真的就是生魚片。

但是又不僅僅是生魚片,他們使用不同的魚類制作食物,有切片的類似刺身的,有和某些藻類混合、形似沙拉的,也有一些做成了類似陸地上包子餃子一樣的食物,看上去漂亮且美味。

江臨雙路過那些攤位,每個都想嘗嘗。

他挑選了一盤刺身拼盤,一碟裝在大貝殼裏的小包子,一杯粉紅色的清透飲品——是的,水裏也可以有飲料,那些奇異的液體並不溶於周圍的水,而是自己老老實實呆在容器裏,用一根吸管吸出來,喝在嘴巴裏和陸地上的飲料口感類似,但更加清潤冰涼,明顯是天然制品,不是陸地上的工業添加劑可以比擬的。

“這個很棒。”江臨雙說,“再來兩杯,我要那個藍色的和紫色的。”

藍色的液體像是水晶一樣澄澈,紫色那杯則冒著泡泡,液體自顧自地旋轉著,像是有無形的手在攪動,他喝了一口,驚奇地說:“熱的?”

老板熱情介紹:“是的,這是用火山巖高溫烤制的,釀造的整個過程都在熔巖區,只有極少數釀造師有本事進入呢。”

“這個真不錯。”江臨雙十分滿意。

很快,江臨雙整個人開始搖擺起來,他隨著水流左搖右晃,並且露出一個一點也不邪惡的笑容。

“嘿~”他笑著說,“小瘸子,你還挺好看。”

謝長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喝剩下一個杯底的飲料,然後轉頭問老板:“這個東西,是不是酒?”

“這是火山釀啊。酒是什麽?”老板反問。

謝長行沈默了一會兒,問:“就是,這個東西是不是喝多了會讓鮫人神志不清?”

老板:“呀,我忘記問你們多大了,未成年可不能喝啊!”

謝長行:“……他成年了,謝謝。”

“餵,誇你好看呢。”江臨雙揪住謝長行的耳鰭,搖晃道:“我很少誇誰好看的。”

謝長行被他拽得也跟著搖晃起來:“嗯嗯,你也好看呢~”

“我覺得我在迪亞納更好看點。”江臨雙回答,“現在,頭發是黑的,不習慣。”

謝長行順著醉鬼的話說:“嗯,都好看啊。你更喜歡白發嗎?你以前是天生白發?”

“那倒不是。”江臨雙打了一個酒嗝兒,吹得謝長行的耳鰭抖了抖。

他拖著謝長行,開始到處亂游。

“我們是把頭發染成白色的。”江臨雙笑嘻嘻地說,“因為我們小師弟的頭發是黑色的,他想做黑塔獨一無二的黑頭發,我們就都把頭發染成白色了。嗝兒~”

“你們很寵小師弟啊,哈哈。”謝長行笑起來。

“呃,其實你有點像我小師弟的。”江臨雙認真說,“不過我沒把你當代餐噢,你放心,沒有替身文學。”

謝長行哭笑不得:“嗯嗯。”

“我小師弟,唉……有一次,有敵人暗算我們黑塔,在老師和我們都不在家的時候,召喚了魔鬼,小師弟為了阻止魔災,選擇了和魔鬼領主同調,然後奪取魔鬼領主的能力,控制那些散落出去的小魔鬼,所以他的靈魂被染上了魔鬼氣息,頭發就黑了,他本來才是淺色頭發。”

他忽然雙手捧住謝長行的臉,認認真真地說:“你們都很好。”

謝長行撫摸著他的手,沒有說話。

江臨雙無比誠懇地說:“你放心,我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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