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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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紀硯清望著風平浪靜的翟忍冬, 有很長時間腦子裏一片空。她對眼前這個人的印象太固化了,偶爾從她身上察覺到的“純情”、“傻”不過是情緒剛剛好走到了那裏,沒有繼續往下延伸,而這一秒, 她放任自己悲觀地想:她那一躲是不是一直躲到了喜歡她喜歡得控制不了, 才會跑去找她表白?是不是一直躲到了帶上整個人整顆心, 卻只能看著她和別人接吻?是不是一直躲到了她出現, 她分手, 她終於失去所有理智?

紀硯清短促地笑了一聲,心裏疼得發慌。她想不到更合適的詞來形容這個翟忍冬了,擡手推了一下她的臉, 照舊問:“傻不傻?”

翟忍冬被推得看向一邊林蔭道——那條她們在夏天擦肩而過,冬天禿了的林蔭道。

翟忍冬平靜的視線虛了一瞬, 好像透過時間看見了紀硯清正在一步步走遠。躲在樹後的那個翟忍冬心跳還很快, 還不知道為什麽會心跳加快,就被生來的瘋癲驅使著跟上去。她口袋裏裝著一片一片撕下來的向日葵、藍繡球花瓣和一朵朵滿天星, 不遠不近灑在紀硯清走過的路上,祝她一舉奪魁、前程錦繡, 有朝一日亮如滿天星鬥。

後來的衛生翟忍冬沒來得及打掃。

大風一吹,那條路幹幹凈凈, 好像紀硯清從來沒走過, 她從來沒來過。

那一秒, 她麻木了16年的心臟第一次體會到什麽是酸和疼, 然後她生為人該有的感情就覆活了,往後一點一點愛上了一個人, 一次一次幫助了很多人,到現在能被人戲言一句“人美心善”, 而不是“吃人肉”的怪物。

那她還傻嗎?

她是幸運得無人能及。

翟忍冬胸腔裏微不可察的波動起了又落,一開口就還是那個嘴不饒人的翟老板:“紀老師見多識廣,說是什麽就是什麽,誰敢反抗,眼神威脅。”

紀硯清:“???”

紀硯清前一秒還豐富的情緒被氣得煙消雲散,怎麽給翟忍冬臉推走的怎麽給她扭回來,說:“你還能更煞風景一點嗎?”

紀硯清把翟忍冬往粗壯的梧桐樹上一堆,盯看著她的眼睛:“見多識廣的紀老師今天就親自教教你見到喜歡的人該是什麽樣子。”

說完,紀硯清偏頭吻了上去。

不帶一絲克制。

校園裏的風吹著,沒在兩人身上吹出來半點十來歲該有的青澀、毛躁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紀硯清欣然接受。

她深吻著面前的人,還是覺得成年人的直爽奔放更適合她們。

她們都不年輕了,沒有很多時間可以拿來浪費。

所以從當天下午開始,紀硯清就把兩人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每天早出晚歸帶著翟忍冬看景購物,吃燭光晚餐,在海景餐廳的露臺上擁抱接吻。

戀愛裏該有的物質她們有,該有的浪漫和儀式感,她們也不缺,所以即使紀硯清每天必須戴著口罩出行,也絲毫不覺得累贅。她的好心情裏只有越來越嫻熟的牽手和越來越頻繁的親吻,好像怎麽都不夠。

第六天,紀硯清挑了一部午夜場的老電影。

兩人原打算晚上十一點再出發,不想午休進行到一半,紀硯清的手機忽然響了。她的好夢被攪亂,不耐煩地踢了一腳翟忍冬,說:“接電話。”

翟忍冬被紀硯清抱著動不了,手伸出去夠了很久才在電話掛斷前接通:“你好。”

對方很明顯靜了一下,確認:“請問這是紀硯清紀老師的手機嗎?”

翟忍冬:“是。”

對方立刻放開了聲音:“您好,我這邊是Lars Chan的助理……”

對方話到一半,手機忽然被清醒過來的紀硯清拿走了。

紀硯清說了聲“稍等”,靜音手機,命令翟忍冬:“把耳朵捂上。”

翟忍冬看紀硯清兩秒,翻身側躺,右耳壓在枕頭上。

紀硯清一擡手捂住她的左耳,然後解除靜音:“你好,我是紀硯清。”

對方:“紀老師您好,您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過來拿。需要給您預約時間嗎?”

紀硯清不假思索:“不用,我三個小時後到。”

對方:“好的,沒問題,我馬上去回覆Lars。”

簡短的電話結束,紀硯清立刻掀開被子下床。

翟忍冬坐起來,看著把居家服脫在床尾凳上,赤.身裸.體往衛生間走的紀硯清說:“三個小時後去哪兒?”

紀硯清回頭:“不是讓你把耳朵捂上?”

翟忍冬:“你捂的。”

沒捂住。

紀硯清自動補齊後半句,說:“去外面的衛生間洗澡,洗完我給你化妝。”說完拉上衛生間的門,裏面立刻傳來水聲。

翟忍冬靠在床頭聽了一會兒,起身之前,門突然被拉開,紀硯清濕淋淋地站在門邊說:“穿那件全蕾絲的黑色連體內衣。”

前幾天逛街,紀硯清心血來潮要給翟忍冬買衣服,裏裏外外都買了,這是其中一件。

對於這件,紀硯清在店裏給的評價是簡約高級,隔天晚上親自動手脫的時候用了一句“大老板,你知道你有多性感嗎”,那一晚就變得意外得熱、長。

翟忍冬撐在床邊的手指微動,說:“嗯。”

紀硯清洗澡沒翟忍冬快,出來的時候,翟忍冬已經吹幹了頭發,正靠在梳妝臺邊等著給她吹。

紀硯清走過來坐下,一邊精致護膚,一邊享受來自女朋友的專屬服務。

翟忍冬問:“等會兒去哪兒?”

紀硯清:“保密。”

翟忍冬擡眸在鏡子裏和紀硯清對視一眼,手指穿入她的頭發。

紀硯清舒服地瞇了一下眼睛,加速護膚速度。

不久之後,紀硯清提來比藏冬那個大了不止兩倍的梳妝盒給兩人化妝,然後弄頭發,換衣服,滿意地在衣帽鏡前欣賞片刻自己帶著新中式元素的長裙,對靠在墻邊的翟忍冬說:“出發。”

翟忍冬直起身體往出走。她今天穿的是紀硯清親自挑的寬松休閑裝——淺色系的T恤、長褲、羊絨大衣,簡單大方,隨性感覺很適合翟忍冬。

路上紀硯清開車。一路往郊區開。

到目的地,翟忍冬才知道她們來的是一家國內的高奢品牌工作室,每天只接待少量高級會員。

紀硯清不是,但工作人員依然對她禮遇有加。

翟忍冬的好奇心沒那麽重,沒問。

紀硯清主動說:“這個工作室的主營業務之一是高級成衣,下面有一個新中式的子品牌,我是代言人,我的舞蹈是一部分設計的靈感來源。”

話落,一位年逾七旬,但風采依舊的女士迎上來說:“小紀,好久不見啊。”

紀硯清聞聲,嘴角微微一揚,立刻就成了那個光環加身的紀老師:“好久不見。”

陳雎迫不及待地說:“來看看東西滿不滿意!”

紀硯清:“您幫我設計演出配飾十幾年,就沒有不滿意的時候。”

陳雎:“這次不一樣!”

陳雎想起什麽似得調轉視線,一對上翟忍冬,馬上變得端莊持重:“想必這位就是翟老板,久仰。”

翟忍冬對這聲招呼和招呼裏的內容毫無防備。紀硯清適時說:“這位是Lars Chan,陳雎,著名珠寶設計師。”

翟忍冬說:“您好。”

陳雎直白地打量了波瀾不驚的翟忍冬片刻,說:“跟我來。”

陳雎帶著兩人過來自己的工作間,將一個白色的首飾盒推到兩人中間說:“誰來打開?”

紀硯清:“我。”

陳雎將首飾盒推過去。

紀硯清側了個角度打開,沒讓翟忍冬看見裏面的東西。

陳雎問:“怎麽樣?”

紀硯清細白的食指從鏈子上撫過,說:“我問問她。”

紀硯清將首飾盒轉向翟忍冬。

裏面是一條銀色的項鏈,和紀硯清沒收翟忍冬的那條除了顏色相似,其他再沒有任何一點相同。

陳雎說:“小紀和我描述你的時候用的是裹了薄膜的長刀,雪裏的刺玫,奔騰的野馬,狂亂的長風……她用了很多詞來形容你,還不願意刪減,可我不能把這些元素都放到我設計裏,這會違背她給我另外一個詞‘簡單’。所以我讓她給我一個總結,她說以前你的眼裏都是她,以後她希望你一看到這條項鏈就知道她心裏全是你。”

陳雎笑了一聲,說:“我認識小紀這麽多年,第一次聽到她跟我提演出以外的合作,自然不能拒絕。我熬了個大夜,第二天就給了她設計思路,結果被她否了。”

陳雎笑著搖頭,想起自己作廢的手稿。

紀硯清說:“神話故事裏的仙草太不接地氣了,我這位老板是有顆菩薩心腸不假,但活在人間,我想要俗氣的,隨處可見的東西。”

紀硯清偏頭看著翟忍冬說:“觸手可及的才有真實感。”

所以玫瑰俗氣嗎?

可能吧。

但卻是最能代表愛情的東西。

翟忍冬低頭看著被陳雎抽離了俗氣,只剩火焰一樣狂熱,又被銀色襯出寂靜的玫瑰渾身帶刺,被長風擁抱。

帶刺的玫瑰,只有長風能給它最緊密的擁抱。

不僅不疼,還透著一種充滿危險的瘋狂。

紀硯清很滿意。

剛定稿的時候,陳雎說“長風”是配角,“玫瑰”在哪裏,是何種姿態,它就在哪裏,以那種姿態追隨著它。陳雎問她能接受給別人做配角,她說舞臺上不能,對翟忍冬沒什麽不能。

呵。

她渾身每一處都陷入她的時候,不正是肉眼可見版的她心裏全是她。

紀硯清手指在疊著的腿上輕點,擡眼問翟忍:“大老板,還滿意滿嗎?”

翟忍冬目光一頓,恍然回神似得說:“嗯。”

說完短暫安靜,補了一句,“很漂亮。”

紀硯清聞言,本就不低的嘴角立時提了起來。

這位老板的說話方式,她可太熟悉了。

“嗯”是肯定,不命令不多說。

今天能主動補充後面那三個字,可見滿意程度。

紀硯清放下疊著腿,起身走到翟忍冬身後,隨即微微傾身,右手從她臉側經過,拿起盒子裏的項鏈說:“把你那條來路不明的項鏈收走那天,我就打算送你一條官方認證過的。”

陳雎的小助理眼明心亮,見紀硯清要給翟忍冬戴項鏈,立刻走過來,想幫她把翟忍冬頭發撥起來,結果手還沒碰到就被紀硯清用眼神婉拒了。

小助理轉而拿了鏡子,放在翟忍冬面前。

紀硯清把項鏈裝進口袋,拿了陳雎一支鉛筆,盤起的翟忍冬頭發,說:“之前一直擔心今年趕不上,就沒告訴你,現在想想,是我低估了陳老師的實力。”

陳雎笑道:“我怎麽覺得是太重要了,才不敢隨隨便便就下結論?”

紀硯清笑而不語,從口袋裏拿出項鏈給翟忍冬戴。

翟忍冬後頸的傷疤還在恢覆期,有幾道深得至今明顯。

紀硯清的目光從上面一掃而過,微弓著上身扣S扣,扣好之後食指輕撥延長鏈上墜著的玫瑰花瓣和緊緊纏繞她的長風,笑了一聲,松開翟忍冬的頭發,理理妥當,擡眼和她在鏡子裏對視。

陳雎是個極有眼色和情調的人,確定紀硯清能幫翟忍冬戴好項鏈後,就帶著小助理走了,偌大的工作間裏頓時只剩下一站一坐的兩位主角。

紀硯清便不壓著了,伸手轉過翟忍冬的椅子,讓她面對自己,接著向上抵了一下她的下巴,單指將她的圓領T恤勾成大V領,看著帶刺玫瑰和浩蕩長風在她胸骨窩裏纏綿。

太具視覺美感了。

紀硯清指肚順著拉開的領口摩挲著翟忍冬的皮膚、鎖骨,看它們一點一點泛起血氣,又被翟忍冬眼裏平靜的黑削弱氣勢。

這一幕反差極具具蠱惑力。

紀硯清忍不住俯身,一手撐在翟忍冬身後的桌上,一手扶在她腰側,隔著薄薄一層T恤磨蹭著下面那件將她緊緊包裹著的蕾絲連體內衣。

翟忍冬的身體微微緊繃。

紀硯清沒做更多,畢竟是在外面,她的面子可以不要,但不能讓這位老板給誰留下話柄。她只是低頭將她胸骨窩裏的玫瑰含進嘴裏潤著,確定它完全濕了才不舍地松開,擡頭在翟忍冬耳邊,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說:“大老板,會哭嗎?”

紀硯清偏頭碰了碰翟忍冬的耳垂,聲音更輕:“你就是最烈的馬,今晚我也要將你變成雨後惹人憐愛的玫瑰。”

顫抖著,被她擁入懷裏。

往後有一個地方肆意地展露脆弱,躲避風雨,或者僅僅只是綻放著,就能讓那個註視了二十多年的人為她神魂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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