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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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紀硯清和翟忍冬回來是在兩個小時之後, 男家屋裏該散的人都已經散了,剩下的都是些酒蒙子,湊一堆喝得正好。

黎婧是其中之一,叨叨了翟忍冬半天才終於看到她, 扯開嗓子就喊:“老板!過來喝酒!”

黎婧的酒量比她的飯碗淺, 搖搖晃晃走過來的時候, 差點一腦袋栽翟忍冬身上。

紀硯清下意識伸手去懟黎婧腦門——她個子矮, 直接栽過來得栽翟忍冬胸口。不想關鍵時候, 黎婧竟然穩住了,還很一言難盡地看了眼紀硯清,把她手腕推開盯著翟忍冬。五官緊皺, 眉毛擠得相當抽象。

半晌,黎婧“嘖”一聲, 用手擋著嘴往過湊。

湊的是紀硯清跟前。

“紀老師, 手下留點情吧,我老板口紅都讓你親花了。”

紀硯清眉毛一擡, 心說竟然把這麽大的事給忘了。

紀硯清轉頭看向翟忍冬。

翟忍冬顯然也聽到了黎婧的話,已經扯了紙巾在蹭嘴唇。

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用。

紀硯清仔細一看, 勾著車鑰匙的手指蜷了起來。

大老板哪兒是口紅被親花了,是親得多了狠了, 唇線模糊泛紅了。

還好黎婧已經喝上了頭, 看不了太細, 不然今天這場婚禮的高CHAO會出現在此刻, 由黎婧那張嘴創造。

紀硯清捏了一下車鑰匙的彈簧按鈕,鑰齒彈出, 接著伸手,用鑰齒磕了下翟忍冬的手背。

翟忍冬扭頭看向紀硯清。

紀硯清低聲說:“不是口紅。”

翟忍冬動作一頓, 把紙巾在手裏團了兩下裝進口袋。嘴唇就那麽大大方方地放著,有經驗的人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

麻煩。

紀硯清正犯愁的時候,小丁從背包裏摸出來個一次性口罩,看著翟忍冬張口又閉上,猶猶豫豫地拿不定主意。

紀硯清說:“給我。”

小丁立刻雙手遞上。

紀硯清三兩下拆開包裝,一邊掛翟忍冬左耳上,她適時地撈起另一邊往右耳拉。

黎婧一看,不得了地說:“等你喝酒等半天了,你戴口罩幹嘛?!”

黎婧說著就要去薅翟忍冬的口罩。

紀硯清這回攔住了:“你老板出院才多久,你好意思讓她喝酒?”

黎婧稀裏糊塗的,聽話只聽後半截:“她今天可是重要配角,不喝酒像話嗎?”

不像話。

但真不能喝,既遭圍觀,又傷身體。

短暫思考,紀硯清說:“我能不能替?”

黎婧的大眼睛眨了兩下,右手握拳往左手手心裏一砸,激動地說:“那可太能了!趕緊趕緊!”

黎婧突然就不晃了,麻利地跑去給紀硯清拿新杯子。

翟忍冬捏著口罩鼻夾,說:“結婚用的酒後勁兒大。”

紀硯清:“那就更不能讓你喝。從認識到現在,就沒見你身體好過。”

話一說完,紀硯清就加入了酒局。她的衣著氣質和這裏太不搭了,一開始沒人敢勸她酒,也就黎婧喝上了頭膽子正,候著候著給紀硯清倒。

紀硯清來者不拒,臉上始終帶著笑容,慢慢地氣氛就打開了,有人試探著問紀硯清是哪裏來的,做什麽的,她能說的說,不想說的模糊處理,態度友善又從容。

小丁站在翟忍冬旁邊看著,忍不住感嘆:“紀老師好好啊,我剛還擔心她會不習慣我們這裏粗糙的交流方式,現在看起來完全多餘。”

翟忍冬沒說話,雙臂環胸靠在墻邊一動不動地看紀硯清的側臉。

她即使坐在發舊掉漆的矮桌旁,也依舊光鮮漂亮。

但這一秒,她不再是大樓上可望不可及的海報,她真真實實的,就在她的生活裏。

————

酒局是在一個半小時後散的,這裏的村鎮分散,來的都是走了遠路的,不能太晚回去。

翟忍冬讓小丁和酒基本醒了的黎婧去和曲莎打招呼,自己同紀硯清往出走。

紀硯清喝得不少,但也許是喝得慢的緣故,身上看不出來一點醉意,反倒是酒後放緩的步子讓她看起來綽約多姿,每一步都像分花拂柳而來,很吸引目光。

走到車邊,紀硯清開了後備箱,在裏面翻找東西。

翟忍冬問:“找什麽?”

“這個。”紀硯清拿出個圓形的金屬盒子擰開,裏面是半透明的淡黃色膏體,她用無名指刮了薄薄一層,對翟忍冬說:“站過來點。”

翟忍冬往前走了一小步,被打開的車尾門擋住。

紀硯清勾下她的口罩,無名指輕輕抹在她唇上。

“唇膏,抹了能舒服點。”紀硯清說。

翟忍冬的唇沿已經紅得發燙了,虧她能面不改色地忍一個多小時。

“喝酒的時候我仔細想了想,我們今天接的吻也不是非常多吧,後來都是你在喘,我聽著,偶爾吻一吻你的脖子,在那兒聽你的聲音。”紀硯清點了一下翟忍冬的嘴唇,說:“那你說,你的嘴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翟忍冬言簡意賅:“皮薄。”

紀硯清擡眼:“脖子尤其薄?說句話都紅。”

“哦哦哦!我知道了!”黎婧突然跳出來,指著翟忍冬嚷,“給紀老師打退燒針的第二天,你耳根紅不是因為發燒,是想起來摸了紀老師的屁股!”

翟忍冬突然面無表情。

紀硯清指尖一頓,垂眸看了眼翟忍冬裝在口袋裏的手。

小丁臉上都快充血了,捂住黎婧的嘴就往後拖。

紀硯清餘光看到兩人消失時,又刮了一點唇膏出來抹在翟忍冬唇上:“我怎麽記得是摸胸?”

翟忍冬不語,口袋裏的手撚了撚,握在一起。

紀硯清問她:“手感怎麽樣?”

翟忍冬:“就記得脖子挨了一巴掌,疼。”

紀硯清輕哼,用力在她唇上抹了一下:“啞巴的下場,活該。”

翟忍冬:“昨晚知道什麽手感了。”

紀硯清:“……”

昨晚差點被她掐出印兒,再沒手感就可以剁去餵豬了。

紀硯清說:“怎麽樣?”

翟忍冬:“聽細節還是概述。”

紀硯清:“都聽。”

翟忍冬偏頭在紀硯清指關節輕吻了一下。

紀硯清手指輕顫。翟忍冬拉下尾門,說:“走了,紀老師。”

紀老師想打人。

————

回去路上,翟忍冬開車,紀硯清坐在副駕拍夕陽,黎婧和小丁在後排刷劇。也不知道是什麽絕世好劇,兩人從開始看就一直笑。

紀硯清起初覺得聒噪,後來習慣了,竟然比翟忍冬還早發現兩個人突然蔫兒了。

紀硯清曲指敲了下副駕的車窗,說:“怎麽了?”

翟忍冬:“什麽怎麽了?”

紀硯清輕笑:“沒問你。”

翟忍冬轉頭看了眼紀硯清,聽見她說:“你店裏的兩位小朋友突然不吭聲了,不像她們的風格。”

翟忍冬聞言擡眼,視線從車內後視鏡上一掃而過。

黎婧恰好也在後視鏡裏看翟忍冬。

目光對上的瞬間,翟忍冬說:“有話說話。”

黎婧下意識把手機往口袋裏藏,她旁邊的小丁則渾身發抖,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驚嚇。

紀硯清回頭看到這幕,皺著眉叫她:“小丁?”

小丁脫口而出:“我沒抄襲!”

小丁的聲音非常大,突然炸在車廂裏,驚了黎婧一跳。

翟忍冬立刻靠邊停車,單手扶著方向盤往後看:“想起以前的事了?”

小丁回神似得抖了一下:“嗯……”

翟忍冬:“剛看了什麽?”

小丁下意識看向紀硯清,滿臉驚慌,甫一對上她又迅速躲開。

紀硯清隱約意識到什麽,沒等往下想,翟忍冬已經朝黎婧伸手:“手機。”

黎婧的第一反應是捂口袋。

翟忍冬說:“別等我自己動手。”

黎婧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頂住翟忍冬深黑的眼睛,把手機遞了過去。

翟忍冬不是有事會直接表現臉上的人,所以紀硯清沒辦法從她的表情裏分析她看到了什麽。她直接問:“和我有關?”

翟忍冬沒和黎婧一樣躲躲藏藏:“電視臺選人的現場照片被傳到網上了,有你。”

紀硯清微楞,轉眼又笑了起來:“評論說我什麽?”

黎婧:“沒什麽!什麽都沒有!”

越掩飾越有鬼。

紀硯清不閃不躲地看著翟忍冬。

翟忍冬下滑屏幕,把評論拉回到最前,然後手一轉,把手機給了紀硯清。

【紀硯清這是在做什麽?我眼睛瞎了吧?她寧願跑去一個地圖上只有名字的地方教一個沒有任何舞臺經驗的新人,也不願意開巡演是吧?】

【想再出一個溫杳?這姐野心夠大的。】

【馬上就過年了,多少人等著看她,她卻一聲不吭跑那個鬼地方是瘋了嗎?】

【巡演不說有也不說沒有,天天溜粉絲,可以可以。】

【等個真相。】

這是紀硯清第一次直面網絡評論,她看得很認真,自然看得也慢。

車廂裏的沈默讓黎婧和小丁如坐針氈,尤其是被網絡流言一步步逼到這裏的小丁。

她被罵那會兒微博才剛上線,註冊人數也就幾千萬,都能把她逼得不敢出門不敢碰手機,現在已經一兩億了,傳播速度可想而知。她剛才看到一些評論說得很難聽,比之前罵她抄襲還難聽。

小丁心急如焚:“老板……”

翟忍冬靠在座椅裏,看著前方灰蒙蒙的天:“嗯。”

小丁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眼眶發紅:“微博很可怕的。”

話落,車廂裏傳來一聲輕短的笑,紀硯清手向後揚,把黎婧的手機遞出去,語調輕松如常:“還行吧,沒罵什麽太過分的。”

黎婧:“那是你沒看到後面!”

黎婧話一說完就用力抽自己一嘴巴,直接抽麻了。

車廂裏陷入沈默。

翟忍冬手搭上檔位桿,說:“走?”

紀硯清:“走。”

車子很快動了起來,一路上再沒有人說話。

紀硯清繼續拿著相機拍暮色,一直拍到什麽都看不見才說:“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

翟忍冬應了聲,逐漸放慢車速。

幾人回到藏冬的時候剛過六點半,紀硯清還在睡。

翟忍冬用眼神示意黎婧和小丁下車不用鎖門,獨自在車上陪紀硯清。她腿上放著反扣的手機。中途突然醒來從包裏拿的,換了張卡,靠在座位裏默不作聲看了很久。

驀地一動,手機晃了晃,順著紀硯清的腿往下滑。

翟忍冬本能伸手接住,看到壓在手心裏的屏幕泛著白光。

翟忍冬短暫猶豫,把屏幕轉了過來。

界面停在微博私信上,系統提示有136條未讀,露出來的幾條紀硯清已經看過了。

【你到底在幹什麽呢?】

【這麽多粉絲都不如下一個溫杳讓你…】

【紀老師,年底真的沒有巡演了嗎?…】

【出來說句話很難?】

【之前在醫院偶遇,我還以為你受傷…】

【紀老師,您還好嗎?】

【粉絲都是奔著你去的,你不在,舞…】

私信顯示的內容有限,但足夠翟忍冬猜到省略號裏是什麽。她沒往下翻,只是擡眼看了一會兒紀硯清緊蹙的眉頭,把手機放回到她腿上,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紀硯清醒來是在半個小時之後,偏頭看著閉眼靠在座位裏的翟忍冬說:“又不叫我。”

翟忍冬:“時間還早。”

“幾點了?”

“七點。”

紀硯清“嗯”一聲,鎖屏手機放回包裏,和翟忍冬先後下車。

看到翟忍冬在關後排的門,紀硯清步子一頓,伸手拉開自己這邊的。

果然沒鎖。

是怕吵醒她吧。

紀硯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這位老板的細心始終無人能及。

她以前不覺得有多好,現在隨時隨地心裏發軟。

兩人進來的時候,一樓零零散散坐著幾個人吃飯,黎婧已經讓廚房把她們的弄好了,幾人湊一桌,草草吃過之後各忙各的。

紀硯清和翟忍冬一起上樓。

走到紀硯清房門口,翟忍冬忽然出聲:“一個人行?”

翟忍冬這話問得突然,還沒頭沒尾。

紀硯清想了想,倏地就笑了:“有什麽不行,但……”

紀硯清開了鎖,推門進去說:“既然大老板開口了,還是進來陪我一會兒吧。”

翟忍冬提步往裏走。

紀硯清沒讓她走得太遠,剛夠關門就拉住她的小臂,一手推上門,一手把她推在墻上,向前走一步抱住她的腰,側臉貼在她頸邊。

翟忍冬有片刻靜止,然後擡手回抱住了紀硯清。

那個瞬間,紀硯清整個人抖了一下,環在翟忍冬腰上的胳膊收緊:“大老板,告訴你一個秘密。”

翟忍冬:“什麽秘密?”

紀硯清:“你是三歲之後,第一個抱我的人。鐵軌上那個也算,所以嚴格說起來,我對你的感情變化從那天就開始了。”

只是前面有太多次的針鋒相對,她對感情也不那麽敏銳,才荒唐地說要做什麽朋友。

紀硯清一條手臂斜上來,緊貼著翟忍冬的脊背,同時臉在她脖頸裏動了動,靠得更近:“這麽說起來,我在醫院樓梯上打你那個耳光是不是有點冤?”

翟忍冬:“冤的話,有沒有補償?”

紀硯清擡頭,吻在翟忍冬臉上。

很輕,沒有任何的情.欲加持,但就是這種純粹才最容易打動人心。

翟忍冬喉嚨裏很慢地咽了一口,說:“微博上的事,你準備怎麽處理?”

紀硯清還在吻翟忍冬的臉,聞言微頓,在她嘴角碰了一下,偏頭靠回頸邊:“直說。”

翟忍冬“嗯”了一聲:“不用太在意粉絲的話。粉絲只是想從你身上獲得特定的東西,你給了,義務就盡到了,不用提供額外的感情需求。你身上只有作為公眾人的社會責任,已經承擔了。”

“你怎麽知道我已經承擔了?”

“……黎婧說的。”

翟忍冬:“慈善捐款,公益演出,給殘障人士提供工作崗位,給被家暴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貧困生獎學金,送到山裏的衛生巾……這些都是。”

紀硯清笑了:“沒你想得那麽好。”

這話怎麽有點耳熟?

紀硯清一下子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或者說話,只道:“我只用適當地出錢、出人,真正辦事的是駱緒。”

和她爸。

他不止希望她的專業超過她媽,名譽也要超過,好像所有事情都壓她一頭了,她就會回頭。

紀硯清說:“我沒外面傳得那麽好。”

翟忍冬:“粉絲不在意過程,只看結果。他們看到的自始至終都是你。”

“那你覺得他們還能心平氣和地接受我不再跳舞嗎?”

“不能。”

“不能,你不阻止我直說?”

“你不喜歡跳舞。”

紀硯清一楞,倏地笑了。

差點忘了,這位老板早早就和她說過的,“你開心就好”,她只在乎她,不關註別人。

紀硯清心裏發軟,擡頭吻翟忍冬的脖子:“大老板,如果粉絲鬧起來,你有一半責任。你慫恿我。”

翟忍冬說:“剛剛好。”

紀硯清:“嗯?”

翟忍冬:“你就不用一人面對。”

紀硯清的吻戛然而止,貼在翟忍冬脊背上的手指扣緊又松開,喉嚨裏幹澀發緊。她說:“啞巴不可怕,就怕啞巴說情話。”

再硬的人也能讓她融化。

翟忍冬沒反駁,一動不動地靠在墻上等紀硯清恢覆平靜了,說:“想好了再發,你的粉絲過百萬了,怎麽都會有一兩個極端的接受不了。”

紀硯清擡頭:“這麽了解?以前也粉過人?”

翟忍冬眸子微微顫動,開口之前,紀硯清先笑了:“你這脾氣怎麽可能追星。”

光是隨時掌握偶像動態這點,這位老板都懶得。

動態……

紀硯清直起身體,沈聲道:“網上一發,很快就會有人順藤摸瓜找到這裏。”

翟忍冬突然落空的手握了一下裝進口袋,聲音淡淡的:“我開店近十年,什麽沒見過,想來的盡管來。”

紀硯清挑眉,淺色瞳孔裏湧起灼灼熱度:“大老板,你知道你身上這股子把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淡定有多迷人嗎?”

翟忍冬:“多迷人?”

紀硯清湊近,說:“今晚不想讓你上樓。”

不讓上樓也只是把她按在床上吻了一會兒,問清楚她在車邊沒說的手感,評價了自己從她那兒感受到的潮濕、柔軟,還會猛烈而有節奏的驟然緊縮的強烈手感而已,沒做更多。

她們今天起得早,一折騰一整天,能堅持洗了澡再上床已經非常有毅力了。

紀硯清拉開翟忍冬的胳膊,側身靠在她肩上說:“大老板,晚安。”

翟忍冬:“晚安。”

紀硯清很快睡了過去,綿長平穩的呼吸隔著單薄T恤打在翟忍冬肩上,她把紀硯清往身邊勾了勾,腦子裏想的不是粉絲來怎麽應對,而是那個腿骨折了,也要逼她跳舞的人來了,她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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