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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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衛速聽到要過去陪衛水柔宴客時, 內心還是非常糾結的。
自從被周郝俊算出來桃花劫，緊接著就被叛逃的暗衛踢斷了三根肋骨，養傷的時間裏, 他痛定思痛，心中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避開女人。
可衛水柔也是女的啊。
他一邊嘆氣一邊換衣服, 緩過神來, 人已經做好出門的準備了。
衛速當然清楚衛水柔為什麽會把他叫過去。
衛家這潭水他本不願蹚進去, 但自從衛銳澤死後, 就連他爺爺都說，家主好像不再願意信任長老團，那畢竟是大權在握的家主, 長老團哪怕不滿, 也不會在明面上做什麽，現在整個衛家都以家主馬首是瞻, 只要家主在，衛家就不會倒。
可第三代中最出色的兩個人選接連出事，那下一任家主之位，說不準會落在誰頭上呢。
衛水柔有想爭的意思，衛速看出來了, 卻並不看好, 她想學林霜，可衛家不是林家, 衛水柔也不是林霜, 這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家主不是沒有女兒。
衛速到現在都記得, 家主讓五小姐從小就學的那些課。
插花、茶藝、國畫、樂器、舞蹈……
沒人知道五小姐喜歡的其實是射擊、統計、金融、談判這種課，也沒人知道她的商業天賦有多驚人, 可能大家知道了也並不關心，衛家一直本著家族的小姐聯姻出去，就是對家族最大貢獻的原則，這也註定了五小姐的悲劇，五小姐反抗過，後果就是被家主打斷了她拿槍的那只手，自那以後，五小姐像是被打斷了反骨。
最終，在被打斷手的三年後，五小姐在臥室自殺，家主勃然大怒，不允許家裏任何人再提起這個人。
某一刻，衛速覺得自己不是站在莊園中，而是站在一只吃人的巨獸面前。
這裏吞吃了無數人的生命，所以除非必要，他根本不想回到這裏。
他百無聊賴地走著，終於到了地方，沒想到卻看到了兩個已經穿著正式的人，且兩人望向衛速的眼神都帶著不善。
衛展和衛路站在門口，抖抖身上的定制西裝，滿臉倨傲。
西裝襯人，兩個十五歲少年挺拔的身姿讓人眼前一亮，衛速卻沒有被迷惑的感覺，他只想嘆氣。
“衛速，聽說爺爺那裏叫小輩過去，我跟哥哥特地過來找你們一起。”衛展走過來攬住衛速的肩膀。
“你們二房，消息挺快。”衛速皮笑肉不笑。
“衛水柔她就是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跟她能有什麽好說的，宴客這種事，衛家又不是沒男人了。”衛路笑道，“我希望衛速哥哥，能多識趣些。”
“不勞二位費心。”衛速淡淡道。
不止衛速，就連衛水柔看到二房這對雙生兄弟時，臉色也不比衛速好到哪去。
人來都來了，她做不出把人轟出去這種丟臉的事，也不能做。
忍下這口氣，衛水柔面色冰寒，帶著身後的三個人朝家主那裏走去。
老管家看到這群人，眉毛都沒動一下，依舊畢恭畢敬把人都請進來，挑不出一絲錯。
小輩之間的機鋒，家主向來都是當戲看，他不管小輩之間發生了什麽，只是在正事上，他不允許他們失了分寸。
大廳的沙發上，衛家家主面前已經燒起了茶水，衛欽洲坐在家主身側，他的位置正對著常立。
衛速掃了一眼，連帶著常立身邊的少年，這位在常家也算拿得出手的人物，很得常家家主喜歡，甚至將主家研究所交到了他手上，目前膝下只有一個兒子，看來就是坐在他身邊這位。
衛欽洲臉上笑意吟吟，客氣地介紹今天老爺子拿出來的珍貴茶葉，看到衛水柔等人，笑道：“快進來吧，剛好常先生的兒子也在，你們年輕人之間肯定更說的來，水柔，你來泡茶。”
衛水柔僵住臉上的笑，不自然擡了擡嘴角，最終擡著頭走過去，接過衛欽洲手上的茶具，行雲流水地開始泡茶。
“他們年輕人的愛好跟我們不一樣，就不讓你們跟著我這老家夥喝沒味道的茶了，聽說你這兒子喜歡咖啡？管家，讓他們年輕人一起喝咖啡吧，我人老了，喝不來那些。”衛家主打趣道。
“哪裏的話，您依然精神抖擻，身體硬朗得很。”常立也說著客氣話，你來我往之間，誰也沒將這種場面話當真。
咖啡端上來，擺在了五個小輩的面前。
坐著又聊了一會兒，常立端起茶抿了一口：“早就聽說您這莊園景色好，這不，我就把常玨帶來了，您老不介意讓他開開眼吧？”
“這有什麽，既然來了，那肯定要好好逛逛，衛路，你們帶常玨去園子裏逛逛。”
衛路面上答應，帶著弟弟和衛速在前面領路，側頭時看了眼還在泡茶但被家主默許留下來的衛水柔，眼神劃過一絲惱意。
衛速走在最後，腳步放得很慢，果然在走出門前，聽到常立的話。
“衛家主，這次我們來也是有事相求，天意組織的人一直想要攻破我們主家研究所，旗下公司的一些產業鏈也受到了一些影響，雖然不傷筋動骨但也讓人頭痛，幸而這次下面的人走運，抓到了一位天意的人，我這次來，也是希望能借衛家記憶編纂的技術……”
後面的話衛速聽不清，但也明白了未盡的意思。
冬日的花園沒什麽景色，衛路和衛展總不能把人帶出去吹冷風，就將人引到了暖房，暖房裏花香四溢，玻璃窗外又到處是青翠色，比起鮮花，家主更愛松柏，也算還有些趣味。
出了家主那道門，常玨也不想多說，好幾次對衛展兄弟倆的話題都是嗯嗯啊啊的敷衍。
倒是衛速聽聞他喜歡異獸，挑了點他見過的異獸，得以跟常玨多聊了兩句。
也就是這多聊的兩句話，讓衛路兩兄弟對視了一眼，心裏有些記恨上了衛速，等仆人端著咖啡過來時，衛展不著痕跡地伸出腳絆了一下。
嘩啦——
“哎，你們怎麽做事的，沒看到咖啡都灑在衛速哥身上了嗎？沒長眼啊，既然眼睛不中用，那就不要留著了。”衛展對著端來咖啡的仆人斥責道。
“衛速哥，仆人就是粗心大意，這樣吧，我讓他把眼睛挖出來給你賠罪。”衛路笑著打圓場，絲毫不覺得因為這句話讓仆人丟了一雙眼睛是多大的事情。
望著已經嚇得發抖的仆人，衛速面色不善，他胸口處，一灘巴掌大的咖啡漬赫然印在上面。
衛展是故意把人絆倒的，兩人就是仗著他看到了也不敢在家主的地方上聲張。
衛速確實不能把他們怎麽樣，只能咬著牙認自己倒黴。
一旁的常玨輕抿了一口咖啡，對這種見慣的小伎倆不做評價，他今天的身份是客人，這些事情輪不到他說什麽，他也不想跟衛家的蠢貨浪費口水。
“不用了，是我失禮，我去處理一下，失陪。”衛速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即使再生氣，他還是笑著對常玨點了點頭。
轉身路過那名仆人的時候，他停下腳步：“還楞著做什麽，下去吧，讓人將這裏打掃幹凈。”
仆人面無血色的臉因為這句話好了許多，顫了顫嘴唇道：“是。”
走出花房，衛速朝花房後面的衛生間走去，順便讓人重新取衣服送來。
花房的位置本就靠後，衛速來的次數少，對這裏也不熟悉，家主又不喜歡太多仆人，覺得人多礙眼，打發走一位仆人去給自己取衣服後，衛速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洗手間。
他想隨便找個仆人給自己指個路，結果轉了半天也沒看到第二個人影。
衛速覺得自己今天運氣真的不好，不出意外，他應該是迷路了。
他站在原地，周圍是分不出長相的松柏，按照他腦袋裏大概的地理位置，現在他不能再往裏走了，那邊應該就是主家的研究所，說不準還有新的暗衛團，他必須回到原來的位置。
這麽想著，他轉身朝來時的路走著，試圖回到正軌。
誰知道剛轉身，餘光掃到不遠處的樹稍上……好像有個人？
“這是進化者嗎？”衛速喃喃道，“看衣服，是暗衛？”
好不容易看到個人影，衛速就想過去讓人給指個路。
衛樊離從研究所回來後，家主並沒有急著召見她，也沒讓她再出門執行任務，她平常不會這麽大咧咧出現在陽光下，可能是房間裏的那兩行字的影響，她走出了門，坐在了這裏。
不知為何，她還記得去抓那個小鬼那天，她對自己喊出來的話，只是以往的記憶太清晰，導致最近幾天發生的事記得不太清楚了。
“衛樊離不是001。”她心裏默念，“牧小滿……徒弟。”
頭隱隱開始痛。
又開始了。
只要她往下想，她腦袋裏就會很痛，這很反常，衛樊離察覺出了不對勁。
我的記憶告訴我，我是001，是衛家最出色的暗衛。
不對。
我不是001。
衛樊離腦海中的眩暈感越來越重，以至於她無力坐在樹梢，索性松開手，任由自己從高處砸了下去。
她突然掉落的動作讓衛速嚇了一跳。
任誰擡頭想問個路，結果人家直接掉在你面前，砸在地上一動不動，都會被嚇一跳吧，這人怎麽回事？
“餵，餵，你沒事吧？”衛速走過去，見是個女暗衛，也不敢直接伸手。
從旁邊撿了根樹枝，對著地上的人戳了幾下。
“你別暈啊，你暈了我怎麽辦？我也迷路了，找不來人救你啊。”衛速又戳了幾下，“阿姨？大嬸？”
一只手忽然擡起，直接抓住了戳過來的樹枝，下一秒，樹枝在手掌中化成了幹粉落下，地上的人睜開眼睛，伸手摘下面具，露出面具後的臉龐，聲音冰冷。
“你喊我什麽？”
說完這換句話，沒等衛速反應過來，衛樊離先頓了頓。
她的記憶告訴她，暴露了位置以後，要盡快消失在原地，以防被人發現，就算被人發現搭話，也絕不能出聲，更不能摘下面具。
可她不自覺就這麽做了。
在面前這人叫自己大嬸的時候。
衛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望著她幹凈英氣的臉，又低頭看到地上的粉末，怔了怔，保持著蹲著的姿勢，臉上的笑甚至有些諂媚：“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洗手間怎麽走？”
衛速不夠資格認識面前的人，自然也沒見過，唯一得以見面的機會，還是在暗衛叛逃當晚，不過那時他被十八打昏迷了，錯過了見到衛樊離真人的機會。
但衛樊離卻是知道面前這人身份的。
“衛速，衛家大長老的孫子，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衛樊離問道，“你不認識我，那你認識……牧小滿這個人嗎？”
“這名字聽起來好耳熟。”衛速想了一會兒，才從久遠的記憶中扒拉出這個人。
“想起來了，這不是在衛家狩獵區，烤魚很好吃的那個人！額，你是暗衛嗎？”
衛樊離垂下眸子，下意識覺得這人說得對，確實很好吃。
奇怪，她吃過？
那種痛又開始了，衛樊離忍著腦袋裏的痛，回答的很有深意：“我是衛家最強的暗衛，001。”
“哈哈……”衛速笑出了聲，“美麗的暗衛小姐，我知道你們暗衛對001都很崇拜，但這不是你冒充她的理由，現在外面誰不知道，衛家百年來最強的暗衛，早在今年衛家第三代在狩獵區接受考核的時候，帶著大部分暗衛脫離了衛家，還成立了薪火組織，讓衛家成了所有人眼中笑話。”
衛樊離面上看不出喜怒，沒有任何表情，在衛速說完後，她繼續問了一句：“那你知不知道，001又叫什麽？”
“什麽意思？你是想問001被家主賜予的名字嗎？這個你們所有暗衛不是都知道？”
衛速理所當然道：“她叫衛樊離啊。”
“叫衛樊離啊。”
“衛樊離啊。”
這句話回蕩在衛樊離的腦海，一瞬間讓她振聾發聵，震得她痛不欲生。
“啊，額啊——”
衛樊離再次體會到了腦袋快要裂開的疼痛，她五指緊緊扣在地上，深深陷進了土裏，渾身內息不受控制地流轉，周邊所有的落葉，碎石，不受控制地從地面升起。
從沒見過這場面的衛速驚呆了，不明白聊個天怎麽就把人聊崩潰了。
“餵餵餵，你別激動啊，這裏是衛家主家，你要是把這裏毀了，家主追究下來我們都跑不掉，你清醒一點！你想死我還想活呢！”衛速退後幾步大喊。
要是把這裏給毀了，家主知道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有爺爺作保，大不了就是被訓斥一頓，賠禮道歉，但是面前這個暗衛就說不定了，家主對暗衛，從來不會手下留情的。
“停下！這裏要是真的毀了，家主不會放過你的，你會死的！還會連累你親近的人！”
好像這句話有了作用，喊出來後，位於風暴中心的人終於有了反應。
衛樊離睜開眼睛，痛得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緩緩松開扣在地面的手，竭盡全力保持平靜，原本已經蓄勢待發的落葉和碎石，也安安靜靜地掉在了原處。
為什麽她還是想不起來。
她的記憶……
衛樊離站起身，盯著有些緊張的衛速，他說的對，不能驚動家主，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找出真相，哪怕她不再記得，也必須知道的真相。
“衛速少爺，衛速少爺，你在哪裏？”
“不是說看到衛速少爺往這邊走了嗎？怎麽還找不到人？”
“衛速少爺，衣服拿來了，您在哪兒啊？”
仆人的聲音從身後的松林中穿出，衛速剛想出聲，就被衛樊離打斷。
“記住，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見過我。”
說完，衛樊離轉身準備離開，沒想被衛速一把抓住手腕：“當然可以，不過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呢？暗衛不是不能在這邊活動嗎？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
衛樊離的反常讓衛速覺得，自己還是要問清楚才能讓人走。
“放開。”眼見仆人就要找過來，衛樊離不耐煩道。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你也要回答我的問題才公平。”衛速不肯放手，理直氣壯，他直覺面前的暗衛一定不簡單，結合爺爺的話，衛速懷疑她出現在這裏是家主的手筆。
家主到底想背著長老團做什麽？
衛樊離側頭睨了他一眼，緩緩說了句：“小鬼，看在你今天讓我想通了一些事的份上，我給你再說一遍的耐心，放手。”
“那這樣，你是不是家主安排在這裏的暗衛？暗衛團的人知道你在啊——”
見這小鬼還要繼續追問，衛樊離終於沒了耐心，擡起一腳，把人抽飛進了三米外的噴泉中，不再猶豫，隱在陰影處離開了這裏。
圓形的噴泉占地不算小，盡管是冬天，裏面還是活水流動。
仆人終於過來時，見到的畫面便是，往日溫和有禮的衛速少爺，正在顫巍巍往噴泉外面爬。
“天哪，衛速少爺！您怎麽掉進噴泉裏了！”
“咳咳咳……”衛速扒著噴泉吐了口水，捂著胸前因為被磕到再次斷了一遍的肋骨，說話都帶著顫音。
“他媽的，我……就知道，我這桃花劫……還沒過去。”
……
夜幕時分，牧小滿坐在楚飛沈的車裏，看著周邊飛快閃過的街道，直到他把車停在了一家酒吧門口。
彩色的霓虹燈不斷變換顏色，門口站著兩位戴著墨鏡的黑衣保安，進進出出的都是衣著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
牧小滿：“……這，不，不合適吧？”
什麽事需要來酒吧談？
楚飛沈通過後視鏡看到這三個小孩兒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不禁嗤笑一聲：“老大沒帶你見過這些？不要慌，下車吧。”
說完，打開車門，帶著身後的小鬼們，走進了面前的銷金窟，門口的保安恭敬問候：“楚先生好。”
他身後，牧小滿三人對視一眼，腳步從容且緊張地跟了上去。
因為她們是跟著楚飛沈來的，門口的保安也不敢攔，只能假裝沒看到，把人放進去。
裏面的雜聲很大，穿著暴露的大有人在，舞臺上還有個年輕俊俏的男生，抓著一根鋼管扭來扭去，腰細的牧小滿都在想，這人會不會跳著跳著，就有把腰扭斷的危險。
剛進門，一位穿著深藍襯衫，故意解開扣子露出鎖骨，臉還上畫著一只藍色蝴蝶，長得雌雄莫辨的妖冶男人就笑著迎了上來，伸出手指戳著楚飛沈的胸膛：“死鬼~多久沒來看人家了，你來就算了，往我這兒塞三個小崽子算什麽回事？成年了嗎你就帶過來？我這兒可是正經場所。”
這畫面讓後面站著的三只怔了怔。
吳三白也沒見過這麽刺激的場面，拉著大土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看才好，往常他們在薔薇鬥獸場看的，更多都是血腥場面，哪裏見識過這陣仗。
他跟大土都是二十歲的人了，來這裏沒問題，就是小滿好像，還差兩個月才十八歲？
想到這裏，吳三白靠過去，悄悄在牧小滿耳邊道：“小滿，老大要是以後知道了，會不會扒了我們的皮？”
“我覺得，師父要是知道了，可能會扒了楚飛沈的皮。”牧小滿一臉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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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速聽到要過去陪衛水柔宴客時, 內心還是非常糾結的。
自從被周郝俊算出來桃花劫，緊接著就被叛逃的暗衛踢斷了三根肋骨，養傷的時間裏, 他痛定思痛，心中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避開女人。
可衛水柔也是女的啊。
他一邊嘆氣一邊換衣服, 緩過神來, 人已經做好出門的準備了。
衛速當然清楚衛水柔為什麽會把他叫過去。
衛家這潭水他本不願蹚進去, 但自從衛銳澤死後, 就連他爺爺都說，家主好像不再願意信任長老團，那畢竟是大權在握的家主, 長老團哪怕不滿, 也不會在明面上做什麽，現在整個衛家都以家主馬首是瞻, 只要家主在，衛家就不會倒。
可第三代中最出色的兩個人選接連出事，那下一任家主之位，說不準會落在誰頭上呢。
衛水柔有想爭的意思，衛速看出來了, 卻並不看好, 她想學林霜，可衛家不是林家, 衛水柔也不是林霜, 這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家主不是沒有女兒。
衛速到現在都記得, 家主讓五小姐從小就學的那些課。
插花、茶藝、國畫、樂器、舞蹈……
沒人知道五小姐喜歡的其實是射擊、統計、金融、談判這種課，也沒人知道她的商業天賦有多驚人, 可能大家知道了也並不關心，衛家一直本著家族的小姐聯姻出去，就是對家族最大貢獻的原則，這也註定了五小姐的悲劇，五小姐反抗過，後果就是被家主打斷了她拿槍的那只手，自那以後，五小姐像是被打斷了反骨。
最終，在被打斷手的三年後，五小姐在臥室自殺，家主勃然大怒，不允許家裏任何人再提起這個人。
某一刻，衛速覺得自己不是站在莊園中，而是站在一只吃人的巨獸面前。
這裏吞吃了無數人的生命，所以除非必要，他根本不想回到這裏。
他百無聊賴地走著，終於到了地方，沒想到卻看到了兩個已經穿著正式的人，且兩人望向衛速的眼神都帶著不善。
衛展和衛路站在門口，抖抖身上的定制西裝，滿臉倨傲。
西裝襯人，兩個十五歲少年挺拔的身姿讓人眼前一亮，衛速卻沒有被迷惑的感覺，他只想嘆氣。
“衛速，聽說爺爺那裏叫小輩過去，我跟哥哥特地過來找你們一起。”衛展走過來攬住衛速的肩膀。
“你們二房，消息挺快。”衛速皮笑肉不笑。
“衛水柔她就是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跟她能有什麽好說的，宴客這種事，衛家又不是沒男人了。”衛路笑道，“我希望衛速哥哥，能多識趣些。”
“不勞二位費心。”衛速淡淡道。
不止衛速，就連衛水柔看到二房這對雙生兄弟時，臉色也不比衛速好到哪去。
人來都來了，她做不出把人轟出去這種丟臉的事，也不能做。
忍下這口氣，衛水柔面色冰寒，帶著身後的三個人朝家主那裏走去。
老管家看到這群人，眉毛都沒動一下，依舊畢恭畢敬把人都請進來，挑不出一絲錯。
小輩之間的機鋒，家主向來都是當戲看，他不管小輩之間發生了什麽，只是在正事上，他不允許他們失了分寸。
大廳的沙發上，衛家家主面前已經燒起了茶水，衛欽洲坐在家主身側，他的位置正對著常立。
衛速掃了一眼，連帶著常立身邊的少年，這位在常家也算拿得出手的人物，很得常家家主喜歡，甚至將主家研究所交到了他手上，目前膝下只有一個兒子，看來就是坐在他身邊這位。
衛欽洲臉上笑意吟吟，客氣地介紹今天老爺子拿出來的珍貴茶葉，看到衛水柔等人，笑道：“快進來吧，剛好常先生的兒子也在，你們年輕人之間肯定更說的來，水柔，你來泡茶。”
衛水柔僵住臉上的笑，不自然擡了擡嘴角，最終擡著頭走過去，接過衛欽洲手上的茶具，行雲流水地開始泡茶。
“他們年輕人的愛好跟我們不一樣，就不讓你們跟著我這老家夥喝沒味道的茶了，聽說你這兒子喜歡咖啡？管家，讓他們年輕人一起喝咖啡吧，我人老了，喝不來那些。”衛家主打趣道。
“哪裏的話，您依然精神抖擻，身體硬朗得很。”常立也說著客氣話，你來我往之間，誰也沒將這種場面話當真。
咖啡端上來，擺在了五個小輩的面前。
坐著又聊了一會兒，常立端起茶抿了一口：“早就聽說您這莊園景色好，這不，我就把常玨帶來了，您老不介意讓他開開眼吧？”
“這有什麽，既然來了，那肯定要好好逛逛，衛路，你們帶常玨去園子裏逛逛。”
衛路面上答應，帶著弟弟和衛速在前面領路，側頭時看了眼還在泡茶但被家主默許留下來的衛水柔，眼神劃過一絲惱意。
衛速走在最後，腳步放得很慢，果然在走出門前，聽到常立的話。
“衛家主，這次我們來也是有事相求，天意組織的人一直想要攻破我們主家研究所，旗下公司的一些產業鏈也受到了一些影響，雖然不傷筋動骨但也讓人頭痛，幸而這次下面的人走運，抓到了一位天意的人，我這次來，也是希望能借衛家記憶編纂的技術……”
後面的話衛速聽不清，但也明白了未盡的意思。
冬日的花園沒什麽景色，衛路和衛展總不能把人帶出去吹冷風，就將人引到了暖房，暖房裏花香四溢，玻璃窗外又到處是青翠色，比起鮮花，家主更愛松柏，也算還有些趣味。
出了家主那道門，常玨也不想多說，好幾次對衛展兄弟倆的話題都是嗯嗯啊啊的敷衍。
倒是衛速聽聞他喜歡異獸，挑了點他見過的異獸，得以跟常玨多聊了兩句。
也就是這多聊的兩句話，讓衛路兩兄弟對視了一眼，心裏有些記恨上了衛速，等仆人端著咖啡過來時，衛展不著痕跡地伸出腳絆了一下。
嘩啦——
“哎，你們怎麽做事的，沒看到咖啡都灑在衛速哥身上了嗎？沒長眼啊，既然眼睛不中用，那就不要留著了。”衛展對著端來咖啡的仆人斥責道。
“衛速哥，仆人就是粗心大意，這樣吧，我讓他把眼睛挖出來給你賠罪。”衛路笑著打圓場，絲毫不覺得因為這句話讓仆人丟了一雙眼睛是多大的事情。
望著已經嚇得發抖的仆人，衛速面色不善，他胸口處，一灘巴掌大的咖啡漬赫然印在上面。
衛展是故意把人絆倒的，兩人就是仗著他看到了也不敢在家主的地方上聲張。
衛速確實不能把他們怎麽樣，只能咬著牙認自己倒黴。
一旁的常玨輕抿了一口咖啡，對這種見慣的小伎倆不做評價，他今天的身份是客人，這些事情輪不到他說什麽，他也不想跟衛家的蠢貨浪費口水。
“不用了，是我失禮，我去處理一下，失陪。”衛速咬著牙說出這句話，即使再生氣，他還是笑著對常玨點了點頭。
轉身路過那名仆人的時候，他停下腳步：“還楞著做什麽，下去吧，讓人將這裏打掃幹凈。”
仆人面無血色的臉因為這句話好了許多，顫了顫嘴唇道：“是。”
走出花房，衛速朝花房後面的衛生間走去，順便讓人重新取衣服送來。
花房的位置本就靠後，衛速來的次數少，對這裏也不熟悉，家主又不喜歡太多仆人，覺得人多礙眼，打發走一位仆人去給自己取衣服後，衛速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洗手間。
他想隨便找個仆人給自己指個路，結果轉了半天也沒看到第二個人影。
衛速覺得自己今天運氣真的不好，不出意外，他應該是迷路了。
他站在原地，周圍是分不出長相的松柏，按照他腦袋裏大概的地理位置，現在他不能再往裏走了，那邊應該就是主家的研究所，說不準還有新的暗衛團，他必須回到原來的位置。
這麽想著，他轉身朝來時的路走著，試圖回到正軌。
誰知道剛轉身，餘光掃到不遠處的樹稍上……好像有個人？
“這是進化者嗎？”衛速喃喃道，“看衣服，是暗衛？”
好不容易看到個人影，衛速就想過去讓人給指個路。
衛樊離從研究所回來後，家主並沒有急著召見她，也沒讓她再出門執行任務，她平常不會這麽大咧咧出現在陽光下，可能是房間裏的那兩行字的影響，她走出了門，坐在了這裏。
不知為何，她還記得去抓那個小鬼那天，她對自己喊出來的話，只是以往的記憶太清晰，導致最近幾天發生的事記得不太清楚了。
“衛樊離不是001。”她心裏默念，“牧小滿……徒弟。”
頭隱隱開始痛。
又開始了。
只要她往下想，她腦袋裏就會很痛，這很反常，衛樊離察覺出了不對勁。
我的記憶告訴我，我是001，是衛家最出色的暗衛。
不對。
我不是001。
衛樊離腦海中的眩暈感越來越重，以至於她無力坐在樹梢，索性松開手，任由自己從高處砸了下去。
她突然掉落的動作讓衛速嚇了一跳。
任誰擡頭想問個路，結果人家直接掉在你面前，砸在地上一動不動，都會被嚇一跳吧，這人怎麽回事？
“餵，餵，你沒事吧？”衛速走過去，見是個女暗衛，也不敢直接伸手。
從旁邊撿了根樹枝，對著地上的人戳了幾下。
“你別暈啊，你暈了我怎麽辦？我也迷路了，找不來人救你啊。”衛速又戳了幾下，“阿姨？大嬸？”
一只手忽然擡起，直接抓住了戳過來的樹枝，下一秒，樹枝在手掌中化成了幹粉落下，地上的人睜開眼睛，伸手摘下面具，露出面具後的臉龐，聲音冰冷。
“你喊我什麽？”
說完這換句話，沒等衛速反應過來，衛樊離先頓了頓。
她的記憶告訴她，暴露了位置以後，要盡快消失在原地，以防被人發現，就算被人發現搭話，也絕不能出聲，更不能摘下面具。
可她不自覺就這麽做了。
在面前這人叫自己大嬸的時候。
衛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望著她幹凈英氣的臉，又低頭看到地上的粉末，怔了怔，保持著蹲著的姿勢，臉上的笑甚至有些諂媚：“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洗手間怎麽走？”
衛速不夠資格認識面前的人，自然也沒見過，唯一得以見面的機會，還是在暗衛叛逃當晚，不過那時他被十八打昏迷了，錯過了見到衛樊離真人的機會。
但衛樊離卻是知道面前這人身份的。
“衛速，衛家大長老的孫子，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衛樊離問道，“你不認識我，那你認識……牧小滿這個人嗎？”
“這名字聽起來好耳熟。”衛速想了一會兒，才從久遠的記憶中扒拉出這個人。
“想起來了，這不是在衛家狩獵區，烤魚很好吃的那個人！額，你是暗衛嗎？”
衛樊離垂下眸子，下意識覺得這人說得對，確實很好吃。
奇怪，她吃過？
那種痛又開始了，衛樊離忍著腦袋裏的痛，回答的很有深意：“我是衛家最強的暗衛，001。”
“哈哈……”衛速笑出了聲，“美麗的暗衛小姐，我知道你們暗衛對001都很崇拜，但這不是你冒充她的理由，現在外面誰不知道，衛家百年來最強的暗衛，早在今年衛家第三代在狩獵區接受考核的時候，帶著大部分暗衛脫離了衛家，還成立了薪火組織，讓衛家成了所有人眼中笑話。”
衛樊離面上看不出喜怒，沒有任何表情，在衛速說完後，她繼續問了一句：“那你知不知道，001又叫什麽？”
“什麽意思？你是想問001被家主賜予的名字嗎？這個你們所有暗衛不是都知道？”
衛速理所當然道：“她叫衛樊離啊。”
“叫衛樊離啊。”
“衛樊離啊。”
這句話回蕩在衛樊離的腦海，一瞬間讓她振聾發聵，震得她痛不欲生。
“啊，額啊——”
衛樊離再次體會到了腦袋快要裂開的疼痛，她五指緊緊扣在地上，深深陷進了土裏，渾身內息不受控制地流轉，周邊所有的落葉，碎石，不受控制地從地面升起。
從沒見過這場面的衛速驚呆了，不明白聊個天怎麽就把人聊崩潰了。
“餵餵餵，你別激動啊，這裏是衛家主家，你要是把這裏毀了，家主追究下來我們都跑不掉，你清醒一點！你想死我還想活呢！”衛速退後幾步大喊。
要是把這裏給毀了，家主知道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有爺爺作保，大不了就是被訓斥一頓，賠禮道歉，但是面前這個暗衛就說不定了，家主對暗衛，從來不會手下留情的。
“停下！這裏要是真的毀了，家主不會放過你的，你會死的！還會連累你親近的人！”
好像這句話有了作用，喊出來後，位於風暴中心的人終於有了反應。
衛樊離睜開眼睛，痛得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她緩緩松開扣在地面的手，竭盡全力保持平靜，原本已經蓄勢待發的落葉和碎石，也安安靜靜地掉在了原處。
為什麽她還是想不起來。
她的記憶……
衛樊離站起身，盯著有些緊張的衛速，他說的對，不能驚動家主，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找出真相，哪怕她不再記得，也必須知道的真相。
“衛速少爺，衛速少爺，你在哪裏？”
“不是說看到衛速少爺往這邊走了嗎？怎麽還找不到人？”
“衛速少爺，衣服拿來了，您在哪兒啊？”
仆人的聲音從身後的松林中穿出，衛速剛想出聲，就被衛樊離打斷。
“記住，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見過我。”
說完，衛樊離轉身準備離開，沒想被衛速一把抓住手腕：“當然可以，不過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呢？暗衛不是不能在這邊活動嗎？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
衛樊離的反常讓衛速覺得，自己還是要問清楚才能讓人走。
“放開。”眼見仆人就要找過來，衛樊離不耐煩道。
“我回答了你的問題，你也要回答我的問題才公平。”衛速不肯放手，理直氣壯，他直覺面前的暗衛一定不簡單，結合爺爺的話，衛速懷疑她出現在這裏是家主的手筆。
家主到底想背著長老團做什麽？
衛樊離側頭睨了他一眼，緩緩說了句：“小鬼，看在你今天讓我想通了一些事的份上，我給你再說一遍的耐心，放手。”
“那這樣，你是不是家主安排在這裏的暗衛？暗衛團的人知道你在啊——”
見這小鬼還要繼續追問，衛樊離終於沒了耐心，擡起一腳，把人抽飛進了三米外的噴泉中，不再猶豫，隱在陰影處離開了這裏。
圓形的噴泉占地不算小，盡管是冬天，裏面還是活水流動。
仆人終於過來時，見到的畫面便是，往日溫和有禮的衛速少爺，正在顫巍巍往噴泉外面爬。
“天哪，衛速少爺！您怎麽掉進噴泉裏了！”
“咳咳咳……”衛速扒著噴泉吐了口水，捂著胸前因為被磕到再次斷了一遍的肋骨，說話都帶著顫音。
“他媽的，我……就知道，我這桃花劫……還沒過去。”
……
夜幕時分，牧小滿坐在楚飛沈的車裏，看著周邊飛快閃過的街道，直到他把車停在了一家酒吧門口。
彩色的霓虹燈不斷變換顏色，門口站著兩位戴著墨鏡的黑衣保安，進進出出的都是衣著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
牧小滿：“……這，不，不合適吧？”
什麽事需要來酒吧談？
楚飛沈通過後視鏡看到這三個小孩兒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不禁嗤笑一聲：“老大沒帶你見過這些？不要慌，下車吧。”
說完，打開車門，帶著身後的小鬼們，走進了面前的銷金窟，門口的保安恭敬問候：“楚先生好。”
他身後，牧小滿三人對視一眼，腳步從容且緊張地跟了上去。
因為她們是跟著楚飛沈來的，門口的保安也不敢攔，只能假裝沒看到，把人放進去。
裏面的雜聲很大，穿著暴露的大有人在，舞臺上還有個年輕俊俏的男生，抓著一根鋼管扭來扭去，腰細的牧小滿都在想，這人會不會跳著跳著，就有把腰扭斷的危險。
剛進門，一位穿著深藍襯衫，故意解開扣子露出鎖骨，臉還上畫著一只藍色蝴蝶，長得雌雄莫辨的妖冶男人就笑著迎了上來，伸出手指戳著楚飛沈的胸膛：“死鬼~多久沒來看人家了，你來就算了，往我這兒塞三個小崽子算什麽回事？成年了嗎你就帶過來？我這兒可是正經場所。”
這畫面讓後面站著的三只怔了怔。
吳三白也沒見過這麽刺激的場面，拉著大土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看才好，往常他們在薔薇鬥獸場看的，更多都是血腥場面，哪裏見識過這陣仗。
他跟大土都是二十歲的人了，來這裏沒問題，就是小滿好像，還差兩個月才十八歲？
想到這裏，吳三白靠過去，悄悄在牧小滿耳邊道：“小滿，老大要是以後知道了，會不會扒了我們的皮？”
“我覺得，師父要是知道了，可能會扒了楚飛沈的皮。”牧小滿一臉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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