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113章
這條新勘探出來的地點距離東江學院並不遠, 日頭從東邊升起時出發，到西邊再看不見太陽，天色隱隱暗下來, 校車才顛簸著停下。
接下來的兩天路程，是想讓大家熟悉周圍的環境，等進了回川山就是讓他們各顯本事的時候。
開始趕路的第一天, 沒有什麽加油打氣的大會, 也沒有帶隊老師激勵人心的安慰, 在經歷過激烈的新鮮感之後, 眾人心中剩下的就是對未知的擔憂，和一腔熱血。
看著沈默了沒有一會兒就又開心起來的眾人，牧小滿抿抿唇, 這應該, 就是師父想從她身上看到的朝氣？
少年人的熱烈？
瞥到幾個走成一排的男生，還要跳起來比誰能打到更高地方的樹葉, 又因為被樹葉割傷了手互相嘲笑，笑的見牙不見眼。
牧小滿：“……”算了，她承認自己熱烈不起來。
“我去，你手腫起來了？那葉子是不是有毒？”剛剛一起打樹葉的男生看著旁邊人手上泛出黑色的傷口，驚呼道。
“怎麽辦？老師！老師！他的手中毒了！”
聽到聲音的同學都回頭看了過去, 腳步也放慢了許多。
跟上來的燕聽掃了眼那男生的手, 一言不發，徑直走到那棵樹下, 用匕首砍出一小塊樹皮, 遞到那男生面前, 聲音聽不出情緒：“這棵樹樹葉邊緣的鋸齒有毒，用這棵樹的樹皮在你傷口上擦幾下可以解毒。”
沒有斥責和教訓, 平淡的口吻讓男生面紅耳赤：“……謝謝燕老師。”
燕聽微微點頭，擡著大長腿拎著箱子回到隊伍的最後面，背影筆直，像是一把行走的利刃，看呆了那幾個打樹葉的男生。
“其實……燕老師人挺好的。”那個受傷的男生捧著一小塊樹皮，喃喃道。
“我，我也這麽覺得。”另一名男生應和道。
“好不好人家都是聯邦的人，輪不到我們說什麽，還是擔心擔心我們自己吧，這次進回川山，說是全程錄像，每個物資點都會有人待命，但哪次實踐課不死人，都長點兒心，我還想回來順順利利升二年級呢。”站在他們旁邊的男生嘆道。
好不容易燃起來的溫情，就這麽被一盆冷水澆的丁點兒溫度不剩。
最開始的時候，好歹有老師在，總能讓這群精力旺盛的少男少女安生一些，但牧小滿還是低估了這群人的好奇心和惹禍能力。
在經歷了第不知道多少聲的“老師老師”後，牧小滿終於理解了，為什麽燕聽一路上從來都不笑，就連看起來最和善的項密老師，都開始板著一張臉，溫和的笑從他臉上轉移到了學生臉上。
“不然呢？他們不笑，是因為天生就不愛笑嗎？”聽到她嘀咕的封修搖搖頭。
牧小滿奇怪的看著他，默了默，指指面前燃起的火堆。
火堆裏不僅有撿回來的松枝，還有幾塊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碳，不僅燃的旺，還沒有煙冒出來，看這樣子，燃個一夜都沒問題。
封修沒明白她這動作的意思，眼神有些疑惑。
“安陵容一輩子都沒用過這麽好的碳。”牧小滿用惆悵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她不著痕跡地用餘光盯著封修的臉，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誰？”封修皺起眉，“你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牧小滿聳聳肩，點點太陽穴：“頻道不同步而已，不用在意。”
“明天就到回川山了，今晚好好休息，進了山以後不要亂跑。”封修叮囑了一句，“不要小看這些人，通關很容易，想贏，還是有點難度。”
“我從不輕視我的敵人。”牧小滿打量周圍，眼神在那群學生身上一一掃過，聲音低沈。
她自己就是喜歡扮豬吃老虎的小角色，也從來不看輕別人，可對著這群手裏都不一定見過血，雞都不一定宰過的同學，牧小滿很難生出危機感。
她長舒一口氣，擡頭望著天上的星辰。
離開了師父，第六感打碟的次數都少了很多……
這片地方也是訂好的落腳點，位於一片山丘後面，地方平整開闊，非常適合露營，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晚飯後沒多久，就被項密安排好了住宿問題。
男生跟女生的帳篷中間隔開了一個過道，帳篷是早就寫在必備物資裏面的，女生間如果有關系好的同學，想要晚上睡在一起，燕聽也不會阻止，她只保證這群人第二天一個不少的活著。
“圓圓，晚上我們兩個睡一個帳篷吧？我一個人睡有點害怕。”那個在校車上跟封修搭話的女生拉著身邊的人的手，小聲問著。
正在望著什麽出神的董圓圓被她嚇了一跳，扯了扯嘴角：“丁荷，我晚上睡覺可不老實了，我媽都忍不了，說我睡覺拳打腳踢的，我還是不禍害你了。”
她當初死皮賴臉貼上丁荷，都是為了父親，誰讓父親在人家的公司上班，丁荷的父親是那家公司的老總，她們家跟世家還有生意上的來往，不是一般小公司得罪得起的，為了打好關系，她才一直捧著這位大小姐。
換在平時，這種機會她肯定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丁荷是他們家長得最漂亮的孩子，她父親就想讓她嫁進世家，好給家裏增添助力，不僅帶她出入各種宴會，還會給她提供最好的資源，董圓圓一直都致力於成為丁荷最好的朋友。
可今晚不行，她有事要做。
“那好吧。”丁荷攬了攬長發，不太樂意地走進自己的帳篷。
董圓圓看了不遠處那幾人，在心裏記下位置，手不自覺就摸到了衣服的內袋，眼神閃了閃。
白天走的路程不少，更何況帶隊老師留給學生休息的時間並不多，有些人剛躺下就睡了過去，還有些人身上那股子睡帳篷的興奮勁消不下去，隔著帳篷都不能阻攔他們聊天的熱情，但聊著聊著，聲音就低了下去。
不多時，一陣陣的鼾聲響起，沒睡著的人還嫌棄別人呼嚕聲音太吵，嘟囔了幾句，結果抱怨了沒多久，頭一歪，睡的黑甜。
因為是學院檢查過的停留地點，守夜的就只有項密，燕聽倒是提出來一起守夜，被項密婉拒了。
到了晚上最安靜的時候，火堆裏的木柴熄滅的悄然無聲，餘溫被飄著的煙霧帶走，吹來的風避開人類睡著的地方，帶的樹枝嚓嚓響著。
一片靜寂中，董圓圓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從進了帳篷開始，她就一直睜著眼，忍著身上的疲憊不肯入睡，一股從來都沒有的沖動支撐著她。
打開聯絡器，看了眼上面的時間，董圓圓悄悄走出帳篷，遠處的項老師靠坐在樹下，面朝著火堆，身體姿態很放松，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她紮帳篷的時候，特意挑的距離那些人比較近的位置，只需要走一小會兒就能到。
董圓圓爬出帳篷，俯下身，用最慢的速度小心走著，腳步輕的像貓一樣，一點動靜都沒發出來。
睡在帳篷裏的牧小滿眼睛驀地睜開。
細碎的腳步聲從她的帳篷外面踩過，來人不是對著她來的。
她捏了捏眉心，翻了個身。
有什麽事情需要這個時候出帳篷？聽方向，也不是起夜。
算了，說不定是女生起來叫朋友一起上廁所，牧小滿閉上眼睛，沒有理外面的聲音。
好不容易走到那幾人帳篷前，董圓圓背後出了一層冷汗，她呼吸急促，心跳的砰砰作響，外面的溫度很低，裸露在空氣中的雙手被凍到發紅。
她擡起手，掏出外套內袋裏的東西，手指被凍得僵硬，拆了好幾次才把白色紙袋拆開。
垂眸看著袋子裏的黃色粉末，董圓圓頓了一秒，齊耳的短發被一陣風吹得貼在了臉上，顧不上撲到嘴裏的發尾，一瞬間，她下定決心，掏出口袋裏的一次性指套。
黃色的粉末並不是完全散開的，裝在紙袋裏，聚在一起又像是面團，捏在手裏還會粘在一起，這是一種異植的花粉。
蹲下身，走到她記憶中的三個帳篷，董圓圓隔著指套，把手裏的東西抹在這三個帳篷不起眼的地方。
光是原霜那頂帳篷，就被董圓圓抹了那紙袋一半的量，剩下的一半，被她平分到了另外兩頂。
整個過程她都咬著牙，冷靜，鎮定，手也沒有抖。
做完這一切，她眼神平靜，把指套和紙袋扔進了還剩些餘溫的火堆裏，誰也沒有驚動。
回到帳篷，董圓圓依舊沒有睡意，轉過身把帳篷打開一個角，拿出隨身帶著的水杯，打開蓋子，給自己無比細致地洗了手。
她以為自己不會睡著，畢竟做了壞事，怎麽說也該恐慌著，睜眼到天亮。
可她卻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要不是丁荷來叫她，她差點錯過集合的時間。
“你怎麽了？昨晚沒睡好嗎？”丁荷奇怪道，“你氣色好差。”
然而，她並沒有關註董圓圓不對勁的心思，只是隨口問一句，喝了口水，轉而抱怨起來：“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在野外睡帳篷。這真不是人睡的，地面坑坑窪窪，硌的我都睡不好，背都青了。”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早知道就不報這門實踐課了，都怪爸爸非要讓我早點畢業，媽媽要是知道我來參加實踐課，肯定要心疼死。”
自從董圓圓認識她丁荷以來，這樣的話她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
爸爸的寵愛，媽媽的呵護，獨一無二的小公主需要身邊的灰姑娘襯托自己的高貴，很多時候，她的角色就是如此。
董圓圓臉上什麽血色，但依舊滿足了丁荷的虛榮心，擺出羨慕的樣子，誇讚她的嬌貴。
瞧著心滿意足走在前面的丁荷，董圓圓看了眼原霜那邊，親眼瞧著她們有說有笑地收起帳篷，背上背包。
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被她帶出來，隨後隱在發絲下。
所有人到達回川山實踐課點的入口時，帶隊老師很明顯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不管路上遇見什麽，經歷了什麽，他們最麻煩的任務總算完成了。
就連面無表情的燕聽，眼神都帶上了輕松。
所有人到齊，稍作休整後，每組的組長就被叫去抽簽，抽出來的順序關乎出發的先後問題。
牧小滿還在那十人中看到了林夏櫻的身影，想到這位看似冰美人，實則東北老姐的室友，她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
兩人都是愛幹凈的人，林夏櫻話少，從來不會用身份壓人，更沒有那些紈絝習慣，反而行事風格和軍人很貼近，兩個人住在一個寢室，倒是沒發生過矛盾，一直都是相安無事。
“林曼彤的妹妹？”封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我記得，你們是一個宿舍的？”
林夏櫻這張臉這身氣質，走到哪裏都不會埋沒，但封修看到她，第一時間想起卻是林家那位掌權人，五大世家中，唯一的女性家主，其他家主不敢小看的人物。
“常嘉許的手氣不怎麽樣啊。”牧小滿拎著領回來的槍，望著常嘉許鐵青的臉，搖搖頭，“我們組的出發順序應該是倒數。”
她手裏的槍每個人都有，但是子彈每個人只有十顆，牧小滿看過，學院發的子彈並不是真的彈藥，應該是專門制定出來的子彈，打到身上不會傷到人，但會有較重的痛感，並且自帶爆開的紅色粉霧，看起來很像真的受傷了。
不少學生稀罕地把槍抱在懷裏，還有人用槍械課上學到的，把槍拆了一遍重新裝好，一起發下來的子彈也數了好幾遍，確保數目不是錯的。
“這次的規則也變了。”封修解釋道，“雖然還是積分制，但現在成了我們進去找積分點，每處積分點還會有人伏擊。”
“除了積分點，還有別的獲取積分的途徑嗎？”牧小滿記住他們組的出發順序，常嘉許的手氣太非，一共十個小組，她們組排到第八。
“殺死裏面的野獸也有積分拿，還有就是，每淘汰一個同學算一個積分，被淘汰的人積分歸屬“殺”了他的人。”封修挪動步子，站在牧小滿身邊。
規則的變化，讓積分更加難得，每組之間的競爭也會變得更加激烈。
“那豈不是會有不少老六？”牧小滿看著那邊臨時據點裏投放出來的光幕，隨口道。
此時，臨時據點裏面坐著的都是每組的帶隊老師，他們通過無人機以及藏在回川山的微型鏡頭，實時觀看每組的動態。
實踐課是一門綜合素質的考察，如果有哪些突出表現，老師們也會給出相應的分數，相反，也可以扣掉學生的基礎分。
這也是為什麽實踐課非常難通過的原因之一，一群菜鳥上山，不是負分成績就不錯了。
抽到最先進山的第六組已經動身，他們身後，五架無人機也隨之升起，悄無聲息地分布在他們周圍。
“花了半個月清出來的山，裏面的安全性還是能保證的吧？校長說了，不要出現大面積傷亡，別的不說，世家那邊難纏的很。”
說話的是第六組的帶隊老師，他把人一路帶過來，可不是為了讓他們進去送死的。
“放心，醫護救助點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積分點那邊都是三年級的學生，出現什麽意外，他們的任務不止是伏擊，也會負責把人送出來。”另一名女老師回答道。
“不知道這次會有多少小崽子能過關，能有一半就不錯了吧，上次燕回在的時候，嘖嘖，那叫一個慘，六成的學生都掛在她手裏。”坐在她旁邊的男老師搖著頭，一副不忍回憶的模樣。
“咳咳。”項密走進來，打斷了這位男老師的話，“燕老師本身就極為優秀，標準高一點也是為了學生們好。”
“是吧，燕老師。”
最後這句話是對著身邊的燕聽說的。
“我的學生裏不允許有廢人。”燕聽坐在光幕前最後空出來的位子上，平淡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極為普通的事，“他們更加優秀，聯邦才會越來越強盛。”
在燕聽看來，聯邦沈寂的太久了，久到那些世家，都敢肆無忌憚地踩在聯邦臉上。
“我知道燕老師是在說衛家請求調動聯邦軍隊的事情，但那也是為了聯邦的安定，燕老師不要對著學生代入個人情緒。”剛剛出聲的女老師側臉看向燕聽，“那些反叛組織的存在，不利於聯邦的穩定發展是事實。”
“是不是事實，自有元帥決定。”燕聽擡頭看向光幕，看著上面或團結或散亂的小組，對女老師的話視若無睹，“聯邦的軍隊不是保全世家的炮灰。”
“哎～這件事不是還在商議嘛，何必為了件不確定的事情爭執，大家都是同事，繼續看繼續看。”
年紀最大的帶隊老師嗅到了火藥味，趕緊出來打圓場。
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後，作為第八個進去的小組，一組終於踏進了回川山。
牧小滿打量周圍，山勢連綿，秋林郁郁蔥蔥，地上都是沙石。
“既然進來了，我也不跟大家繞彎子。”
估摸著走了有兩公裏，常嘉許舉手讓大家停下來。
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的對周圍的24名組員道：“先說好，不服我想單幹的，現在就可以離開，我們一組是一個整體，人多力量才大，大家都是為了積分，我還是希望大家團結起來。”
“醜話說在前面，離開的人我們碰到也不會管，剩下的人必須聽從我的指揮，如果那時候還有人不服調動，就別怪我不客氣！”
常嘉許畢竟出身常家，道理他都懂，一組的人心不齊，想要順利奪得積分，就要在一開始把那些不安因素剔除。
牧小滿與封修對視一眼，背著背包轉身就朝山丘的另一邊走去。
有他們帶頭，其他想要單獨組隊的人也紛紛離開，不一會兒，二十五人的隊伍就剩下了十五人。
還能剩下這麽多人是常嘉許沒想到的，心裏很滿意，面上也沒露出來，而是一本正經地號召大家：“大家留下來就是對我常嘉許的信任，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帶領大家拿到最多的積分！”
下面那幾個跟班一陣喝彩聲，已經轉移到山頂的牧小滿頂著一頭樹葉，看著還在自我感動的常嘉許，面露悲憫地搖搖頭。
本來就是倒數進來的隊伍，不想著進來以後迅速離開找地方掩護，還站在這裏傻樂，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果然，下一秒，一聲槍響，紅色霧團在一位男同學背後炸開。
“啊！好痛！”
“有人偷襲！快走！中彈的人現在就會被淘汰，快找掩護體！”
“大家不要慌！跟上我往後退，開槍反擊！”
身上中彈的人還趴在地上忍著痛，身邊的組員就已經把人拋下，奮力跟著組長向最近的掩體撤退。
等在這裏的都是打定主意要埋伏他們的人，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放過這些人。
哪怕常嘉許反應不慢，短短的時間裏還是損失了五名組員。
此時，埋伏在這裏的人緩緩從另一邊走了出來，大搖大擺地把槍扛在肩膀上。
“反應挺快，不過，你們跑不掉的。”
站出來的男生牧小滿見過，當時十個小組長過去抽簽，裏面就有這人，她還特意打聽了十個小組長的名字。
這人給牧小滿留下的印象挺突出，不是因為他塊頭大，無他，剛好是衛家的人，她記得這人的名字，衛肖流。
“緣分啊。”牧小滿擡起槍，瞄準了那走出來的人。
“我來吧。”封修趴在她旁邊，悠悠往槍裏一顆顆塞子彈，“先說好，戰利品平分。”
“成交。”
牧小滿不打算托大，算起來她還是用自己的唐刀更順手，因為第六感的緣故，她的槍感要比一般人強上太多，但熟悉度不夠，換句話說，子彈餵的還不夠多。
每個神槍手可都是用子彈餵出來的。
常嘉許那個做派不是沒人知道，一年級裏的世家子弟，看不上他的可不止顧尚一個，衛肖流也是其中之一。
兩人還有些過節，衛常兩家商量聯姻的時候，兩人就認識了，彼時是常家上趕著想跟衛家合作。
老話說得好，上趕著不是買賣。
衛肖流在宴會廳後面的花園裏吹風，跟人說了幾句常家的這位小姐，語氣頗為不屑，好巧不巧就讓路過的常嘉許聽到了，當即奚落了回去，都是熱血上頭的年紀，一個沖動，兩人就打了起來。
按理說小摩擦犯不上記仇，但讓衛肖流咽不下去的是，他打輸了，被家裏長輩壓著道歉，這人還不領情。
後來見縫插針的給人使絆子，時間長了，就成了水火不容的局面。
“常嘉許，小子，沒想到吧。”衛肖流個子很高，統一的黑色制度襯得他身材更加高大。
“比賽才剛剛開始，你也不想現在就出局吧？”
“這樣，給我100顆子彈，出來對著我磕三個響頭，我就放過你們。”衛肖流提高了聲音，“你也不想你們組都全部淘汰吧。”
嬉笑的聲音中帶著故意的惡毒意味，他身後的組員也擡著槍，跟著笑出聲。
“衛肖流你做夢！50顆子彈，放我們走！”常嘉許也認出了對面的人，想不管不顧地沖出去給他兩槍，但他身後還有這些組員，不能不管他們。
“你大少爺的命就值這麽點兒？”衛肖流悠悠道，“80顆子彈，你以後見了我得繞道走。不然，就都留下吧！”
“組長……”
常嘉許知道組員想妥協，呼吸間心裏算了一筆賬。
他們這麽多人只要手裏還有子彈，總能把失去的子彈從別人手裏賺回來，再拖下去，很大可能還會被其他人“吃掉”。
雖然他跟衛肖流之間相互嫌棄，但這人有一點拿得出手，說出來的話一定守諾。
不然，換成別人，常嘉許早就帶人跟對面魚死網破。
思及此，他狠狠心，拿著大家湊出來的子彈，慢慢走了出去。
隨著他與衛肖流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常嘉許率先出聲：“衛肖流，你知道的……”
話未盡，一串槍響乍起！
封修這邊直接半個庫存點了出去。
“沒聽過一句話嗎？”
牧小滿跟在後面放了三槍，搖搖頭：“反派死於話多。”
“看來今年的學生沖勁很足啊。”坐在光幕前的男老師吹了吹杯子裏的熱水，看著上面最先發生沖突的一組和四組，喝了口茶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知道誰會笑到最後。”
光幕上，衛肖流捂著胸口，整個上半身都是子彈炸開的紅霧，儼然已經算是“死人”。
意外發生的太快，周圍的組員都沒反應過來，坐在這裏的老師們卻看的清楚，槍聲響起時，衛肖流躲閃開了第一枚子彈。
但隨後跟上的兩枚子彈像是預判了他的動作，徑直對著他的胸口和大腿飛去。
他身後站著的三名組員身上也同樣中了彈，就是中彈的位置各不相同。
衛肖流帶的是第四組，組員們的反應明顯比一組快一點。
“他們有援軍！”
“說給我們子彈都是騙我們的！抓住他！”
他們挑的這個地方，別的組不可能這麽快趕過來，放冷槍的一定是一組的人！
四組站出來的另外兩人生怕下一個淘汰的就是自己，趁此機會拔腿上前，把常嘉許綁住，槍口對對準了他後心，向四周大喊。
“你們組長在我們手裏！再開槍，我就殺了他！”
話音剛落，又是兩聲槍響，這兩個挾持人質的男生身上，各多了一片炸開的紅霧。
“哈，不愧是封家的人。”
“這兩個小孩兒，有點兒意思啊。”
“人質還在敵人手裏，不顧人質的生命開槍，這兩個學生的表現就應該被扣分。”
“怎麽能扣分？現在，人家兩個才是隊友。”
幾名老師因為這個舉動爭執起來。
唯獨燕聽認出了牧小滿這個學生，唇角微微勾動，眼中閃過笑意。
這是她課上的那個孩子，還真是像她自己說的那樣。
畢竟不是誰都能說出那句“你綁的是他，憑什麽叫我投降”。
兩人連面都沒露，就解決了四組五個人，其中還有四組的組長。
這一手讓四組剩下的人都收起了輕視的心思，一組的組員更是幹巴巴地望著有些無措的常嘉許。
四組已經淘汰的人裏還有個脾氣爆的不服氣，把槍一扔，指著四周高喊：“有本事出來單挑！”
對於這樣的人，牧小滿和封修直接無視了他嘴裏的話，互相勻了點子彈，眼睛半點不離下面的戰場。
但凡想出來撿屍的都讓兩人點了一槍，兩槍後，其他人便懂了兩人的意思。
四組剩下的人見狀，只能先撤退，再等下去局勢只會對他們愈發不利，不如及時止損。
他們走後，常嘉許左右看看，悄悄邁出一步，無事發生，暗暗松了一口氣，然後腳邊就多了片紅霧。
藏在暗處的人救了他，現在也沒有“殺”他……
常嘉許揣摩片刻，把手裏的子彈放在了地上，笑的心痛無比：“多謝高手救了我們，這些就當是謝禮，結個交情。”
再等他挪動，果然平安無事。
心中慶幸逃過一劫的常嘉許趕緊招呼著組員，槍聲會驚動周圍的人，他們耽誤的時間太長，得趕在人來之前離開這裏。
等到一組和四組的人都走了，在封修不解的眼神中，牧小滿收起槍，腳步飛快地跑過來。
“就是你放的槍？”衛肖流把冒出來的牧小滿上下打量一遍，咬牙切齒，“就憑你？”
特麽的，整天打雀卻被啄了眼，在一個女的手裏翻了船，衛肖流心裏悲憤。
向來看不慣衛家人的牧小滿直接沖過去一腳。
“閉嘴，屍體。”
踹完一腳還把人身上的物資都搜了出來，光是一個手裏就套了五個背包，嫌不好拿，牧小滿還騰空了一個包專門用來裝子彈，他們身上的東西除了衣服什麽都沒放過。
一個“屍體”特地在口袋藏著的兩顆子彈都被她摸了出來，要不是他動作快，腰上的皮帶都要被牧小滿抽走。
躺在地上的“屍體”：“……”
過來帶人走的救護人員：“……”
你特麽要點臉行不行，誰家搜屍體扒的這麽幹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條新勘探出來的地點距離東江學院並不遠, 日頭從東邊升起時出發，到西邊再看不見太陽，天色隱隱暗下來, 校車才顛簸著停下。
接下來的兩天路程，是想讓大家熟悉周圍的環境，等進了回川山就是讓他們各顯本事的時候。
開始趕路的第一天, 沒有什麽加油打氣的大會, 也沒有帶隊老師激勵人心的安慰, 在經歷過激烈的新鮮感之後, 眾人心中剩下的就是對未知的擔憂，和一腔熱血。
看著沈默了沒有一會兒就又開心起來的眾人，牧小滿抿抿唇, 這應該, 就是師父想從她身上看到的朝氣？
少年人的熱烈？
瞥到幾個走成一排的男生，還要跳起來比誰能打到更高地方的樹葉, 又因為被樹葉割傷了手互相嘲笑，笑的見牙不見眼。
牧小滿：“……”算了，她承認自己熱烈不起來。
“我去，你手腫起來了？那葉子是不是有毒？”剛剛一起打樹葉的男生看著旁邊人手上泛出黑色的傷口，驚呼道。
“怎麽辦？老師！老師！他的手中毒了！”
聽到聲音的同學都回頭看了過去, 腳步也放慢了許多。
跟上來的燕聽掃了眼那男生的手, 一言不發，徑直走到那棵樹下, 用匕首砍出一小塊樹皮, 遞到那男生面前, 聲音聽不出情緒：“這棵樹樹葉邊緣的鋸齒有毒，用這棵樹的樹皮在你傷口上擦幾下可以解毒。”
沒有斥責和教訓, 平淡的口吻讓男生面紅耳赤：“……謝謝燕老師。”
燕聽微微點頭，擡著大長腿拎著箱子回到隊伍的最後面，背影筆直，像是一把行走的利刃，看呆了那幾個打樹葉的男生。
“其實……燕老師人挺好的。”那個受傷的男生捧著一小塊樹皮，喃喃道。
“我，我也這麽覺得。”另一名男生應和道。
“好不好人家都是聯邦的人，輪不到我們說什麽，還是擔心擔心我們自己吧，這次進回川山，說是全程錄像，每個物資點都會有人待命，但哪次實踐課不死人，都長點兒心，我還想回來順順利利升二年級呢。”站在他們旁邊的男生嘆道。
好不容易燃起來的溫情，就這麽被一盆冷水澆的丁點兒溫度不剩。
最開始的時候，好歹有老師在，總能讓這群精力旺盛的少男少女安生一些，但牧小滿還是低估了這群人的好奇心和惹禍能力。
在經歷了第不知道多少聲的“老師老師”後，牧小滿終於理解了，為什麽燕聽一路上從來都不笑，就連看起來最和善的項密老師，都開始板著一張臉，溫和的笑從他臉上轉移到了學生臉上。
“不然呢？他們不笑，是因為天生就不愛笑嗎？”聽到她嘀咕的封修搖搖頭。
牧小滿奇怪的看著他，默了默，指指面前燃起的火堆。
火堆裏不僅有撿回來的松枝，還有幾塊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碳，不僅燃的旺，還沒有煙冒出來，看這樣子，燃個一夜都沒問題。
封修沒明白她這動作的意思，眼神有些疑惑。
“安陵容一輩子都沒用過這麽好的碳。”牧小滿用惆悵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她不著痕跡地用餘光盯著封修的臉，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誰？”封修皺起眉，“你又在說我聽不懂的話了。”
牧小滿聳聳肩，點點太陽穴：“頻道不同步而已，不用在意。”
“明天就到回川山了，今晚好好休息，進了山以後不要亂跑。”封修叮囑了一句，“不要小看這些人，通關很容易，想贏，還是有點難度。”
“我從不輕視我的敵人。”牧小滿打量周圍，眼神在那群學生身上一一掃過，聲音低沈。
她自己就是喜歡扮豬吃老虎的小角色，也從來不看輕別人，可對著這群手裏都不一定見過血，雞都不一定宰過的同學，牧小滿很難生出危機感。
她長舒一口氣，擡頭望著天上的星辰。
離開了師父，第六感打碟的次數都少了很多……
這片地方也是訂好的落腳點，位於一片山丘後面，地方平整開闊，非常適合露營，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晚飯後沒多久，就被項密安排好了住宿問題。
男生跟女生的帳篷中間隔開了一個過道，帳篷是早就寫在必備物資裏面的，女生間如果有關系好的同學，想要晚上睡在一起，燕聽也不會阻止，她只保證這群人第二天一個不少的活著。
“圓圓，晚上我們兩個睡一個帳篷吧？我一個人睡有點害怕。”那個在校車上跟封修搭話的女生拉著身邊的人的手，小聲問著。
正在望著什麽出神的董圓圓被她嚇了一跳，扯了扯嘴角：“丁荷，我晚上睡覺可不老實了，我媽都忍不了，說我睡覺拳打腳踢的，我還是不禍害你了。”
她當初死皮賴臉貼上丁荷，都是為了父親，誰讓父親在人家的公司上班，丁荷的父親是那家公司的老總，她們家跟世家還有生意上的來往，不是一般小公司得罪得起的，為了打好關系，她才一直捧著這位大小姐。
換在平時，這種機會她肯定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丁荷是他們家長得最漂亮的孩子，她父親就想讓她嫁進世家，好給家裏增添助力，不僅帶她出入各種宴會，還會給她提供最好的資源，董圓圓一直都致力於成為丁荷最好的朋友。
可今晚不行，她有事要做。
“那好吧。”丁荷攬了攬長發，不太樂意地走進自己的帳篷。
董圓圓看了不遠處那幾人，在心裏記下位置，手不自覺就摸到了衣服的內袋，眼神閃了閃。
白天走的路程不少，更何況帶隊老師留給學生休息的時間並不多，有些人剛躺下就睡了過去，還有些人身上那股子睡帳篷的興奮勁消不下去，隔著帳篷都不能阻攔他們聊天的熱情，但聊著聊著，聲音就低了下去。
不多時，一陣陣的鼾聲響起，沒睡著的人還嫌棄別人呼嚕聲音太吵，嘟囔了幾句，結果抱怨了沒多久，頭一歪，睡的黑甜。
因為是學院檢查過的停留地點，守夜的就只有項密，燕聽倒是提出來一起守夜，被項密婉拒了。
到了晚上最安靜的時候，火堆裏的木柴熄滅的悄然無聲，餘溫被飄著的煙霧帶走，吹來的風避開人類睡著的地方，帶的樹枝嚓嚓響著。
一片靜寂中，董圓圓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從進了帳篷開始，她就一直睜著眼，忍著身上的疲憊不肯入睡，一股從來都沒有的沖動支撐著她。
打開聯絡器，看了眼上面的時間，董圓圓悄悄走出帳篷，遠處的項老師靠坐在樹下，面朝著火堆，身體姿態很放松，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她紮帳篷的時候，特意挑的距離那些人比較近的位置，只需要走一小會兒就能到。
董圓圓爬出帳篷，俯下身，用最慢的速度小心走著，腳步輕的像貓一樣，一點動靜都沒發出來。
睡在帳篷裏的牧小滿眼睛驀地睜開。
細碎的腳步聲從她的帳篷外面踩過，來人不是對著她來的。
她捏了捏眉心，翻了個身。
有什麽事情需要這個時候出帳篷？聽方向，也不是起夜。
算了，說不定是女生起來叫朋友一起上廁所，牧小滿閉上眼睛，沒有理外面的聲音。
好不容易走到那幾人帳篷前，董圓圓背後出了一層冷汗，她呼吸急促，心跳的砰砰作響，外面的溫度很低，裸露在空氣中的雙手被凍到發紅。
她擡起手，掏出外套內袋裏的東西，手指被凍得僵硬，拆了好幾次才把白色紙袋拆開。
垂眸看著袋子裏的黃色粉末，董圓圓頓了一秒，齊耳的短發被一陣風吹得貼在了臉上，顧不上撲到嘴裏的發尾，一瞬間，她下定決心，掏出口袋裏的一次性指套。
黃色的粉末並不是完全散開的，裝在紙袋裏，聚在一起又像是面團，捏在手裏還會粘在一起，這是一種異植的花粉。
蹲下身，走到她記憶中的三個帳篷，董圓圓隔著指套，把手裏的東西抹在這三個帳篷不起眼的地方。
光是原霜那頂帳篷，就被董圓圓抹了那紙袋一半的量，剩下的一半，被她平分到了另外兩頂。
整個過程她都咬著牙，冷靜，鎮定，手也沒有抖。
做完這一切，她眼神平靜，把指套和紙袋扔進了還剩些餘溫的火堆裏，誰也沒有驚動。
回到帳篷，董圓圓依舊沒有睡意，轉過身把帳篷打開一個角，拿出隨身帶著的水杯，打開蓋子，給自己無比細致地洗了手。
她以為自己不會睡著，畢竟做了壞事，怎麽說也該恐慌著，睜眼到天亮。
可她卻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要不是丁荷來叫她，她差點錯過集合的時間。
“你怎麽了？昨晚沒睡好嗎？”丁荷奇怪道，“你氣色好差。”
然而，她並沒有關註董圓圓不對勁的心思，只是隨口問一句，喝了口水，轉而抱怨起來：“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在野外睡帳篷。這真不是人睡的，地面坑坑窪窪，硌的我都睡不好，背都青了。”
“算了，說了你也不懂，早知道就不報這門實踐課了，都怪爸爸非要讓我早點畢業，媽媽要是知道我來參加實踐課，肯定要心疼死。”
自從董圓圓認識她丁荷以來，這樣的話她都不知道聽過多少遍。
爸爸的寵愛，媽媽的呵護，獨一無二的小公主需要身邊的灰姑娘襯托自己的高貴，很多時候，她的角色就是如此。
董圓圓臉上什麽血色，但依舊滿足了丁荷的虛榮心，擺出羨慕的樣子，誇讚她的嬌貴。
瞧著心滿意足走在前面的丁荷，董圓圓看了眼原霜那邊，親眼瞧著她們有說有笑地收起帳篷，背上背包。
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被她帶出來，隨後隱在發絲下。
所有人到達回川山實踐課點的入口時，帶隊老師很明顯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不管路上遇見什麽，經歷了什麽，他們最麻煩的任務總算完成了。
就連面無表情的燕聽，眼神都帶上了輕松。
所有人到齊，稍作休整後，每組的組長就被叫去抽簽，抽出來的順序關乎出發的先後問題。
牧小滿還在那十人中看到了林夏櫻的身影，想到這位看似冰美人，實則東北老姐的室友，她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
兩人都是愛幹凈的人，林夏櫻話少，從來不會用身份壓人，更沒有那些紈絝習慣，反而行事風格和軍人很貼近，兩個人住在一個寢室，倒是沒發生過矛盾，一直都是相安無事。
“林曼彤的妹妹？”封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我記得，你們是一個宿舍的？”
林夏櫻這張臉這身氣質，走到哪裏都不會埋沒，但封修看到她，第一時間想起卻是林家那位掌權人，五大世家中，唯一的女性家主，其他家主不敢小看的人物。
“常嘉許的手氣不怎麽樣啊。”牧小滿拎著領回來的槍，望著常嘉許鐵青的臉，搖搖頭，“我們組的出發順序應該是倒數。”
她手裏的槍每個人都有，但是子彈每個人只有十顆，牧小滿看過，學院發的子彈並不是真的彈藥，應該是專門制定出來的子彈，打到身上不會傷到人，但會有較重的痛感，並且自帶爆開的紅色粉霧，看起來很像真的受傷了。
不少學生稀罕地把槍抱在懷裏，還有人用槍械課上學到的，把槍拆了一遍重新裝好，一起發下來的子彈也數了好幾遍，確保數目不是錯的。
“這次的規則也變了。”封修解釋道，“雖然還是積分制，但現在成了我們進去找積分點，每處積分點還會有人伏擊。”
“除了積分點，還有別的獲取積分的途徑嗎？”牧小滿記住他們組的出發順序，常嘉許的手氣太非，一共十個小組，她們組排到第八。
“殺死裏面的野獸也有積分拿，還有就是，每淘汰一個同學算一個積分，被淘汰的人積分歸屬“殺”了他的人。”封修挪動步子，站在牧小滿身邊。
規則的變化，讓積分更加難得，每組之間的競爭也會變得更加激烈。
“那豈不是會有不少老六？”牧小滿看著那邊臨時據點裏投放出來的光幕，隨口道。
此時，臨時據點裏面坐著的都是每組的帶隊老師，他們通過無人機以及藏在回川山的微型鏡頭，實時觀看每組的動態。
實踐課是一門綜合素質的考察，如果有哪些突出表現，老師們也會給出相應的分數，相反，也可以扣掉學生的基礎分。
這也是為什麽實踐課非常難通過的原因之一，一群菜鳥上山，不是負分成績就不錯了。
抽到最先進山的第六組已經動身，他們身後，五架無人機也隨之升起，悄無聲息地分布在他們周圍。
“花了半個月清出來的山，裏面的安全性還是能保證的吧？校長說了，不要出現大面積傷亡，別的不說，世家那邊難纏的很。”
說話的是第六組的帶隊老師，他把人一路帶過來，可不是為了讓他們進去送死的。
“放心，醫護救助點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積分點那邊都是三年級的學生，出現什麽意外，他們的任務不止是伏擊，也會負責把人送出來。”另一名女老師回答道。
“不知道這次會有多少小崽子能過關，能有一半就不錯了吧，上次燕回在的時候，嘖嘖，那叫一個慘，六成的學生都掛在她手裏。”坐在她旁邊的男老師搖著頭，一副不忍回憶的模樣。
“咳咳。”項密走進來，打斷了這位男老師的話，“燕老師本身就極為優秀，標準高一點也是為了學生們好。”
“是吧，燕老師。”
最後這句話是對著身邊的燕聽說的。
“我的學生裏不允許有廢人。”燕聽坐在光幕前最後空出來的位子上，平淡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極為普通的事，“他們更加優秀，聯邦才會越來越強盛。”
在燕聽看來，聯邦沈寂的太久了，久到那些世家，都敢肆無忌憚地踩在聯邦臉上。
“我知道燕老師是在說衛家請求調動聯邦軍隊的事情，但那也是為了聯邦的安定，燕老師不要對著學生代入個人情緒。”剛剛出聲的女老師側臉看向燕聽，“那些反叛組織的存在，不利於聯邦的穩定發展是事實。”
“是不是事實，自有元帥決定。”燕聽擡頭看向光幕，看著上面或團結或散亂的小組，對女老師的話視若無睹，“聯邦的軍隊不是保全世家的炮灰。”
“哎～這件事不是還在商議嘛，何必為了件不確定的事情爭執，大家都是同事，繼續看繼續看。”
年紀最大的帶隊老師嗅到了火藥味，趕緊出來打圓場。
一個小時二十分鐘後，作為第八個進去的小組，一組終於踏進了回川山。
牧小滿打量周圍，山勢連綿，秋林郁郁蔥蔥，地上都是沙石。
“既然進來了，我也不跟大家繞彎子。”
估摸著走了有兩公裏，常嘉許舉手讓大家停下來。
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的對周圍的24名組員道：“先說好，不服我想單幹的，現在就可以離開，我們一組是一個整體，人多力量才大，大家都是為了積分，我還是希望大家團結起來。”
“醜話說在前面，離開的人我們碰到也不會管，剩下的人必須聽從我的指揮，如果那時候還有人不服調動，就別怪我不客氣！”
常嘉許畢竟出身常家，道理他都懂，一組的人心不齊，想要順利奪得積分，就要在一開始把那些不安因素剔除。
牧小滿與封修對視一眼，背著背包轉身就朝山丘的另一邊走去。
有他們帶頭，其他想要單獨組隊的人也紛紛離開，不一會兒，二十五人的隊伍就剩下了十五人。
還能剩下這麽多人是常嘉許沒想到的，心裏很滿意，面上也沒露出來，而是一本正經地號召大家：“大家留下來就是對我常嘉許的信任，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期望，帶領大家拿到最多的積分！”
下面那幾個跟班一陣喝彩聲，已經轉移到山頂的牧小滿頂著一頭樹葉，看著還在自我感動的常嘉許，面露悲憫地搖搖頭。
本來就是倒數進來的隊伍，不想著進來以後迅速離開找地方掩護，還站在這裏傻樂，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果然，下一秒，一聲槍響，紅色霧團在一位男同學背後炸開。
“啊！好痛！”
“有人偷襲！快走！中彈的人現在就會被淘汰，快找掩護體！”
“大家不要慌！跟上我往後退，開槍反擊！”
身上中彈的人還趴在地上忍著痛，身邊的組員就已經把人拋下，奮力跟著組長向最近的掩體撤退。
等在這裏的都是打定主意要埋伏他們的人，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放過這些人。
哪怕常嘉許反應不慢，短短的時間裏還是損失了五名組員。
此時，埋伏在這裏的人緩緩從另一邊走了出來，大搖大擺地把槍扛在肩膀上。
“反應挺快，不過，你們跑不掉的。”
站出來的男生牧小滿見過，當時十個小組長過去抽簽，裏面就有這人，她還特意打聽了十個小組長的名字。
這人給牧小滿留下的印象挺突出，不是因為他塊頭大，無他，剛好是衛家的人，她記得這人的名字，衛肖流。
“緣分啊。”牧小滿擡起槍，瞄準了那走出來的人。
“我來吧。”封修趴在她旁邊，悠悠往槍裏一顆顆塞子彈，“先說好，戰利品平分。”
“成交。”
牧小滿不打算托大，算起來她還是用自己的唐刀更順手，因為第六感的緣故，她的槍感要比一般人強上太多，但熟悉度不夠，換句話說，子彈餵的還不夠多。
每個神槍手可都是用子彈餵出來的。
常嘉許那個做派不是沒人知道，一年級裏的世家子弟，看不上他的可不止顧尚一個，衛肖流也是其中之一。
兩人還有些過節，衛常兩家商量聯姻的時候，兩人就認識了，彼時是常家上趕著想跟衛家合作。
老話說得好，上趕著不是買賣。
衛肖流在宴會廳後面的花園裏吹風，跟人說了幾句常家的這位小姐，語氣頗為不屑，好巧不巧就讓路過的常嘉許聽到了，當即奚落了回去，都是熱血上頭的年紀，一個沖動，兩人就打了起來。
按理說小摩擦犯不上記仇，但讓衛肖流咽不下去的是，他打輸了，被家裏長輩壓著道歉，這人還不領情。
後來見縫插針的給人使絆子，時間長了，就成了水火不容的局面。
“常嘉許，小子，沒想到吧。”衛肖流個子很高，統一的黑色制度襯得他身材更加高大。
“比賽才剛剛開始，你也不想現在就出局吧？”
“這樣，給我100顆子彈，出來對著我磕三個響頭，我就放過你們。”衛肖流提高了聲音，“你也不想你們組都全部淘汰吧。”
嬉笑的聲音中帶著故意的惡毒意味，他身後的組員也擡著槍，跟著笑出聲。
“衛肖流你做夢！50顆子彈，放我們走！”常嘉許也認出了對面的人，想不管不顧地沖出去給他兩槍，但他身後還有這些組員，不能不管他們。
“你大少爺的命就值這麽點兒？”衛肖流悠悠道，“80顆子彈，你以後見了我得繞道走。不然，就都留下吧！”
“組長……”
常嘉許知道組員想妥協，呼吸間心裏算了一筆賬。
他們這麽多人只要手裏還有子彈，總能把失去的子彈從別人手裏賺回來，再拖下去，很大可能還會被其他人“吃掉”。
雖然他跟衛肖流之間相互嫌棄，但這人有一點拿得出手，說出來的話一定守諾。
不然，換成別人，常嘉許早就帶人跟對面魚死網破。
思及此，他狠狠心，拿著大家湊出來的子彈，慢慢走了出去。
隨著他與衛肖流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常嘉許率先出聲：“衛肖流，你知道的……”
話未盡，一串槍響乍起！
封修這邊直接半個庫存點了出去。
“沒聽過一句話嗎？”
牧小滿跟在後面放了三槍，搖搖頭：“反派死於話多。”
“看來今年的學生沖勁很足啊。”坐在光幕前的男老師吹了吹杯子裏的熱水，看著上面最先發生沖突的一組和四組，喝了口茶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知道誰會笑到最後。”
光幕上，衛肖流捂著胸口，整個上半身都是子彈炸開的紅霧，儼然已經算是“死人”。
意外發生的太快，周圍的組員都沒反應過來，坐在這裏的老師們卻看的清楚，槍聲響起時，衛肖流躲閃開了第一枚子彈。
但隨後跟上的兩枚子彈像是預判了他的動作，徑直對著他的胸口和大腿飛去。
他身後站著的三名組員身上也同樣中了彈，就是中彈的位置各不相同。
衛肖流帶的是第四組，組員們的反應明顯比一組快一點。
“他們有援軍！”
“說給我們子彈都是騙我們的！抓住他！”
他們挑的這個地方，別的組不可能這麽快趕過來，放冷槍的一定是一組的人！
四組站出來的另外兩人生怕下一個淘汰的就是自己，趁此機會拔腿上前，把常嘉許綁住，槍口對對準了他後心，向四周大喊。
“你們組長在我們手裏！再開槍，我就殺了他！”
話音剛落，又是兩聲槍響，這兩個挾持人質的男生身上，各多了一片炸開的紅霧。
“哈，不愧是封家的人。”
“這兩個小孩兒，有點兒意思啊。”
“人質還在敵人手裏，不顧人質的生命開槍，這兩個學生的表現就應該被扣分。”
“怎麽能扣分？現在，人家兩個才是隊友。”
幾名老師因為這個舉動爭執起來。
唯獨燕聽認出了牧小滿這個學生，唇角微微勾動，眼中閃過笑意。
這是她課上的那個孩子，還真是像她自己說的那樣。
畢竟不是誰都能說出那句“你綁的是他，憑什麽叫我投降”。
兩人連面都沒露，就解決了四組五個人，其中還有四組的組長。
這一手讓四組剩下的人都收起了輕視的心思，一組的組員更是幹巴巴地望著有些無措的常嘉許。
四組已經淘汰的人裏還有個脾氣爆的不服氣，把槍一扔，指著四周高喊：“有本事出來單挑！”
對於這樣的人，牧小滿和封修直接無視了他嘴裏的話，互相勻了點子彈，眼睛半點不離下面的戰場。
但凡想出來撿屍的都讓兩人點了一槍，兩槍後，其他人便懂了兩人的意思。
四組剩下的人見狀，只能先撤退，再等下去局勢只會對他們愈發不利，不如及時止損。
他們走後，常嘉許左右看看，悄悄邁出一步，無事發生，暗暗松了一口氣，然後腳邊就多了片紅霧。
藏在暗處的人救了他，現在也沒有“殺”他……
常嘉許揣摩片刻，把手裏的子彈放在了地上，笑的心痛無比：“多謝高手救了我們，這些就當是謝禮，結個交情。”
再等他挪動，果然平安無事。
心中慶幸逃過一劫的常嘉許趕緊招呼著組員，槍聲會驚動周圍的人，他們耽誤的時間太長，得趕在人來之前離開這裏。
等到一組和四組的人都走了，在封修不解的眼神中，牧小滿收起槍，腳步飛快地跑過來。
“就是你放的槍？”衛肖流把冒出來的牧小滿上下打量一遍，咬牙切齒，“就憑你？”
特麽的，整天打雀卻被啄了眼，在一個女的手裏翻了船，衛肖流心裏悲憤。
向來看不慣衛家人的牧小滿直接沖過去一腳。
“閉嘴，屍體。”
踹完一腳還把人身上的物資都搜了出來，光是一個手裏就套了五個背包，嫌不好拿，牧小滿還騰空了一個包專門用來裝子彈，他們身上的東西除了衣服什麽都沒放過。
一個“屍體”特地在口袋藏著的兩顆子彈都被她摸了出來，要不是他動作快，腰上的皮帶都要被牧小滿抽走。
躺在地上的“屍體”：“……”
過來帶人走的救護人員：“……”
你特麽要點臉行不行，誰家搜屍體扒的這麽幹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