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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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收拾完一群小孩, 吃了晚飯,牧小滿自覺回到房間,過了有史以來最清凈的一個晚上。

不得不說, 牧小滿感動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從她穿過來到現在,就沒在床上睡得這麽舒服過, 真是不容意。

以至於第二天牧小滿睜眼的時候, 還回味了一下。

今天出門吃飯竟然沒看到二虎, 牧小滿還扯著十八問了一下:“今天怎麽沒看到二虎?”

十八莫名看了她一眼, 淡然道:“二虎出去做任務了,你以後要是無聊,老大肯定會帶你去的。”

牧小滿:“……”

無聊??不, 我一點也不無聊。

昨天秦永元受傷的時候, 牧小滿還跟十八說過,秦婆婆可能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今天吃過早飯, 就看到秦婆婆領著小孫子來了。

秦婆婆也知道這院子裏的人不好得罪,所以打著感謝老師治傷的名義,人家來還不是空手來,挎著個破破的小竹籃,裏面放了四個黑乎乎的烤土豆, 進了門還熱情道:“石老師, 還有小滿,來來來, 吃烤土豆啊!”

這大方的態度讓牧小滿都不禁感嘆。

之前她跟著十八去賣獵物, 一個零頭都還要拉扯十分鐘, 現在人家竟然為了小孫子還上門送土豆。

二虎不在,十八跟十五都不是熱絡的性子, 牧小滿看著滿面笑容的秦婆婆,主動走上前,有些糾結:“秦婆婆啊,你看你,來就來吧,還帶東西,這多不好意思,這樣,我們這兒也沒什麽能禮尚往來回敬你的,就是會打架,要不,我讓十八教你兩招?”

“可算了吧,我都這麽大年紀了,還學那些。”

秦婆婆黑著臉擺擺手,轉而問道:“我這次來是聽我小孫子說,你那個藥特別有用,剛用上就止血了,今兒一看吶,這都開始要結痂了,所以我特意來問問你還有沒有……”

話聽到這裏,秦婆婆什麽意思,牧小滿已經明白了。

這是看上她手裏的藥粉,想讓她拿出來賣?

秦婆婆怕牧小滿不答應,還極力勸說道:“你看咱們這小鎮上,誰家能保證沒有個意外什麽的,就憑咱們這兒唯一一家診所?不是我說嘴,就小盆子那兩下能救人才怪,你不肯把藥賣給我沒關系,你放在我那雜貨鋪裏,我幫你賣也成啊!分成都好說!”

現在鎮上診所裏的醫生是個年輕的小夥子,這診所本就是他父親死了傳給他的,小夥子小名兒叫盆子,時間久了,大家都知道他不怎麽會看病,也就不拿醫生稱呼他,熟悉的人都喊他小名。

見牧小滿不接話,還湊過來小聲道:“實在不行,你偷偷賣婆婆點兒,也成啊。”

牧小滿倒是沒想過還能走這條路子。

秦婆婆的誠意她感受到了,奈何她最新抽出來的藥粉也就3瓶,她還給五十萬裝了2瓶走,現在手裏剩下的這一瓶,也就剩兩次治療的量了。

她們如今住在這鎮子上,這藥的事情肯定瞞不住,她要是不拿出來,到時候出了事也很麻煩,思及此,牧小滿掏出小瓶:“秦婆婆,這東西可是我獨家秘方,做起來費時又費力,我還得漫山遍野找藥材。”

“你看,這裏就剩一瓶的量了,就咱們這交情,我給你個熟人價,打九九折!原價900,你要的話,890拿走!”

“我說小滿啊,咱們也是做過好幾回生意的了,你這還叫熟人價!”秦婆婆不樂意了,黑著臉道,“這個價你去搶算了!”

牧小滿這個價賣的可一點不虧心,她手裏這瓶子藥粉什麽效果她可是明白的,雖然內服外用都能有效,要不是經常跟秦婆婆打交道,她還能喊更高。

“你就說買不買吧。”牧小滿深知秦婆婆拉扯的習慣,並不想多耗,直接一句話問出。

“你急什麽,買,我肯定買。”

秦婆婆滿臉心疼地答應了,她店裏不是沒有消炎藥什麽的,但小孫子這傷勢恢覆情況她又不是不知道,就憑那敷上以後的反應,秦婆婆就知道肯定是好藥。

人在不太平的世道就習慣囤點什麽,秦婆婆也一樣。

更何況家裏還有個小孫子,有備無患,就算她們自己用不著,這樣上好的傷藥,拿去打點關系,說不準都能打出條好門路。

這還是頭一次秦婆婆價都沒砍,點了錢就給牧小滿。

付完帳,秦婆婆才心滿意足地挎著小竹籃準備離開:“小滿吶,老婆子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是個大好人。”

【來自秦翠花的幽默值,+1】

被發好人卡·有被系統嘲諷到·牧小滿:“……”

系統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什麽意思……

秦婆婆轉身準備走,就看見了來上課的趙大勇,臉上的笑瞬間就變了。

叉著腰指著趙大勇,嗓門兒穿透力增加。

“趙大勇!你是小孩兒我不跟你計較,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欺負我們家永元,我還去你家門口罵!”

被指著的趙大勇也不怕,任秦婆婆罵了兩句,待她走遠了,他吸溜著鼻涕看著秦永元,一臉不服道:“哼!沒出息,就知道告狀!”

秦永元被他這句話氣得咬著牙說不出話,憋著兩汪眼淚:“哼!哼!你再說我奶我還告狀!”

牧小滿:“……嘖。”秦婆婆這小孫子真是比十八還軸。

本來牧小滿還以為衛樊離今天會跟她說些什麽,出乎意料的是,並沒有。

只是吃飯的時候總會笑吟吟的看著她,還給她夾菜,牧小滿不知道這什麽意思,但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影響她吃飯,她端著碗還是吃了八分飽。

等到了晚上也不見動靜,牧小滿便按部就班地洗漱完,躺在床上想事情,她正想著,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了。

她並沒有驚訝,而是不聲不響地走了出去,發現衛樊離、十五、十八已經坐在院子裏等著她了。

衛樊離面前還鋪了個蒲團,看著乖乖坐在她面前的牧小滿,她聲調一如往常:“在開始之前,你有想問的嗎?”

“薪火的敵人都有誰?”牧小滿開門見山。

“很多,目前最想讓我們消失的就是衛家,其他世家也想找到我們,希望從我們這裏挖掘出衛家暗衛團的秘密。”衛樊離看著她道。

“薪火的宗旨是什麽?”牧小滿又問。

這句話讓衛樊離怔了怔,她擡起頭認真想了想:“這個世界很多地方都沒有光,所以很多人甚至不知道為什麽活著,我也迷茫過,但我的教官跟我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很適合告訴你。”

“薪火的意義,很大部分在於傳承。”衛樊離伸手撫上牧小滿的臉頰,認真道,“你要像光一樣活著,照亮這個世界,如果有照不到的地方,那就劈開它。”

一瞬間,牧小滿的心裏變得覆雜。

從來沒有人在她身上加註過這樣的期許和祝福,她甚至不曾在父母口中聽到這樣的話,牧小滿忽然有些愧疚,她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回報給衛樊離。

最終,她將心底翻湧的情緒壓下,接著問道:“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衛樊離沈吟半晌,緩緩開口:“對於荒野上的人來說,這個世界是殘酷的;對於基地裏的公民來說,這個世界是公平的;對於世家來說,這個世界是美好的。”

“對於你來說,這個世界又是危險,且充滿了機遇的。”

“危險?充滿機遇?”牧小滿有些疑惑。

“沒錯。”衛樊離說道,“不要小看世家掌握在手裏的科技力量。衛家研究所並不是單獨存在的,這樣的研究所其實各世家都有,但因需求的不同,研究方向也不同。據說封家已經研究出了外骨骼護甲技術,目前還不知道這消息是真是假。”

“你的路到底是什麽路?”牧小滿問道,“你是怎麽……發現的?”

“這是一條需要意志力堅持下去的路。”衛樊離笑了,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至於在哪裏發現的,我還不能告訴你。”

“最後一個問題。”牧小滿前所未有的認真,一字一頓道,“你會一直在嗎?”

這也是牧小滿非常想知道的答案,比之前的問題都要想知道。

沒死之前,她是累贅,是包袱,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喪門星。

她可以有師父,但這個回答,也決定了她以後面對師父的態度。

“我不會一直陪著你。”衛樊離站起身,“但我會看著你。”

這是衛樊離給出的承諾。

“好了,你盤膝坐下,我們開始吧。”

話音落,牧小滿坐好,就感覺身後一道強大的壓迫感,好強的氣勢。

高山仰止,牧小滿心中忽地出現這四個字。

下一秒,一只手掌貼在她後心處,一股強勢的內息順著手掌流進心臟,再由心臟順流而下。

“精心凝神。”

只是一個呼吸的瞬間,她仿佛進入了另一種境界,脫離世界,脫離自我。

呼吸,血液,時間,紛紛在這一刻微妙地停滯了一下,一股極強的氣息順著那只手掌進入心臟。

那股氣息由心臟開始,隨著血液的流動游向全身筋脈,以不可逆轉之勢蓬勃而出,強硬地改變著筋脈的寬度,甚至左右了牧小滿的呼吸節奏。

牧小滿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內息猶如開閘洩洪般沖擊而來,她胸前猛地一痛。

巨大的痛苦讓牧小滿額頭沁出冷汗,臉色忽紅忽白。

讓人靈魂都要被凍住的寒風再次從腳底席卷而來,牧小滿從來沒這麽煎熬過,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凝結成冰,渾身上下的筋脈中全是冰塊在流動。

驀地,渾身像是針紮一般,像是有細如牛毛的長針隨著血液奔流不息。

一呼一吸,帶出的都是白色的霧氣。

就像是生生吞下一口冰塊,寒氣透過渾身每一個毛孔,這種寒意不僅遍布身體,還凍住了靈魂。

牧小滿腦子裏除了疼痛什麽都感覺不到了,可能已經是痛到麻木,她漸漸又覺得渾身熱了起來。

帶著暖意的溫度席卷全身,可筋脈中的疼痛還是沒有減輕,非但如此,還更痛了起來。

牧小滿思維變得有些散亂,她想掙脫那只手掌,她想站起來逃跑。

可一旁的十八卻沒忍住,出聲道:“小滿,堅持住。”

牧小滿聽到了,她漸漸停止掙紮,任由疼痛席卷全身,繼續安靜坐著。

她咬著牙,感受著血液越來越快的流動,心臟越來越快的跳動,身體機能在這一刻被加速,毛孔中透出黑色的雜質。

她的靈魂好像脫離了這具身體,從院子裏慢慢飄起,越飛越高,看到的風景也越來越多。

小鎮上或燃燒或熄滅的篝火,鬼鬼祟祟想要進入別人窩棚的小賊,遠處無盡的荒原,直到她碰到手邊的星辰……

漫天的星光圍繞在她身邊,化為閃閃的銀色粉末,將她縈繞包裹起來。

她的呼吸正在改變,靈魂好像在顫動。

很快,疼痛的感覺開始消失,隨著她與衛樊離呼吸節奏變得一致,牧小滿的眼睛也慢慢泛出金光。

她感覺到一種通體的暢快感!

好像整個人身上的毛孔都被打開,呼吸變得輕松而自由。

“抱元守一。”衛樊離的聲音傳來,“你的意識一定要堅定,不要被拉走。”

牧小滿趕緊閉上眼,按照衛樊離的要求去做。

下一刻,她的意識頃刻間就被拉進了過往中——

這是一個和前世一點都不一樣的世界。

她看到父親母親從相知,到相愛,她們親密無間,感情甚篤,自然而然地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婚後的她們過得很幸福。

逢年過節會結伴去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家,老人看到兩個孩子都十分高興。

父親的生意蒸蒸日上,母親的工作也節節高走,直到母親查出了懷孕。

她們很興奮,父親更是高興地落淚,他抱著母親,一遍遍地細說著自己的期待,一次次地許諾著,無論是男是女,他都要傾盡所有給孩子最好的。

母親的肚子像是被吹起來的氣球,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們在期盼著,祝福著,這個肚子裏……小小的自己。

終於,她出生了,父親抱著母親,親吻著她的額頭,雙方家長也站在產房外,滿臉欣慰地看著房間裏溫馨的一家三口。

時間飛快過去,這個小孩慢慢長大,她有著和牧小滿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樣貌。

她會被父母簇擁著過生日,吹蠟燭,收到很多禮物,上學放學,都是父母親自接送。

她被別人誤會時,父母會堅定不移地站在她這邊。

她生病時,父母更是心急如焚。

小孩經常和父母一起出去玩,她們一起游遍了國內,走遍各處名山大川,看盡各種高山落雪。

她的朋友們喜歡她,同學和老師也和她相處的很開心,每個人對她都是和善溫柔的,好像她天生就該被如此對待。

父母保護著她的想象世界,會認真對待她介紹給她們的每一個布娃娃,還能準確地叫出每個布娃娃的名字。

這個和牧小滿長得一樣的孩子,就這麽慢慢在愛與呵護下長大了。

她是那麽耀眼,那麽美麗,那麽自信。

牧小滿紅著眼眶,看著這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孩轉過頭看到她,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奔跑過來,撲進了自己的懷裏,化成一片金光融進了自己的身體。

“小滿,快來呀。”母親看著她,溫柔地呼喚著,“再晚要趕不上車了,爸爸還在等我們。”

牧小滿蹲下身子,把臉埋進手心裏止不住地顫抖,心裏的悲傷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淹沒。

父親拋棄了這個家的時候,她沒哭;上學因為身上寒酸破舊被同學嘲笑的時候,她沒哭;出門沿著街道翻垃圾桶找瓶子被人驅趕的時候,她沒哭……

因為她不覺得這有什麽好悲傷的,不過是對於大眾意義而言,自己的生活悲慘了些,但她四肢健全,父母健在,為了生計罷了,沒什麽好哭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看完這些後的牧小滿哭得不能自己。

“哭什麽,快走吧,我們要跟爸爸一起出門了。”母親站在車子旁,和藹包容地望著她,“快上車吧。”

而牧小滿怔怔掉著眼淚,站直身體,往前走了幾步。

她摸了摸母親有了皺紋卻依舊美麗的臉,喃喃道:“你真的很美,媽媽。”

母親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註視著她。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牧小滿扯了扯嘴角,拉出一個微笑的弧度。

“我選擇的地方,我會自己走下去。”

“瞎說什麽呢,快上車,我們一起去找爸爸。”母親摸著牧小滿的臉頰,手心溫暖的溫度透過皮膚直達心底。

牧小滿留戀地蹭了蹭她的手。

“媽媽……我找到了我想要走的路,希望你在那個世界,也得到你想要的。”

話音落,夢境散開,牧小滿眼前的情景潮水般退去。

仿佛靈魂歸到原位,牧小滿睜開眼睛。

她看清了自己還盤膝坐在墊子上,而衛樊離的手還在她後心的地方,未曾變過。

牧小滿的呼吸逐漸放緩,眼中金芒更顯純粹,臉上的表情無悲無喜,眼神一片平靜。

身後的十八和十五的表情也放緩了下來,相視一笑。

她們也曾經歷過,正是因為嘗試過,所以才明白為什麽這條路暗衛走不了。

暗衛們的生活本就難過,導致這個夢境中的一點點甜都能迷倒無數人,他們可以經受身體上的折磨,精神上的煎熬,卻唯獨會倒在這一關。

但從今天開始,牧小滿就是薪火衛樊離的弟子,會成為她們最引以為傲的光!

衛樊離緩緩收回手,摸摸牧小滿的短發,有些感慨道:“以後,你就是我第一個弟子了。”

這樣沈穩堅定的心性,讓衛樊離不禁捏了捏面前小鬼的臉頰。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每個人的生活都是自己在經歷,不論困苦,都找不到人代替。

她不知道為什麽牧小滿會覺醒第六感的能力,但一定跟她的經歷息息相關。

牧小滿眼中的金芒緩緩褪去,她輕聲道:“謝謝師父。”

“記住我帶你的氣息流轉方向。”衛樊離的聲音中罕見的帶了幾分溫柔,“熟悉以後,眼睛的顏色可以隨著你的心意控制住。”

衛樊離的眼睛也是一片金色,而她顯露出來,是想讓牧小滿看到全貌,所以沒有特意控制顏色。

“呼吸的頻率和氣息流轉的方向錯一點都不行,否則會對你的筋脈有所損傷。”

“另外,你可以將外面那些人的實力分為七個等級,你的修行也會在每一階段遇見瓶頸,但你的實力也會隨著突破瓶頸,逐級遞增。”

牧小滿沒想到進化者也會有清楚的級別劃分,但又忍不住望向衛樊離:“師父,那你呢?你是不是很厲害?”

衛樊離笑而不語。

十八站在她身後,滿臉驕傲,比了個大拇指:“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我們老大,牛逼大發了!她可是S級,堪比半神!”

十五閉目扶額:“……你要是不會說話,下次就別說了。”

她聽著都替老大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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