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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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同桌的其他同事都在喝東西, 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嗑，無人註意到這兒的異常。
黎洛表現得挺鎮定，一瞬間清楚感覺到了宋祁於的小動作, 指尖忍不住顫了顫，但始終面色平靜，臉上維持著原先和別人閑談時的樣子, 似是什麽都沒察覺。放任這位的“僭越”, 明知宋祁於是成心的, 可反應控制得很好，不見絲毫的慌亂。
接觸不過兩三秒鐘的功夫，其實很短暫，一個晃神就過了。宋祁於十分淡定，狀似無所謂地繼續把剩下飲品酒水放桌上, 不像待她那樣, 會專門遞到手中。
區別對待得極其明顯, 對比起來就挺特殊, 但也不容易被外人發現端倪, 旁邊的同事們就算看到了這些也不會亂想。
兩個人都沒有要立馬就攤開關系的打算, 畢竟是在外面，這種場合不合適, 何況各自都還有別的事，眼下不是聊天的時候。
有什麽回去了可以再說, 不急在一時。
看著宋祁於這一身打扮，以為這是在清吧做兼職, 黎洛並不是很在意宋祁於剛剛的行為, 而是不由自主再次擰眉, 不大認同, 勉強有點外露的情緒。
沒法兒當面問，只一眼，後一刻再收起視線。放下那杯冷冰冰的汽水，黎洛不渴，不想喝了。
宋祁於手腳利索，一會兒就送完東西，直起身，不在這邊久待，側身就走開。
餘光落在這人的背後，黎洛慢條斯理抽了張紙，輕輕擦掉手背上的濕潤。
接下來的時間過得有點慢，人少了，聚會有些無聊，沒啥樂趣。
黎洛原本就不是很喜歡這種吵鬧的地方，現在更加乏味，融入不進群體裏，自始至終都沒多少存在感。
有人找她聊會兒，是一個不熟的男人，平時幾乎沒打過照面，壓根沒啥交際。男人隨便說點工作上的事當開頭，借機想多認識認識，有點借機搭訕的意
坐邊上的、同是剛來不久的新同事湊過來笑著講了句，也找她談話，她照舊是心神飄遠了，目光都放在隔著數米遠的吧臺那裏。
另一邊，宋祁於只送了幾次酒，後面就坐吧臺前的凳子上，一只腳支在地上，筆直的長腿很招眼。
這個長相的小年輕好像非常受歡迎，不斷有形形色色的男女往宋祁於身邊挨近，基本上隔一會兒就有一個，沒完沒了的。
有些個男生其實還算收斂，到底是在公共場合，他們都是找機會過去想請宋祁於喝酒，或是搭話，要麽就直截了當晃兩下手機，一看就是在要電話號碼。宋祁於一般不予理會，對同齡男生的示好一點不受用，而這些男生也比較自覺，要不到電話也不會怎麽樣，沒多久就有眼力見地走開了。
可相比之下，大著膽子上去的女孩子就不是這個樣了，其中有一個尤其堅持，任憑宋祁於再冷淡，小姑娘還是笑意吟吟，完全不氣餒，一直挨著，越靠越近。
離得遠，還隔著幾桌，周圍鬧哄哄的，音樂聲嘈雜，黎洛聽不見女孩子和宋祁於究竟說了些什麽，只瞧見宋祁於即使對女孩子不是特別耐心，依然不搭腔，可沒趕女孩子走。
女孩子法子多，知道拿手機沒用，轉而沖別人借了一支筆，在一張衛生紙上寫下一串數字，非要塞給宋祁於。
不管宋祁於樂不樂意收下，直接就丟她工裝褲裏，還眨了眨眼，左手貼在耳邊比個手勢，示意宋祁於回去了記得給自己打電話。
不自禁就關註著那邊的動向，繞是黎洛不愛揣測這些亂七八糟的，可還是看得出來咋回事，當時就明白了。
這年頭同性戀不是稀奇事，小年輕們對這個的接受度高，倆年紀相仿的女生站一塊兒，舉手投足間的某些行徑，傻子都能看懂是在做什麽。
往後靠著座位，黎洛心緒不平，直到被人拍了一下。她轉頭，回神，應了一聲。
同事問：“有什麽事？”
她否認。
同事說：“喊你好幾次了，你都沒反應。”
她搪塞：“有點累了，沒註意。”
同事信了，沒深究，接著說：“確實也晚了，再過十來分鐘就該走了。”
沒心情講太多，黎洛端起杯子喝了小口，移開眸光。
不一會兒，憋不住又轉回去。
吧臺那邊，原先坐著的人沒了，不知去向。
是忙去了，還是離開了。
那個女孩子也都不見蹤影，一樣不在。
黎洛怔了怔，手下的力道加重，捏緊濕漉漉的杯子。
大半夜正是清吧最熱鬧的時候，隔壁幾張桌子都坐滿了客人，後面臺上的駐唱歌手換了一次，最先是倆唱民謠的，現在換成了幾個打扮新潮的流行樂隊，室內的氛圍愈發吵鬧。
來這兒消遣的年輕男女尤多，後邊那桌擠了一大堆人，有喝上頭的正在你推我搡地勸酒，擋住了這邊的視線。
再給四周那些桌子送酒的服務生都是陌生面孔，不是熟悉的那個。
又有同桌的人要離開，還是黎洛出去照看一下。再進來，順路去一趟廁所，黎洛有點潔癖，手上不小心沾了酒漬，於是擰開水洗洗。
在洗手池那裏遇到了那個要號碼的女孩子，一樣是在洗手，不過人家有同齡朋友陪著。女孩子對黎洛毫無印象，不認識她，對她不在乎或是防備，一直和邊上正在抽煙的朋友聊天，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
無心窺探別人的隱私，黎洛洗完手順帶整理妝容，補了個口紅，恰巧聽到女孩子在講要電話那事，似乎是在說宋祁於。她停下，放慢動作，背對著她們，默不作聲聽了會兒。
抽煙的那人問：“真看上了這個？”
女孩子一邊洗手，一邊反問：“不然呢，我閑得找人要號碼？”
那人挑了挑眉尾，一臉耐人尋味，輕聲說：“長得不錯，其實也還行。”
女孩子說：“希望她能回個電話，下次約出來吃飯，到時候你們也來，幫我鎮場子。”
“先確定跟你是不是一類人吧。”
“保準是，一看就像。”
“有那麽明顯？”
“啊，我的感覺肯定沒錯。”
“再看吧。”
“要是她不回電話，我過兩天再來，反正在這裏見到她好幾次了，估計是在這裏兼職。實在不行，找老板要個電話試試。”
“也可以。”
……
口紅差點化歪，好在及時停住了，黎洛低著眼，默默收起黑色的細管兒，放進包裏。
那兩個女生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轉角處，去了別的地方。
黎洛還站在原地，老半天沒行動，掀起眼看了看鏡子，與裏頭的自己眼神接觸，安靜獨處了很久，直到有其他人進來，才斂起紛亂的思緒，轉而出去。
外邊的同事只剩三個還在，單子已經買了，不需要大家平攤，最後是瞿姐付的賬。
還是不見某個身影，全場都沒有。
黎洛摸手機看了看，斟酌半晌，終究沒解開屏幕點進微信，忍住了。
最後這幾個同事都要坐黎洛的車回去，都沒開車，又是順路，就一塊兒走了。
清吧門口停了許多車，角落裏黎洛的車被一輛保時捷故意堵著，必須聯系車主才能開出來。
那車上留了號碼，直接打電話就能找到車主本人。黎洛好脾氣，不會因此上火，照著卡片上的信息撥過去，客氣將人喊出來。
保時捷車主還算有點素質，接到電話後立馬就爽快答應挪車，一會兒就出來。
黎洛等著，仍是心不在焉的，對這些都沒什麽感覺。倒是一旁的同事忿忿不平，有點喝高了，憋不住罵了兩句，低斥對面的車主就是有意為之，別的寬敞地方不停，偏偏堵這兒，就是成心找事。
黎洛不在乎，側身往後瞥了下，好幾次都回頭看。
保時捷車主幾分鐘後出來，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身邊還跟著別的朋友，一共好幾個人。
其中包括一位熟面孔。
黎洛紅唇抿著，有些出乎意料。
換下那身統一的服務生裝扮，宋祁於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一如既往的短袖配寬松長褲，頭發半紮起。
走近了，這下終於不裝路人了，宋祁於最先到黎洛面前，看著她。
保時捷車主一來就趕緊挪車，還向這邊連聲道歉，簡直誠心實意。
黎洛不在意別的，沒空跟不相幹的人客套，等對方挪車時，張張嘴，徑直問宋祁於：
“你朋友？”
宋祁於回答：“嗯。”
“沒見過。”
“最近認識的。”
“沒聽你講。”
“嗯。”
“沒去學校？”
“周末不上課。”
“怎麽在這兒？”
“過來幫忙。”
黎洛眉頭皺得更深，想說什麽，可顧及著是在外面，旁邊還有人，又都忍著，沒發作。思忖片刻，面色有些凝重，黎洛再看宋祁於一眼，低低說：“不忙了就馬上回去，很晚了，別在外面無所事事到處瞎晃悠。”
也許是對宋祁於的做法不滿，黎洛的語氣比較重，帶著些微火氣。
宋祁於聽進去了，可不正面答應，回道：“還有點事，結束了就走。”
不好管太多，黎洛雙唇囁嚅，有所顧及。
宋祁於轉頭看了下，對上她的打量，一絲要解釋的意思都沒有，不見任何被抓包的心虛，十分坦蕩泰然。
挪車也就一會兒，很快就騰出地方了。
她們沒能說上幾句話，隨後便強行收住，不在這兒表現得太明顯，適當克制著脾氣。
保時捷車主和他的朋友們還要進去再喝點，一群年輕人精力旺盛，淩晨三更夜生活才開始，正是該鬧騰的時候。一個紮著半長卷發的男孩子喊了聲，招呼這邊的宋祁於，一邊熟練掐掉指間抽了一大截的香煙，一邊看過來，招招手說：“祁於，走了。”
一行人不認識黎洛，不清楚她是宋祁於的哪個，即使瞧見宋祁於和她單獨聊天了，可不問什麽，全都急著回清吧裏。
宋祁於望望黎洛，餘光掃過其他三個同事，漫不經意的，接著就跟上那些人。
留下黎洛站在遠處，眉間的痕跡越來越深。
有位還在的同事去過她們住的地方，有一次曾上門取資料，對宋祁於隱約有點模糊的印象，等上車了才遲鈍記起，不確定地問駕駛座的黎洛：“咦，剛剛那個是你家孩子吧，咋不一起回家，這麽晚了都。”
黎洛面無異色，狀似平心靜氣地承認：“是她，遲一些才會回去。”
同事關心道：“她也來這兒玩啊？”
黎洛說：“好像是。”
“那你這都送我們了，晚點是不是還得再繞路來接一趟，哎……真是，這搞得……我們應該打車的，這下可麻煩你了。”
“不礙事，你們都離得近，不費時間。”
“早知道剛才該叫上她，可能一起走還省事點。”
“沒什麽的。”
同事心細，考慮周到，念叨了一番。黎洛順著對方接話，其實不準備倒回去接對方，僅僅用力攥緊方向盤，白細的手指使勁收著，不多時倏爾松力，平時前方被路燈昏沈照亮的路段，盡量專心開車。
餘下的夜路不長，坐副駕駛座的那個女士沒多久岔開話題，扶著額頭，喝多了頭暈，想吐。後邊的同事遞來一個袋子，趕緊塞她手上。
“吐這裏面，可別弄阿洛車子上了，不然明兒找你報銷洗車費啊。”
黎洛倒是不介意，隨便了。她相對話少，自始至終都不愛搭腔，比白天還安靜。
三位同事的家都在一條道上，一路往前開就成，不出一刻鐘就把人都送到了各自的小區門口。
再往前開兩公裏就是租房那邊了，黎洛只身朝向黑夜，原先的若無其事不覆存在，面上的表情逐漸消失，整個人愈發沈默。
到了轉車的路口，本是該直行向前，還有半條街就能回去，她也疲憊，打算盡快到家洗漱休息，可中邪了般，一瞬間犯抽，突然調轉方向，竟莫名其妙往回開。
沒想著要去接誰，甚至是不願意，可潛意識中的行為就是比反應要快，人還沒整明白咋回事，車子已經往回開了一半的路程了。
前邊沒有可以轉彎調向的路段，要回頭不行了，只能繼續下去。
自己都沒搞懂忽如而至的神經質是怎麽了，或許是被同事的話影響，不自覺就擔心小的那個，畢竟清吧也是酒吧，算是挺混亂的地方，又或許是另外的什麽原因，黎洛懶得深究，沒那個閑心，有點煩躁的，她、稍微提了車速，比過來時快一些回到清吧外的馬路上，隨便找個停車的地方。
到了，卻不下去。
坐在裏頭動也不動，手還搭在方向盤上，連車門都沒開。
夜裏的視線受阻，門口的燈光昏弱，從車裏依稀可以看見外邊的景象，但由遠處卻瞧不見這裏頭的光景。⊕
遲疑許久，終歸還是關著門，沒下一步的舉動。
抓起手機解鎖屏幕，點進對話框了，打出一排字，糾結要不要發個消息問問，臨到關頭還是停下。
左右衡量，下不定決心，好似這是多艱難的一件事。
磨蹭到快淩晨半了，手指還是要往下點，然而後一刻，像是感知到了什麽，側身就朝外看去，註意到有人出了清吧，正往路邊來。
好巧不巧，宋祁於和先前那群年輕人結伴出來了，忽然出現。
伴隨著他們的出現，有個眼熟的身影也在其中。
是那個沖宋祁於要號碼的女孩子，不僅還沒走，還和小群體混一塊兒了。
登時一頓，黎洛遠遠看著，指尖堪堪滯在屏幕前，還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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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的其他同事都在喝東西, 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嗑，無人註意到這兒的異常。
黎洛表現得挺鎮定，一瞬間清楚感覺到了宋祁於的小動作, 指尖忍不住顫了顫，但始終面色平靜，臉上維持著原先和別人閑談時的樣子, 似是什麽都沒察覺。放任這位的“僭越”, 明知宋祁於是成心的, 可反應控制得很好，不見絲毫的慌亂。
接觸不過兩三秒鐘的功夫，其實很短暫，一個晃神就過了。宋祁於十分淡定，狀似無所謂地繼續把剩下飲品酒水放桌上, 不像待她那樣, 會專門遞到手中。
區別對待得極其明顯, 對比起來就挺特殊, 但也不容易被外人發現端倪, 旁邊的同事們就算看到了這些也不會亂想。
兩個人都沒有要立馬就攤開關系的打算, 畢竟是在外面，這種場合不合適, 何況各自都還有別的事，眼下不是聊天的時候。
有什麽回去了可以再說, 不急在一時。
看著宋祁於這一身打扮，以為這是在清吧做兼職, 黎洛並不是很在意宋祁於剛剛的行為, 而是不由自主再次擰眉, 不大認同, 勉強有點外露的情緒。
沒法兒當面問，只一眼，後一刻再收起視線。放下那杯冷冰冰的汽水，黎洛不渴，不想喝了。
宋祁於手腳利索，一會兒就送完東西，直起身，不在這邊久待，側身就走開。
餘光落在這人的背後，黎洛慢條斯理抽了張紙，輕輕擦掉手背上的濕潤。
接下來的時間過得有點慢，人少了，聚會有些無聊，沒啥樂趣。
黎洛原本就不是很喜歡這種吵鬧的地方，現在更加乏味，融入不進群體裏，自始至終都沒多少存在感。
有人找她聊會兒，是一個不熟的男人，平時幾乎沒打過照面，壓根沒啥交際。男人隨便說點工作上的事當開頭，借機想多認識認識，有點借機搭訕的意
坐邊上的、同是剛來不久的新同事湊過來笑著講了句，也找她談話，她照舊是心神飄遠了，目光都放在隔著數米遠的吧臺那裏。
另一邊，宋祁於只送了幾次酒，後面就坐吧臺前的凳子上，一只腳支在地上，筆直的長腿很招眼。
這個長相的小年輕好像非常受歡迎，不斷有形形色色的男女往宋祁於身邊挨近，基本上隔一會兒就有一個，沒完沒了的。
有些個男生其實還算收斂，到底是在公共場合，他們都是找機會過去想請宋祁於喝酒，或是搭話，要麽就直截了當晃兩下手機，一看就是在要電話號碼。宋祁於一般不予理會，對同齡男生的示好一點不受用，而這些男生也比較自覺，要不到電話也不會怎麽樣，沒多久就有眼力見地走開了。
可相比之下，大著膽子上去的女孩子就不是這個樣了，其中有一個尤其堅持，任憑宋祁於再冷淡，小姑娘還是笑意吟吟，完全不氣餒，一直挨著，越靠越近。
離得遠，還隔著幾桌，周圍鬧哄哄的，音樂聲嘈雜，黎洛聽不見女孩子和宋祁於究竟說了些什麽，只瞧見宋祁於即使對女孩子不是特別耐心，依然不搭腔，可沒趕女孩子走。
女孩子法子多，知道拿手機沒用，轉而沖別人借了一支筆，在一張衛生紙上寫下一串數字，非要塞給宋祁於。
不管宋祁於樂不樂意收下，直接就丟她工裝褲裏，還眨了眨眼，左手貼在耳邊比個手勢，示意宋祁於回去了記得給自己打電話。
不自禁就關註著那邊的動向，繞是黎洛不愛揣測這些亂七八糟的，可還是看得出來咋回事，當時就明白了。
這年頭同性戀不是稀奇事，小年輕們對這個的接受度高，倆年紀相仿的女生站一塊兒，舉手投足間的某些行徑，傻子都能看懂是在做什麽。
往後靠著座位，黎洛心緒不平，直到被人拍了一下。她轉頭，回神，應了一聲。
同事問：“有什麽事？”
她否認。
同事說：“喊你好幾次了，你都沒反應。”
她搪塞：“有點累了，沒註意。”
同事信了，沒深究，接著說：“確實也晚了，再過十來分鐘就該走了。”
沒心情講太多，黎洛端起杯子喝了小口，移開眸光。
不一會兒，憋不住又轉回去。
吧臺那邊，原先坐著的人沒了，不知去向。
是忙去了，還是離開了。
那個女孩子也都不見蹤影，一樣不在。
黎洛怔了怔，手下的力道加重，捏緊濕漉漉的杯子。
大半夜正是清吧最熱鬧的時候，隔壁幾張桌子都坐滿了客人，後面臺上的駐唱歌手換了一次，最先是倆唱民謠的，現在換成了幾個打扮新潮的流行樂隊，室內的氛圍愈發吵鬧。
來這兒消遣的年輕男女尤多，後邊那桌擠了一大堆人，有喝上頭的正在你推我搡地勸酒，擋住了這邊的視線。
再給四周那些桌子送酒的服務生都是陌生面孔，不是熟悉的那個。
又有同桌的人要離開，還是黎洛出去照看一下。再進來，順路去一趟廁所，黎洛有點潔癖，手上不小心沾了酒漬，於是擰開水洗洗。
在洗手池那裏遇到了那個要號碼的女孩子，一樣是在洗手，不過人家有同齡朋友陪著。女孩子對黎洛毫無印象，不認識她，對她不在乎或是防備，一直和邊上正在抽煙的朋友聊天，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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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心窺探別人的隱私，黎洛洗完手順帶整理妝容，補了個口紅，恰巧聽到女孩子在講要電話那事，似乎是在說宋祁於。她停下，放慢動作，背對著她們，默不作聲聽了會兒。
抽煙的那人問：“真看上了這個？”
女孩子一邊洗手，一邊反問：“不然呢，我閑得找人要號碼？”
那人挑了挑眉尾，一臉耐人尋味，輕聲說：“長得不錯，其實也還行。”
女孩子說：“希望她能回個電話，下次約出來吃飯，到時候你們也來，幫我鎮場子。”
“先確定跟你是不是一類人吧。”
“保準是，一看就像。”
“有那麽明顯？”
“啊，我的感覺肯定沒錯。”
“再看吧。”
“要是她不回電話，我過兩天再來，反正在這裏見到她好幾次了，估計是在這裏兼職。實在不行，找老板要個電話試試。”
“也可以。”
……
口紅差點化歪，好在及時停住了，黎洛低著眼，默默收起黑色的細管兒，放進包裏。
那兩個女生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轉角處，去了別的地方。
黎洛還站在原地，老半天沒行動，掀起眼看了看鏡子，與裏頭的自己眼神接觸，安靜獨處了很久，直到有其他人進來，才斂起紛亂的思緒，轉而出去。
外邊的同事只剩三個還在，單子已經買了，不需要大家平攤，最後是瞿姐付的賬。
還是不見某個身影，全場都沒有。
黎洛摸手機看了看，斟酌半晌，終究沒解開屏幕點進微信，忍住了。
最後這幾個同事都要坐黎洛的車回去，都沒開車，又是順路，就一塊兒走了。
清吧門口停了許多車，角落裏黎洛的車被一輛保時捷故意堵著，必須聯系車主才能開出來。
那車上留了號碼，直接打電話就能找到車主本人。黎洛好脾氣，不會因此上火，照著卡片上的信息撥過去，客氣將人喊出來。
保時捷車主還算有點素質，接到電話後立馬就爽快答應挪車，一會兒就出來。
黎洛等著，仍是心不在焉的，對這些都沒什麽感覺。倒是一旁的同事忿忿不平，有點喝高了，憋不住罵了兩句，低斥對面的車主就是有意為之，別的寬敞地方不停，偏偏堵這兒，就是成心找事。
黎洛不在乎，側身往後瞥了下，好幾次都回頭看。
保時捷車主幾分鐘後出來，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身邊還跟著別的朋友，一共好幾個人。
其中包括一位熟面孔。
黎洛紅唇抿著，有些出乎意料。
換下那身統一的服務生裝扮，宋祁於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一如既往的短袖配寬松長褲，頭發半紮起。
走近了，這下終於不裝路人了，宋祁於最先到黎洛面前，看著她。
保時捷車主一來就趕緊挪車，還向這邊連聲道歉，簡直誠心實意。
黎洛不在意別的，沒空跟不相幹的人客套，等對方挪車時，張張嘴，徑直問宋祁於：
“你朋友？”
宋祁於回答：“嗯。”
“沒見過。”
“最近認識的。”
“沒聽你講。”
“嗯。”
“沒去學校？”
“周末不上課。”
“怎麽在這兒？”
“過來幫忙。”
黎洛眉頭皺得更深，想說什麽，可顧及著是在外面，旁邊還有人，又都忍著，沒發作。思忖片刻，面色有些凝重，黎洛再看宋祁於一眼，低低說：“不忙了就馬上回去，很晚了，別在外面無所事事到處瞎晃悠。”
也許是對宋祁於的做法不滿，黎洛的語氣比較重，帶著些微火氣。
宋祁於聽進去了，可不正面答應，回道：“還有點事，結束了就走。”
不好管太多，黎洛雙唇囁嚅，有所顧及。
宋祁於轉頭看了下，對上她的打量，一絲要解釋的意思都沒有，不見任何被抓包的心虛，十分坦蕩泰然。
挪車也就一會兒，很快就騰出地方了。
她們沒能說上幾句話，隨後便強行收住，不在這兒表現得太明顯，適當克制著脾氣。
保時捷車主和他的朋友們還要進去再喝點，一群年輕人精力旺盛，淩晨三更夜生活才開始，正是該鬧騰的時候。一個紮著半長卷發的男孩子喊了聲，招呼這邊的宋祁於，一邊熟練掐掉指間抽了一大截的香煙，一邊看過來，招招手說：“祁於，走了。”
一行人不認識黎洛，不清楚她是宋祁於的哪個，即使瞧見宋祁於和她單獨聊天了，可不問什麽，全都急著回清吧裏。
宋祁於望望黎洛，餘光掃過其他三個同事，漫不經意的，接著就跟上那些人。
留下黎洛站在遠處，眉間的痕跡越來越深。
有位還在的同事去過她們住的地方，有一次曾上門取資料，對宋祁於隱約有點模糊的印象，等上車了才遲鈍記起，不確定地問駕駛座的黎洛：“咦，剛剛那個是你家孩子吧，咋不一起回家，這麽晚了都。”
黎洛面無異色，狀似平心靜氣地承認：“是她，遲一些才會回去。”
同事關心道：“她也來這兒玩啊？”
黎洛說：“好像是。”
“那你這都送我們了，晚點是不是還得再繞路來接一趟，哎……真是，這搞得……我們應該打車的，這下可麻煩你了。”
“不礙事，你們都離得近，不費時間。”
“早知道剛才該叫上她，可能一起走還省事點。”
“沒什麽的。”
同事心細，考慮周到，念叨了一番。黎洛順著對方接話，其實不準備倒回去接對方，僅僅用力攥緊方向盤，白細的手指使勁收著，不多時倏爾松力，平時前方被路燈昏沈照亮的路段，盡量專心開車。
餘下的夜路不長，坐副駕駛座的那個女士沒多久岔開話題，扶著額頭，喝多了頭暈，想吐。後邊的同事遞來一個袋子，趕緊塞她手上。
“吐這裏面，可別弄阿洛車子上了，不然明兒找你報銷洗車費啊。”
黎洛倒是不介意，隨便了。她相對話少，自始至終都不愛搭腔，比白天還安靜。
三位同事的家都在一條道上，一路往前開就成，不出一刻鐘就把人都送到了各自的小區門口。
再往前開兩公裏就是租房那邊了，黎洛只身朝向黑夜，原先的若無其事不覆存在，面上的表情逐漸消失，整個人愈發沈默。
到了轉車的路口，本是該直行向前，還有半條街就能回去，她也疲憊，打算盡快到家洗漱休息，可中邪了般，一瞬間犯抽，突然調轉方向，竟莫名其妙往回開。
沒想著要去接誰，甚至是不願意，可潛意識中的行為就是比反應要快，人還沒整明白咋回事，車子已經往回開了一半的路程了。
前邊沒有可以轉彎調向的路段，要回頭不行了，只能繼續下去。
自己都沒搞懂忽如而至的神經質是怎麽了，或許是被同事的話影響，不自覺就擔心小的那個，畢竟清吧也是酒吧，算是挺混亂的地方，又或許是另外的什麽原因，黎洛懶得深究，沒那個閑心，有點煩躁的，她、稍微提了車速，比過來時快一些回到清吧外的馬路上，隨便找個停車的地方。
到了，卻不下去。
坐在裏頭動也不動，手還搭在方向盤上，連車門都沒開。
夜裏的視線受阻，門口的燈光昏弱，從車裏依稀可以看見外邊的景象，但由遠處卻瞧不見這裏頭的光景。⊕
遲疑許久，終歸還是關著門，沒下一步的舉動。
抓起手機解鎖屏幕，點進對話框了，打出一排字，糾結要不要發個消息問問，臨到關頭還是停下。
左右衡量，下不定決心，好似這是多艱難的一件事。
磨蹭到快淩晨半了，手指還是要往下點，然而後一刻，像是感知到了什麽，側身就朝外看去，註意到有人出了清吧，正往路邊來。
好巧不巧，宋祁於和先前那群年輕人結伴出來了，忽然出現。
伴隨著他們的出現，有個眼熟的身影也在其中。
是那個沖宋祁於要號碼的女孩子，不僅還沒走，還和小群體混一塊兒了。
登時一頓，黎洛遠遠看著，指尖堪堪滯在屏幕前，還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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