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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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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還是回答不了, 被問住了。

對方就差把話講明,還是比較直白,黎洛能聽懂, 其實理解那個意思,清楚指的是哪方面。幹坐著,她雙唇囁嚅, 本是出於緩和關系的目的, 想心平氣和聊會兒, 講講道理,可剛開始就被堵得不上不下的,竟然無話能應對。

知道她慣用的方式,早都了解,宋祁於挺會先發制人, 分明是她先挑開問題, 但三兩句下來, 卻明顯是宋祁於占了上風。

不過畢竟年齡差擺在那兒, 應變能力還行, 黎洛面容凝重, 不被一再帶著走,還算理智克制。

“現在是我在問你。”她說, 面上沈靜。

宋祁於回道:“我也是在回你。”

“所以?”

“你應該清楚。”

“哪些是我該清楚的?”

“那天我和你……”

“宋祁於!”

還沒說出來就被打斷,宋祁於倒是看得很淡, 心態平穩,沒覺著有啥不能說的, 黎洛相反, 覺察到這人要講什麽, 不讓提及。

識相住嘴, 不至於非得又惹黎洛一回,宋祁於把到嘴邊的話收住,頓了頓,低低改口應了聲。

黎洛隱忍:“不要插科打諢。”

她安生實在,不反駁:“行,知道了。”

黎洛:“別再提那個。”▼

她答應:“可以。”

“認真點。”

“行。”

“……今天是為了解決問題。”黎洛說,生硬回到正題上,臉色怪怪的。

宋祁於左手觸到冰鎮汽水的罐身,指尖習慣性點了兩下,隨後沾上些許凝結在鋁罐外皮上的冰涼水珠。順著黎洛的意向,她認同,還是中規中矩:“知道。”

黎洛:“想好了再說。”

宋祁於正兒八經,很聽話,這下不繞彎兒了,坦誠說:“想那樣做,就做了,沒有別的原因。”

不接受這樣的答案,黎洛接道:“這不是合理的解釋。”

宋祁於收收手:“那你想要哪種,要我馬上編一個糊弄你?”

“考慮過後果沒有?”

“沒有。”

“這是任性。”

“隨你怎麽講。”

“把這些當什麽了,游戲?為了好玩?”

“……”

“這是你們年輕人的流行,還是怎麽樣?”

“那是你覺得。”

“我沒讓你這麽做。”

“征求了你能同意?”

瞬間又語塞,黎洛從來都是有事講事,依從道理,壓根接不來宋祁於的邏輯和觀念,雙方的為人處事就不同,相差太多,不可能談得攏。

何況那天的事確實沒辦法給出黎洛想要的那種原因,宋祁於也沒打算編借口。

但凡顧忌到眼下的局面,當時就不會有那些事了,後面說再多都是假的。宋祁於要是願意低頭認錯,前兩天就找上黎洛了,而不是等黎洛找自己。

黎洛還沒轉換過來,始終是處在自以為的大人角度上,還把二十歲的宋祁於當成不懂事的小女生。這樣的方法不是每一次都會管用,宋祁於不喜歡,本身就沒將她看成是長輩,更不會真的聽進去這一通無意義的說教。

各自的語氣都有點沖,黎洛忽然間感到似乎自己從未真正認識到對方,十幾年了,在她心裏宋祁於還是最初見過幾次那般,雖然很難相處,但小孩兒本質不壞,有時是比較沖動暴躁,可起碼能坐下來溝通,不是眼下這個大變樣的德行。

面前的這個宋祁於太難交流了,比起當初宋老太剛去世那時候還偏執,道理在她那兒就是一堆虛話,對或錯都不重要,既定的事實和以後也是。

黎洛原本是準備跟她開誠布公地談一次,盡量不吵架,平和一些。她可以不計較宋祁於的所作所為,也可以翻篇,前提是宋祁於應該有正確的認知,搞明白自己的問題在哪兒,而非和她犟嘴,模棱兩可的,愈發得寸進尺。

難掩對這人的失望,黎洛險些掛不住臉,神色變了變,勉強穩著心態,不跟宋祁於逞嘴皮子,自知越是理論就越容易掉進這人的話術裏,說不過對方。

斟酌了片刻,盡可能溫和一些,黎洛緩了緩,轉而問:“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

宋祁於不解:“哪樣?”

“上次……”有點難張嘴,黎洛停頓須臾,又改口,“你之前不是說,喜歡男生,現在是怎麽回事。”

宋祁於擰眉,當面推翻自己講過的話:“我什麽時候說過這個?”

黎洛擡眼,與其對視,提醒:“……喝酒那次。”

宋祁於還記得,卻是不承認這一點:“我沒這麽講過,

那不一樣。”

“不是一個意思?”

“不是。”

“那算什麽?”

“就是字面上那樣。”

黎洛都快氣笑了:“我不明白,你再說說,我哪裏理解錯了。”

宋祁於回道:“我只是說,我不是同性戀。”

黎洛:“然後?”

宋祁於:“也沒說一定就是異性戀。”

倒是挺會咬文嚼字,有夠理直氣壯。

確實,從來都沒講過一定喜歡男生這類的話,但聽在耳朵裏,可就是沒什麽差別,不是同性戀對應的基本就是異性戀。

不慣著對方,黎洛直接說:“那個時候有這種想法的,高中那幾年,還是最近?”

宋祁於實誠,說:“不知道。”

黎洛不信:“總得有個起頭的節點。”

宋祁於說:“不清楚,反正就是這樣。”

“最近才有的,還是在江北市那段時間,或者以前就是。”

“這個很重要?”

“嗯。”

“哪裏重要?”

黎洛不聽她的,當做耳旁風:“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大有油鹽不進的架勢,宋祁於滿不在意,溫吞道:“已經回答你了,不知道哪個時候開始的,可能……高中那會兒,可能是到北京以後,說不上來。”

黎洛將她的不經意看在眼裏,不由得皺眉,看出這是在敷衍了事,明擺著不說實話。可也沒有招兒,一向不擅長教育青少年,黎洛原先的溫和路線對這人失靈的,不再管用,思忖半晌,還是耐著性子輕聲試探:“跟高中轉學有關嗎?”

宋祁於脫口就說:“可能吧。”

“因為換了環境,還是接觸了什麽人?”

“還行,你不是沒去過附中,我認識的就那幾個同學,你都認識。”

黎洛想了想,很是正經:“你……對那個……”有些想不起名字,憋了兩秒鐘才記起是誰,“那個姓孫的女孩子,孫昭?對她,也是這樣?”

宋祁於沒吭聲,默然了將近半分鐘,才說:“不是。”

輪到黎洛也跟著沈默,問到這兒了,幾乎就是明著攤開了講。

她找宋祁於談話的初衷不是這個,其實不是非得糾結原因,而是覺得這人應該只是一時犯抽,情感方面比較混亂,需要好好引導一下,估計還是能將其引回正路上,可宋祁於的反應和她預想的大相徑庭,簡直不在一個方向,與期望的相背。

要是認知出現了問題,或是一時糊塗才做出混事,那真的沒什麽大不了,只要以後不再犯,其實都不是問題。然而宋祁於這情況就挺無解,根本不是認知出現了偏差,或別的方面有毛病,很大可能本身就是這樣。

黎洛以為自己能處理這些,可並非如此,這才隨便聊了會兒,她就沒話了,尤其是聽到宋祁於的否認後,更是無從下手。

無端端的,眼前的宋祁於忽然勾起了她的某些回憶,將那段落灰已久的過往喚起,她莫名其妙就從宋祁於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當年也是有這麽個人,任性又偏執,不管不顧的,一意孤行,做了很多令各自都難堪不已的行為,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失神間,一種難以言明的心悸湧上胸口,黎洛堵得慌,很排斥那樣的感覺。

往事浮現,驀地在腦子裏一閃而過,有的畫面緊接著就跳了出來,仿佛就在昨天,一切還都歷歷在目。

推開宿舍門的那一幕仍清晰記著,都涼透了的秦雲可躺在她的床上,了無生氣,一只手耷垂在半空中,軀體的姿勢因死前掙紮過而顯得扭曲,屋子裏的物品散落一地,四處亂七八糟,彌漫著一股子從屍體上散發出來的沖鼻氣味……早先秦飛揚來這邊鬧事,黎洛都還能沈著應付,自始至終都泰然處之,維持住了應有的體面,眼下卻幾乎是難以忍受的,神情一點點沈下,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被難看脆弱的微白取代。

宋祁於沒太註意到她的異常,眼見她一直不搭腔,又說了句:“和孫昭沒關系,不是因為她,她……有喜歡的人。”

換做平時,黎洛估計要問一嘴是哪個,但現下不會,隨即想到李卓愷,張口就要問,可後知後覺已經問過了,嘴巴動了動,僅是說道:“薛同學呢,他……原先每天都來看你,你對他,也僅僅只是朋友?”

宋祁於皺眉:“不然是哪種?”

“他對你不是這個想法。”

“那是他的事。”

小孩兒太固執,總有一大堆聽著就沒毛病的歪理,黎洛反駁不了,找不出邏輯漏洞。

當然,大概是自個兒的心緒不平穩,黎洛也在失去方寸,其實大可以不提外人,更沒必要談到薛時義他們,畢竟宋祁於從未對這些男生表達出明確的意向,而相對的,可能薛時義他們有的舉動在旁人眼中算是追求女生的方式,可到最後也全都是無聲無息地結束,後面就漸漸不再來了,顯而易見,宋祁於私下應該有在妥善處理這些所謂的桃花。

“你是覺得,別人對我有想法,我就應該接受?”宋祁於不理解,慢慢也上了火氣。一番談話進行得不是很順利,越說越偏,本來是出於溝通,但卻漸漸變得不大對勁。

黎洛回答:“不是,只不過你早先不這個樣子。”

宋祁於的眉頭擰得更深,愈發不樂意聽,成心唱反調似的,再次明知故問:“哪個樣子,你講清楚。”

黎洛不應這句。

“我沒聽明白,你到底什麽意思。”

“你知道。”

“不知道,你解釋解釋。”

“……”

直直繼續看著,對上她的眼睛,雙方好一會兒都相視無言。

宋祁於大剌剌坐在高腳凳上,不躲也不閃,整個人挺坦蕩,遠比黎洛要實誠,能面對自己做過的事,亦開始咂摸出了什麽。

耐性不是黎洛那麽好,冷靜地盯了她一會兒,宋祁於又忽而看穿了她一般,徑直開口:“你找我聊這個,不是因為我怎麽樣,而是給你造成了麻煩。”

黎洛沒否認。

宋祁於說:“你不是在關心我。”

“……”

“我有什麽問題,你並不在乎,喜歡男的,還是女的,本身不是很要緊,只不過不能和你有關。”

黎洛雙唇翕動,依舊無聲。

宋祁於問:“對嗎?”

黎洛說:“你現在還小,可能只是分不清楚感覺,一時沖動……”

打斷她,宋祁於說:“是不是沖動,不是你說了算。”

黎洛:“嗯,我管不了你了。”

宋祁於:“你確實管不了,我也不需要。”

“是我把你從淮安鎮帶出來,在你畢業之前,我都對你有監護責任。”

“那是一回事?”

“……沒差多少。”

“每次都是這幾句,就不能換個說法?你是我的誰,憑什麽就有監護責任了,是法律認定的,還是我承認了,或者只是你那麽認為而已。”

“你姥姥把你托付給我了。”

“可是我不清楚,她沒當我面講過。”

“之前也跟你提過這個。”

宋祁於挺犟,講話極其難聽,大有翻臉不認人的架勢:“那我認你了嗎?”

黎洛唇線緊抿,心知這只是在置氣,也不跟這人來火,只說:“別這麽講話。”

宋祁於越來越混賬:“你也不是我的誰,別老是一副長輩的樣子,也不是為了我好。”

不想爭論,黎洛說:“隨你怎麽講。”

宋祁於再問:“等談完了,你又想我做些什麽?”

黎洛:“你會聽?”

“不會。”

“嗯。”

太了解她了,宋祁於料準了,說:“但是我會不會聽,對你來說,其實都無所謂,你還是會按你的想法來。”

黎洛坦誠:“……是。”││本││作││品││由││

“你會趕我走嗎?”

“看情況。”

“比如。”

“要是還像上一次那樣,你就不能留這兒了。”

“還有呢,就這些?”

“……”

“別的,還有什麽?”

黎洛心硬,絕情得很:“就這一點,沒別的。”

斂起多餘的情緒,宋祁於很安靜,仿若早就洞悉全局:“我要是對其他女的也這樣,你還會這麽做?”

又是沈默不語,黎洛選擇當啞巴。

不用她講出來,宋祁於也懂了:“你不會。”

黎洛說:“那是你的選擇。”

宋祁於:“只要不跟你沾邊就行。”

“嗯。”

“我要是不呢?”

“你可以改掉。”

“如果就是不行,又怎麽辦。”

“沒有什麽是改不掉的。”

宋祁於幹坐著,談到這份兒上了,沒有可以再講下去的。黎洛一臉認真,不是在威脅,只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壓根沒有回轉的餘地。她先前挺嘴硬,句句都帶刺兒,可改變不了分毫,沒了咄咄逼人的底氣,她的嘴皮子比黎洛的還幹,似是被瞬間抽空了。

極力壓著漫上心頭的抵觸,還有對這種事的反感,黎洛把話擺到明面上,從最先的想掰正這人,到眼下的狠心撇開對方,真不管了,淡淡說:“前兩天的事,可以當作沒發生過,也不能再有下回。”

“……”

“以後你可以找別人,誰都行,但唯獨不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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