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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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七八點了, 天兒還是悶熱。
空蕩的清灰籠罩在城市上空的另一邊，遠處的孤雲和道路盡頭的高樓遙相映和，交界線逐漸變得模糊。
窗口有風吹進來, 輕柔中帶著夏日特有的潮熱，一陣一陣的。
黎洛再出來，宋祁於已經不在原處, 到廚房去了, 在倒水喝。這人也是不嫌麻煩, 冰箱裏現成的凍飲不喝，偏偏要自己調冰檸檬水。
吧臺上還放著一杯冷咖啡，順手給她泡的。
身上依然不是剛剛那身行頭，黎洛又換了一套衣服，米杏色法式掛脖無袖真絲襯衫配印花裙子, 長度差不多到腳踝, 比較休閑的風格。
宋祁於側頭瞥了眼, 以為她會是穿先前那兩件, 楞了下才回神, 瞬間就平覆下來, 斂起神情，不外露一絲不該有的心緒, 似是無事發生。
黎洛對著鏡子弄了個簡單的發型，一會兒過來, 不用這人提醒，知道那杯咖啡是給自己的, 端起來抿了兩口。
“沒加糖, 可能有點苦。”宋祁於說。
抓著杯子, 拂了拂臉側的烏發, 黎洛輕聲回道：“還好。”
對方的手機還在沙發上，隨意扔在那裏，屏幕沒上鎖。
不經意間瞥見，黎洛別開視線，溫吞放下杯子，眼睫耷著。她站在背光的落地窗前，身後的那些錯落有致的建築物有的已經亮起了燈，但不足以照到這裏只將她周身都染上一層模糊的氤氳輪廓。
宋祁於喝完檸檬水了才後知後覺手機沒拿，察覺到了，下意識就看向黎洛，瞧見黎洛好像並不在意這個，便借著拿東西的由頭撿起手機，面不改色抄進兜裏。
黎洛走到冰箱前，打開，夾兩塊冰出來，看也不看那邊，轉而將冰塊放咖啡杯子裏。
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異常。
沒多久，宋祁於同樣也換一件別的T恤出來，打濕的那件直接丟洗衣機裏，準備晚些時候再洗。
夏天吹完頭發幹得快，很快就可以重新紮起來。還是弄了個低綁的半紮發型，稍微弄兩下，勉強不那麽隨意邋遢。
晚飯不在家裏吃，最近工作比較累，總是折騰，黎洛在一條街外的西餐廳訂了位子，趁有時間推宋祁於去逛逛，當是慶祝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出門前，她在後備箱放一個便攜式輪椅，打算飯後還能推著宋祁於到處轉轉。
西餐廳是一家老店，較為地道的法餐，在這一片地區挺受歡迎的一家店，網上排名很高。
法餐味道還行，但花裏胡哨的，一輪晚餐吃下來，光是等菜就占據了大半的時間。
宋祁於第一次進這種餐廳，以往少有吃西餐，僅有的一次還是孫昭請客，她不懂該點些什麽菜，也吃不慣外來的東西，比剛到江北市那會兒還難以適應這樣的口味。進去後基本上全程都是黎洛在主導，她給宋祁於點了份洋蔥湯，還有經典的紅酒燉牛肉，以及一些值得嘗試的特色菜和飯後甜品，自己則吃得很少，只要了一份蔬菜沙拉。
“嘗嘗，應該還行。”黎洛說。
宋祁於吃了口牛肉，覺得味道怪怪的，可也不是不能接受，還是能吃。她不挑食，上啥吃啥，這裏的菜除了份量偏少，別的都還行。發現黎洛一直都只吃面前那盤沙拉，且胃口不咋樣，宋祁於問：“你就吃這個？”
黎洛頷首，示意再嘗兩口洋蔥湯：“沒吃飽的話，還可以再點別的。”
“夠了。”宋祁於說，把牛肉推過去一些，“你也吃點。”
黎洛說：“最近飯局太多了，這兩天吃不下，你不用管我。”
“你就吃了點葉子。”
“主要是帶你過來試試。”
宋祁於擡頭：“你來過這家？”:-)本:-)作:-)品:-)由:-)
黎洛回道：“嗯，以前出差到這家吃過兩次，感覺還可以。”
應該是和異性來吃的，不是一個人。宋祁於猜得到，可沒問是誰。
黎洛卻主動說：“陳厲宇很喜歡這裏，最先是他介紹的這兒，後來請一個同事吃過。你好像見過，搬到這邊後接應我的那個前輩。”
宋祁於還記得那個前輩，對方四十多了，兒子都比宋祁於大。宋祁於問：“這是第三次來？”
“嗯，之前就想帶你來的，可你傷到腳了，沒機會。”
“你也沒告訴我。”
“今晚還是來了。”
“洋蔥湯還行。”
“其他的吃不慣？”
“沒有，都還可以。”
黎洛說：“要不要再點別的？”
宋祁於拒絕了，沒矯情到那個地步。畢竟面前這一堆不吃就浪費了，那麽多東西還是挺貴，她給人高薪補課兩天都不夠面前的這一頓。
這家餐廳的裝修就處處透露出華貴奢侈，那麽大的地方擺的桌子也少，即使宋祁於再沒有品味，也看得出來這兒的定位。黎洛其實很有心，不是胡亂挑的場所，只是她嘴上不說，不告訴宋祁於這些，但宋祁於不是傻子，剛進門就明白了。
黎洛找到這兒估計還是費了一番心思，點的這些菜也是提前想過的。宋祁於四下巡視一圈，看到周邊坐的大多都是些衣著精致的男女，明顯是到這裏約會的情人，像她倆這種正兒八經沖著吃飯來的反而是少數。
桌上還點了一瓶紅酒，服務生體貼地幫她們醒過了，一人給倒了小半杯。
本來今晚是開車出來，不該喝酒，可黎洛想了想，仍是點了一瓶。她們都不能喝，但為了慶祝，黎洛先端起杯子嘗了小口：“這個的度數不是很高，應該不醉人。”
宋祁於問：“待會兒不開車了？”
黎洛說：“找代駕就行，沒事。”
宋祁於不扭捏，到這兒也端起杯子喝了些。
以往都是以長輩的姿態對待她，今夜的黎洛沒把宋祁於當小姑娘，而是像看當同輩那樣，一邊淺酌，一邊和宋祁於小聲閑聊，講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不再提及老生常談的“學習”和“將來”。
雙方都比較放松，沒什麽負擔，有一句沒一句的。
宋祁於看著黎洛，忽而講道：“畢業後，我想去江北市。”
黎洛不反駁，只說：“都行，反正隨你，看你到時候的發展。”
“如果有機會，還是會去留學。”
“那挺好的。”
“你想我去嗎？”
“肯定。”
“那就去。”
“聽我的啊？”
“也不全是。”
黎洛莞爾，
低低嗯了一聲。
宋祁於解釋：“你更有經驗，比我自己搞不清楚方向強點。”
黎洛聽著，認真看她兩眼。
宋祁於說：“要是能學下去，可能會像你說的那樣。”
“哪樣？”
“搞研究。”
“也不錯。”
“比較穩妥。”
“算是吧。”
宋祁於老實說：“我以前沒想過以後會是這樣。”
黎洛沒接，僅僅點點頭。
雙唇動了動，宋祁於講：“那時候想的是就近讀，不出省，方便回淮安鎮。”
黎洛說：“其實也不錯。”
但沒留在家鄉，終歸也是一種遺憾。她們不提宋老太，可又都圍繞著老人家。
紅酒喝了大半瓶，到後面還是有點醉人。
離開餐廳，黎洛推宋祁於到街上轉兩圈，到周邊走走。
夜晚的北京繁華，處處都亮堂，她們穿梭在人群裏，慢慢向前，一步步到燈火闌珊的路口。
四周清凈了，寬闊的街道冷清。
黎洛站在後方，中途停了一會兒，垂眸望著輪椅上的宋祁於，忽然問：“你還恨我嗎？”
宋祁於不明所以，回頭，皺了皺眉。
“為什麽要恨你？”
“……我強行把你帶到外面，做的那些事。”
“就這個？”
“你從小就討厭我。”
“嗯……後來是。”
黎洛溫聲說：“好像一直沒怎麽顧及你的意願。”
坐在輪椅上也做不了什麽，宋祁於緘默，良久，回道：“我也沒記著那些。”
……
半夜，涼風吹夠了，代駕開車送她們回去。
從負一樓進電梯是黎洛扶著宋祁於，這人酒勁兒又上來了，還能勉強走幾步。
電梯裏就她們倆，宋祁於靠在黎洛身上。
屋裏沒開燈，黑黢黢的。
摸索著走一段，黎洛反手關上門，本來想扶宋祁於到椅子上坐會兒，給她煮點解酒的東西，可念及很晚了，還是作罷，又把人扶進房間。
宋祁於腳下虛浮，步子歪斜，大半個身子都倚著黎洛。
頸側的氣息溫熱，夾雜著微重的酒氣，還隱約伴隨著濕潤的觸感，似有若無的。當作感受不到，黎洛繼續往前，直至快到床邊了，肩上的宋祁於再挨近一些，幾乎抵在她耳畔，從喉嚨裏溢出呢喃。
“我不會恨你。”
對方低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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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點了, 天兒還是悶熱。
空蕩的清灰籠罩在城市上空的另一邊，遠處的孤雲和道路盡頭的高樓遙相映和，交界線逐漸變得模糊。
窗口有風吹進來, 輕柔中帶著夏日特有的潮熱，一陣一陣的。
黎洛再出來，宋祁於已經不在原處, 到廚房去了, 在倒水喝。這人也是不嫌麻煩, 冰箱裏現成的凍飲不喝，偏偏要自己調冰檸檬水。
吧臺上還放著一杯冷咖啡，順手給她泡的。
身上依然不是剛剛那身行頭，黎洛又換了一套衣服，米杏色法式掛脖無袖真絲襯衫配印花裙子, 長度差不多到腳踝, 比較休閑的風格。
宋祁於側頭瞥了眼, 以為她會是穿先前那兩件, 楞了下才回神, 瞬間就平覆下來, 斂起神情，不外露一絲不該有的心緒, 似是無事發生。
黎洛對著鏡子弄了個簡單的發型，一會兒過來, 不用這人提醒，知道那杯咖啡是給自己的, 端起來抿了兩口。
“沒加糖, 可能有點苦。”宋祁於說。
抓著杯子, 拂了拂臉側的烏發, 黎洛輕聲回道：“還好。”
對方的手機還在沙發上，隨意扔在那裏，屏幕沒上鎖。
不經意間瞥見，黎洛別開視線，溫吞放下杯子，眼睫耷著。她站在背光的落地窗前，身後的那些錯落有致的建築物有的已經亮起了燈，但不足以照到這裏只將她周身都染上一層模糊的氤氳輪廓。
宋祁於喝完檸檬水了才後知後覺手機沒拿，察覺到了，下意識就看向黎洛，瞧見黎洛好像並不在意這個，便借著拿東西的由頭撿起手機，面不改色抄進兜裏。
黎洛走到冰箱前，打開，夾兩塊冰出來，看也不看那邊，轉而將冰塊放咖啡杯子裏。
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異常。
沒多久，宋祁於同樣也換一件別的T恤出來，打濕的那件直接丟洗衣機裏，準備晚些時候再洗。
夏天吹完頭發幹得快，很快就可以重新紮起來。還是弄了個低綁的半紮發型，稍微弄兩下，勉強不那麽隨意邋遢。
晚飯不在家裏吃，最近工作比較累，總是折騰，黎洛在一條街外的西餐廳訂了位子，趁有時間推宋祁於去逛逛，當是慶祝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出門前，她在後備箱放一個便攜式輪椅，打算飯後還能推著宋祁於到處轉轉。
西餐廳是一家老店，較為地道的法餐，在這一片地區挺受歡迎的一家店，網上排名很高。
法餐味道還行，但花裏胡哨的，一輪晚餐吃下來，光是等菜就占據了大半的時間。
宋祁於第一次進這種餐廳，以往少有吃西餐，僅有的一次還是孫昭請客，她不懂該點些什麽菜，也吃不慣外來的東西，比剛到江北市那會兒還難以適應這樣的口味。進去後基本上全程都是黎洛在主導，她給宋祁於點了份洋蔥湯，還有經典的紅酒燉牛肉，以及一些值得嘗試的特色菜和飯後甜品，自己則吃得很少，只要了一份蔬菜沙拉。
“嘗嘗，應該還行。”黎洛說。
宋祁於吃了口牛肉，覺得味道怪怪的，可也不是不能接受，還是能吃。她不挑食，上啥吃啥，這裏的菜除了份量偏少，別的都還行。發現黎洛一直都只吃面前那盤沙拉，且胃口不咋樣，宋祁於問：“你就吃這個？”
黎洛頷首，示意再嘗兩口洋蔥湯：“沒吃飽的話，還可以再點別的。”
“夠了。”宋祁於說，把牛肉推過去一些，“你也吃點。”
黎洛說：“最近飯局太多了，這兩天吃不下，你不用管我。”
“你就吃了點葉子。”
“主要是帶你過來試試。”
宋祁於擡頭：“你來過這家？”:-)本:-)作:-)品:-)由:-)
黎洛回道：“嗯，以前出差到這家吃過兩次，感覺還可以。”
應該是和異性來吃的，不是一個人。宋祁於猜得到，可沒問是誰。
黎洛卻主動說：“陳厲宇很喜歡這裏，最先是他介紹的這兒，後來請一個同事吃過。你好像見過，搬到這邊後接應我的那個前輩。”
宋祁於還記得那個前輩，對方四十多了，兒子都比宋祁於大。宋祁於問：“這是第三次來？”
“嗯，之前就想帶你來的，可你傷到腳了，沒機會。”
“你也沒告訴我。”
“今晚還是來了。”
“洋蔥湯還行。”
“其他的吃不慣？”
“沒有，都還可以。”
黎洛說：“要不要再點別的？”
宋祁於拒絕了，沒矯情到那個地步。畢竟面前這一堆不吃就浪費了，那麽多東西還是挺貴，她給人高薪補課兩天都不夠面前的這一頓。
這家餐廳的裝修就處處透露出華貴奢侈，那麽大的地方擺的桌子也少，即使宋祁於再沒有品味，也看得出來這兒的定位。黎洛其實很有心，不是胡亂挑的場所，只是她嘴上不說，不告訴宋祁於這些，但宋祁於不是傻子，剛進門就明白了。
黎洛找到這兒估計還是費了一番心思，點的這些菜也是提前想過的。宋祁於四下巡視一圈，看到周邊坐的大多都是些衣著精致的男女，明顯是到這裏約會的情人，像她倆這種正兒八經沖著吃飯來的反而是少數。
桌上還點了一瓶紅酒，服務生體貼地幫她們醒過了，一人給倒了小半杯。
本來今晚是開車出來，不該喝酒，可黎洛想了想，仍是點了一瓶。她們都不能喝，但為了慶祝，黎洛先端起杯子嘗了小口：“這個的度數不是很高，應該不醉人。”
宋祁於問：“待會兒不開車了？”
黎洛說：“找代駕就行，沒事。”
宋祁於不扭捏，到這兒也端起杯子喝了些。
以往都是以長輩的姿態對待她，今夜的黎洛沒把宋祁於當小姑娘，而是像看當同輩那樣，一邊淺酌，一邊和宋祁於小聲閑聊，講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不再提及老生常談的“學習”和“將來”。
雙方都比較放松，沒什麽負擔，有一句沒一句的。
宋祁於看著黎洛，忽而講道：“畢業後，我想去江北市。”
黎洛不反駁，只說：“都行，反正隨你，看你到時候的發展。”
“如果有機會，還是會去留學。”
“那挺好的。”
“你想我去嗎？”
“肯定。”
“那就去。”
“聽我的啊？”
“也不全是。”
黎洛莞爾，
低低嗯了一聲。
宋祁於解釋：“你更有經驗，比我自己搞不清楚方向強點。”
黎洛聽著，認真看她兩眼。
宋祁於說：“要是能學下去，可能會像你說的那樣。”
“哪樣？”
“搞研究。”
“也不錯。”
“比較穩妥。”
“算是吧。”
宋祁於老實說：“我以前沒想過以後會是這樣。”
黎洛沒接，僅僅點點頭。
雙唇動了動，宋祁於講：“那時候想的是就近讀，不出省，方便回淮安鎮。”
黎洛說：“其實也不錯。”
但沒留在家鄉，終歸也是一種遺憾。她們不提宋老太，可又都圍繞著老人家。
紅酒喝了大半瓶，到後面還是有點醉人。
離開餐廳，黎洛推宋祁於到街上轉兩圈，到周邊走走。
夜晚的北京繁華，處處都亮堂，她們穿梭在人群裏，慢慢向前，一步步到燈火闌珊的路口。
四周清凈了，寬闊的街道冷清。
黎洛站在後方，中途停了一會兒，垂眸望著輪椅上的宋祁於，忽然問：“你還恨我嗎？”
宋祁於不明所以，回頭，皺了皺眉。
“為什麽要恨你？”
“……我強行把你帶到外面，做的那些事。”
“就這個？”
“你從小就討厭我。”
“嗯……後來是。”
黎洛溫聲說：“好像一直沒怎麽顧及你的意願。”
坐在輪椅上也做不了什麽，宋祁於緘默，良久，回道：“我也沒記著那些。”
……
半夜，涼風吹夠了，代駕開車送她們回去。
從負一樓進電梯是黎洛扶著宋祁於，這人酒勁兒又上來了，還能勉強走幾步。
電梯裏就她們倆，宋祁於靠在黎洛身上。
屋裏沒開燈，黑黢黢的。
摸索著走一段，黎洛反手關上門，本來想扶宋祁於到椅子上坐會兒，給她煮點解酒的東西，可念及很晚了，還是作罷，又把人扶進房間。
宋祁於腳下虛浮，步子歪斜，大半個身子都倚著黎洛。
頸側的氣息溫熱，夾雜著微重的酒氣，還隱約伴隨著濕潤的觸感，似有若無的。當作感受不到，黎洛繼續往前，直至快到床邊了，肩上的宋祁於再挨近一些，幾乎抵在她耳畔，從喉嚨裏溢出呢喃。
“我不會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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