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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束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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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束冠

他愛贏城,恨不能把自己掏空了呈到他的面前。他在意贏城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這些在日常生活裏和贏城的所有對話,都在羨臨淵孤身一人的漫漫長夜中被他細細咀嚼,反覆揣摩。他妄想從這些平淡無奇的話中窺探出一絲贏城對他的關心或心悅。

那些贏城不在的日夜裏,羨臨淵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他享受著贏城給他的愛而不得。

羨臨淵固執地認為,愛而不得,總比心中無愛要好得多。

這幾年來,贏城的所作所為,早已經把羨臨淵的幻想打碎的無影無蹤。最初,他以為贏城是愛他的,最起碼是喜歡他的,可隨著時日的增長,他漸漸發現, 贏城對他僅僅是索取罷了。高興了會賞賜他許多金銀珠寶,不婻鳳高興了會棄置一旁。

他甚至覺得,贏城對待一個下人都比對他要溫和的多。贏城性格難以捉摸,又不善表達,在朝堂受了氣,回到王府無處發洩便經常侮辱他、欺負他,將自己在朝堂上的不順心皆數發洩在自己身上。他見不得贏城煩悶,於是無論贏城做什麽,他都默默咬牙忍受著。

贏城生氣的時候就像一只暴走的兇獸,張牙舞爪的肆意毀壞。羨臨淵身上曾被贏城惡意地潑滿了墨水,手臂上也曾被贏城用長劍劃傷,腰腹掐痕咬痕更是數不勝數......樁樁件件,每當羨臨淵覺得這就是他能忍受的極限時,都會在次日看見贏城蜷縮在自己身旁的那一刻,將自己卑微到塵埃的自尊再碾碎一點。

他的愛自私又偏執。

贏城自小在皇宮長大,圍繞著的要麽是王侯大臣,要麽是後宮妃嬪,陰謀算計,造就了贏城多疑的性格。羨臨淵不怪他,每次贏城因為猜度他與別人不清不楚,他甚至會感到喜悅,他固執的欺騙自己,將贏城對自己的占有欲認作是贏城對他的在乎。

見多了爾虞我詐,贏城從不輕易地信任任何人,可會在與羨臨淵獨處的時候,卸下一身的偽裝。

月上柳梢,一陣困意來襲,羨臨淵裹挾了被褥擁著贏城和衣而眠。他要好好休息,明日還要幫贏城放糧救災,這兩日蘭以州罕見的沒有再往螢園跑,他信不過蘭以州,突跳的眉角,總讓他隱隱不安。

天剛蒙蒙亮,羨臨淵簡單洗漱更了衣袍,便喚無憂進來束冠,無憂把著頭發扣了許久,都沒有將頭發束起,眼看天要方亮,羨臨淵有些著急。

羨臨淵日常不束冠,放任一頭墨黑如錦緞的頭發恣意垂在身後。贏城不喜他將頭發束之穹廬,說是不適合。偶爾碰到醫館忙碌時,也只會拿支木簪隨意別在後腦處。

今日要隨贏城去放糧,若是不束起,只怕是行動不便。

“公子,抱歉,我....不會束冠,平日裏我的頭發都是用發帶一紮,要不,我給您紮上吧?”無憂是護衛,為了行動方便,頭發均是全數用發帶系起來,贏城束發也用不到他,自有府中侍女。

羨臨淵未多想,點點頭,只是為了行事方便,對這發型不做講究。

“讓開。”贏城不知何時起身,只穿了一身單薄的裏衣站在二人身後。

無憂見狀,俯下身子雙手擡起,恭敬地將發冠呈上。

贏城站著未動,盯著羨臨淵的頭發出楞了好久的神。

“贏城,”羨臨淵側側臉向身後看了一眼,起了身,想要去拿長袍,“天冷,不能這樣,著了寒氣。”

贏城按上羨臨淵的肩膀,將人按回圓凳上,雙手幾番交疊,將細軟的墨發籠絡至頭頂,自無憂手中拿過發冠,扣至發團上,不知從哪拿出來個銀簪,別進了發冠之中。

羨臨淵擡起手,觸碰上這銀簪,簡單卻精致,簪頭是一朵祥雲,紋理細致的很。

“哪來的?”

贏城揚了揚嘴角,俯下身側臉貼著羨臨淵的耳畔,同羨臨淵一道看向銅鏡,“蘭以州昨日送的,我看你帶正合適。”

羨臨淵佯裝生氣,擡手扯上贏城的衣領,“你知道我不喜歡他的,還將他贈與你的東西給我帶,可是有意?”

“哦?”贏城挑挑眉角,“不滿意啊。”

說著伸手就欲將發簪拿下,“不滿意就不帶好了。”

羨臨淵眼疾手快地握住贏城的手腕,垂了垂眼角,嗔怪道:“我就是隨口一說,你還真當真。”

贏城得逞般哼笑兩聲,直起身,張開雙臂,居高臨下的看著羨臨淵,“冷死了,給本王更衣。”

聞言,羨臨淵急忙起身,拿了外袍披在了贏城身上,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

羨臨淵平日並不在意贏城圈養的其他男寵,偏偏對這戶部侍郎上了心,許是這段時間贏城對他太好了,好的讓他要認不清自己的身份了,像急於向別人宣告主權的婦人一般。

“米糧如何分配可是想好了?”羨臨淵拿著手巾輕輕擦拭掉贏城嘴角的食物碎屑。

“嗯,早幾日張根生已經發了告示,又將滄州各處兵力調集過來,按戶貼,每家派一人前來領取,一次只可領取三日口糧。”

羨臨淵點點頭,“如此,甚好。萬莫要註意搶掠事件。”

贏城應了一聲,“螢園只留兩人,其他侍衛悉數隨我們同去。”

羨臨淵沒有多說什麽,雖然心中總感覺如此放糧略有不妥,但眼下也沒有什麽把米糧快速分發到百姓手中的方法了。

“昨日的老人家是位賬房先生。”羨臨淵遲疑一會兒道。

“如何?”

“老人家明事理,我想帶回王府做賬房先生。”

贏城蹙了蹙眉,扣好最後一個盤扣後,點了點頭,道“你看著辦吧。”

待二人用過早膳到達知府府衙時,滄州知府張根生和蘭以州均已布好涼棚,只待贏城前來下令開倉。

經過疫情洗滌過的長街再次熱鬧起來,熙熙攘攘擠滿了人,或站或坐,均在不停地擡頭張望,看著面前鎮壓的官兵,又都不敢大肆喧嘩,只得俯首交耳竊竊私語。

“哎呀,王爺來了。”

人群中突然一片騷動,看著贏城與羨臨淵的馬車徐徐馳來,人們的目光皆被吸引了過去。

贏城率先下了馬車,一身墨色長袍,袍裙上點繡文竹,肩披一件黑色貂皮鬥篷裹身。

光線流轉,整個冬日鮮少有如此好天氣,溫度卻依舊寒冷。

羨臨淵撩起車簾,彎身自車廂內出來,一呼一吸間升騰些許霧霭。贏城擡起手攙住羨臨淵,將人迎了下來。寒風驟起,吹亂了羨臨淵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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