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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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墻上的藝術掛鐘秒針滴滴答答掃了一圈,沙發另一側的角落椰椰正趴在小窩裏鼾睡著,時不時打個小呼嚕。

本該是靜謐祥和的一幕,兩人間的氛圍卻沈寂得可怕。

沈修然隱約察覺到自己做了件錯事。

他暗自懊惱著自己平日那麽冷靜,怎麽一到小少爺面前就變得這麽幼稚。

但他又想不通自己錯在哪,他不過是把小少爺做的事重覆了遍而已。

非要追根溯源也是小少爺先開始的。

“你……”沈修然起了個話頭,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緩和當下的尷尬局面。

要不先幫人家把褲子拉上?

沈修然餘光悄悄瞄了眼。

可這個情況也不太方便穿褲子。

“你別看了……”方亦初一把捂住沈修然的眼睛,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然後紮根在裏面再也不出來。

他怎麽這麽不爭氣,不過是被喜歡的人看了一眼就!

他以後要怎麽面對沈修然?

像沈修然這種恐同直男大概會躲得遠遠的,避自己如蛇蠍。

想不到才重逢幾個月就又要分開了……

方亦初愈想愈難過。

沈修然視線被擋得嚴嚴實實,他看不到方亦初表情,只聽耳邊響起了小聲的嗚咽。

小少爺哭了?

沈修然不可置信。

不愧是小少爺,嬌氣,真嬌氣!

他那裏是金子做的嗎,還看不得了?

他又不是故意的,不對他就是故意的,想到這沈修然自知理虧。

他是不想讓小少爺好過,但的確沒想在這種涉及到男人尊嚴的地方弄哭小少爺。

沈修然擡手捏了捏捂住自己眼睛的手,不熟練地安慰道:“這種事很正常,我們這個年紀的男人受了點刺激就會這樣。”

“我知道……”小少爺的聲音悶悶的,聽不出情緒。

沈修然莫名覺得心底發癢,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試探道:“這次是我不好,別哭了行不行?”

方亦初迷茫地眨眨眼,“我沒哭呀。”

難過的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聲音聽起來有多委屈。

信誓旦旦要給小少爺點顏色瞧瞧的沈某人又開始心軟。

沈修然輕嘆口氣,無奈的語氣中透著絲討好,“別哭了,要不我幫幫你?”

“啊?”方亦初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怎麽就到這一步了。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這是被允許的嗎?

……

幾分鐘後,沈修然面色愈發不自然,他聽著耳邊的呼吸聲,心跳快得可怕。

他以前怎麽沒發覺,小少爺的聲音也太……

他又不能強行捂住小少爺的嘴不讓他發出聲音,只能咬著唇暗自忍耐。

十幾分鐘後,方亦初小聲呼出一口氣,處於半饜足半羞恥的微妙狀態中。

他正想著怎麽擺脫現在的尷尬姿勢,就感到一股灼熱的呼吸打在耳邊。

沈修然嗓音低啞得可怕,他說:“要不你也幫幫我?”

小少爺的心漏跳了一拍。

方亦初:哎呀

……

沈:我決定以後你的話選擇性相信

今年一定畢業:你真去看啦?小少爺什麽反應

今年一定畢業:小浣熊探頭.jpg

沈:他哭了

沈:捂臉沈默.jpg

今年一定畢業:啊至於嗎?是差很多嗎,我以前上初中時候宿舍經常扯褲子玩呀,嘿嘿嘿我還看過喬卓的

沈:可能那時候歲數小不在意

沈:沒有差,是正常尺寸

沈:只比我遜色一點點

今年一定畢業:沈哥,以後這種沒必要的細節就不用說了

今年一定畢業:小浣熊擦汗.jpg

今年一定畢業:那小少爺哭什麽?

沈:我也不知道,我幫了他一下他才好

今年一定畢業:啊?

今年一定畢業:大驚失色.jpg

沈:然後他也幫了我一次,這事就這麽過去吧,到此為止,我也不深究他為什麽嘖我了

今年一定畢業:啊???

今年一定畢業:不能就這麽過去沈哥!你們不都是直男嗎?但是你們幹了什麽?

沈:都是直男互相幫助下也很正常吧

沈:大概

沈:形勢所迫,下不為例

今年一定畢業:都互相幫助了還叫什麽直男?唯心主義直男?

沈:死亡微笑.jpg

沈:反正這事以後不許再提了

今年一定畢業:好好好

今年一定畢業:嗻.jpg

兩人早上起得晚,方亦初本打算早點準備午飯,結果折騰了這麽一通,兩人又輪流洗了個澡,消停下來已是下午一點多。

方亦初不自覺看向右手,盡管用香皂洗了好幾遍,仍能隱約回憶起那時的觸感。

要命,怎麽就迷迷糊糊跟沈修然做了這種事……

沈修然到底是怎麽想的,他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對一個天然彎意味著什麽!

太沒有邊界感了!

等等,仔細回想下好像是因為昨天自己先……

方亦初小臉一紅,有點子小心虛。

算了算了,還是讓這件事就這麽過去吧。

方亦初嘆息著搖搖頭。

此後兩人的氛圍變得有些微妙,方亦初只要一和沈修然對視就會想起那天不合時宜的暧昧,也可能只有他自己覺得暧昧。

畢竟表現出不自在的只有他。

至於沈修然的想法他完全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沈修然在那天的晚宴上拉到一個大單子,這段時間公司上下都處於忙碌狀態中,兩人的交流自然就少了。

方亦初談不上失落,但他也的確期待過沈修然哪天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對他進行不算懲罰的‘懲罰’。

可惜這段時候沈修然正常得很。

仿佛那天兩人間的親密只是他做的一場荒誕的夢。

方亦初又開始洩氣,他實在搞不懂沈修然的情緒變化規律。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轉眼間,氣溫已從二十幾度降到了十幾度,空氣中充斥著深秋的涼意。

方亦初正在房間整理換季的衣服,突然接到沈修然的電話,說是有一份文件忘在書房,讓方亦初幫忙送過去。

方亦初這邊放下電話後,電話另一端周元對沈修然道:“你對他可真放心!”

沈修然一臉無所謂,“他看不懂這些,要不然也不會被方家旁支把公司糊弄走。”

那也夠放心的了,看不懂不代表不會洩密,周元想。

真不知道這兩人到底怎麽回事。

“對了,你和盛家大小姐現在相處得怎麽樣?”周元調笑道。

沈修然不明白周元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什麽怎麽樣?沒再聯系了。”

周元當即震驚道:“那麽大個美女你也舍得冷落著,萬一人跑了怎麽辦?”

沈修然一臉無所謂,像是在討論別人的事,“什麽跑不跑,我是跟她爸做生意,關她什麽事?”

周元不知道沈修然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他挑明道:“盛小姐對你有意思你沒看出來嗎?”

沈修然皺眉,“怎麽可能,你不要亂講,毀人名譽。”

“我的天。”周元圍著沈修然轉了一圈,像是在看什麽新奇物種,“沈哥你看著挺精明一人,怎麽感情方面這麽遲鈍?”

“說真的,沈哥你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盛小姐絕對是個不錯人選,長相沒得挑,家世也好……”周元掰著指頭數起盛小姐的優點,“怎麽著,你嫌棄人家退過婚啊?”

沈修然拿起簽過字的文件往他身上一拍,“跟那沒關系,你覺得合適你就去追,我現在忙得很,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況且一個小少爺就夠他受的了。

沈修然放了話,周元卻不以為意。

恰好有個文件需要送到盛氏,他索性打了個電話把盛小姐約了過來。

要是成了他就當送個順水人情,要是不成,至少還有個文件當幌子,不至於尷尬。

周元計劃得挺好,只是他沒想到,在公司一層,盛榕和方亦初碰到了一起。

起初方亦初還沒認出來盛榕,他只聞到股熟悉的香水氣,和沈修然醉酒那天外套上沾染的氣味一樣。

方亦初不禁多看了幾眼,對方是位長發及腰發尾微卷的濃顏系女性,他這才認出這人是盛榕。

原來那天和修然在一起的人是她。

的確很美,正好是修然喜歡的類型……

方亦初自以為打量得隱晦,怎料盛榕直接回頭和他對上了視線,打得他措手不及。

“你好呀。”盛榕走到方亦初面前,自如道:“你是不是之前那個方氏的小少爺?”

“你怎麽知道?”方亦初微訝,下意識後退半步,緊接著又垂眸道:“直接叫我方亦初就好,我已經不是小少爺了。”

“好的方亦初,我叫盛榕。”盛榕和方亦初握了個手,儀容得體舉止大方。

她說:“我見過你哥哥,你和他長得還挺像,不過你比他漂亮多了。”

方亦晨從小就被方父帶著參與各類社交場合,和盛氏大小姐見過面也很正常。

方亦初眨眨眼,身為男性被誇漂亮感覺有點微妙,但畢竟是誇獎,他還是禮節性道:“謝謝,你也很漂亮。”

盛榕沒接著客套,反而走上前離方亦初更近了些。

“天,你真的好好看!”她恨不得上手摸一摸方亦初精致的小臉。

她早聽說方亦晨有一個被保護得滴水不漏的弟弟,從不參加社交場合,她還以為是性子太烈,方家怕惹事才不讓他出門。

今日一見,想不到竟然這麽乖巧。

“您好請問是盛小姐嗎?”周元的助理從遠處走近問。

盛榕點頭。

“請跟我來,沈總和周律師在樓上等您。”助理指引道。

沈總?

應該是說修然吧。

方亦初上前一步,“您好,沈總讓我來送文件,我可以跟著一起上去嗎?”

按公司正常流程,需要訪客在前臺進行登記,前臺打電話給相關部門確認後才能放行。

方亦初雖不再是少爺但一身氣質還在,手中拿的文件夾也的確印著他們公司的logo,於是助理點點頭。

“好,請二位隨我一起來。”

助理帶兩人來到三樓的一間會客室,讓兩人等待片刻。

會客室面積不大,純商務風布置。

方亦初很少來這種地方,動作略顯拘謹。

盛榕則自然地坐進一旁的小沙發,她問方亦初:“你和沈修然很熟?”

她指指方亦初手中的文件夾。

“算是吧,我現在因為一些事情住在他家。”方亦初回道。

“這樣。”盛榕視線一轉,又問:“你們以前是同學?”

方亦初楞住,“你怎麽知道?”

盛榕嫣然一笑,“因為沈修然回國不久,你們又不像是在國外認識的,當然主要是靠猜,你好容易被套話啊。”

啊?

長得這麽漂亮怎麽這樣啊。

方亦初瞄了她一眼又扭過頭,不想再搭理對方。

盛榕卻是不依不饒,她總算知道方亦晨為什麽總在外面三句不離他弟弟了。

她要是有這麽可愛的弟弟也很難忍住不炫耀!

“你給我講講沈修然的事兒唄。”盛榕起身坐到方亦初身邊問。

方亦初不太願意說,又想搞不好這位真是沈修然的姻緣,他忍不住問:“你喜歡他?”

“算不上喜歡吧,只能說是欣賞。”盛榕真誠道:“我跟你說實話,是我爸看上他了,想讓他做上門女婿。你也知道,我之前眼光不好看上個人渣,這回我爸說什麽也不同意我自己選了。”

盛榕重重嘆口氣。

方亦初想了想,盛榕話中的意思就是她對沈修然沒意思,但沈修然又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她是來探底的。

即便他不願設想沈修然和別人在一起的畫面,但如果真有那一天,他希望沈修然可以和一個彼此深愛的人在一起。

只為利益的婚姻是很難幸福的。

既然如此……

小少爺心底的惡魔蠢蠢欲動。

方亦初清清嗓子開口道:“盛小姐,不瞞你說其實修然他壞毛病挺多的……”

方亦初不敢說得太違心,只好絞盡腦汁揪著生活中的小事絮絮叨叨,越說越真情實感。

“他這人真的好怪,每天晚上睡前一定要拖一遍地板,這事不應該早上做嗎,晚上都要睡了拖地幹嘛呀,不純折騰嗎?”

方亦初憤懣道。

他這一通說完才發現盛榕表情微妙,他連忙不好意思道:“抱歉哦,我自顧自說了這麽多。”

坐在他身旁的盛榕,以及站在門外的沈修然、周元、助理以及‘不小心’路過的幾個員工都沈默了。

周元:這就是沈哥說的覆仇生活嗎……怎麽聽著像過日子?

助理:原來是沈總夫人,完了剛才怠慢了……

員工們:果然優秀的男人都是gay……

盛榕聽完方亦初列舉的事無巨細的生活小事,心情很是覆雜。

她斟酌著屈了屈手指,正想委婉地發問,耳邊響起推門聲。

沈修然黑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他身後的周元賠著笑臉對盛榕道:“盛小姐不好意思,麻煩跟我換個房間。”

笑死,他剛才站在沈修然身邊都聽見沈修然咬牙聲了,哪還敢在這時候觸黴頭。

幾人離開後,房間只剩下方亦初和沈修然兩人。

“文件。”沈修然伸出一只手。

方亦初乖乖將文件夾放上去。

“剛才為什麽那麽說?”沈修然問。

他聽出方亦初講得真假參半,顯然是故意在盛榕面前歪解自己形象。

雖說都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但他想不通方亦初為什麽要這麽做。

方亦初哪敢把自己方才那一通思想鬥爭講出來,他們現在的關系不遠不近,不清不楚的。

他哪有立場替沈修然勸退盛榕。

不過是他的私心罷了。

“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方亦初垂眸,誠懇致歉。

沈修然冷聲說:“沒讓你道歉,我是問為什麽?”

方亦初沈默不語。

會客室靜得可怕,他只能聽到自己壓抑著的呼吸聲。

沈修然深吸一口氣,壓著火道:“你總是這樣!”

或許是知道問不出答案,他說完就帶著怒氣離開了。

本就尚未緩和的關系,這下鬧得更僵了。

方亦初嘆口氣,邁步離開公司。

家離公司有一些路程,他怕沈修然著急是打車來的,回去就不著急了。

他拿出手機搜附近的地鐵線路,不成想沒走出幾步,就遇到一位不速之客。

自商場一別就沒再見過的楚弘源從街口走出,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風衣,整潔的衣裝掩不住面上的疲憊。

他朝方亦初擺擺手,“等你有段時間,今天總算碰上了。”

方亦初對他沒什麽好感,有些戒備地握緊手機問:“有事嗎?”

“特意找你當然是有事。”楚弘源哼笑道:“附近有家咖啡館,去坐坐?”

方亦初不太想去。

楚弘源見狀又說:“是關於沈修然的,你不會以為他當年是自己想出國吧?”

方亦初皺眉,“什麽意思?”

楚弘源走過來強行攬住方亦初的肩,“現在我們可以聊一聊了吧,小少爺。”

楚弘源帶著方亦初進了附近的咖啡館,方亦初不愛喝苦的,價目表從頭掃到尾最後只點了一杯熱牛奶。

店裏客人不多,音響放著節奏舒緩的英文歌,本是解壓曲目方亦初卻越聽越沈悶。

他壓抑著情緒,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楚弘源輕笑了聲,像是嘲諷,聽得方亦初很不舒服,他開口道:“我就是覺得你臉皮挺厚的,你當年把沈修然害得那麽慘,現在竟然還有臉面賴在他身邊。”

“你不知道吧,當年是你爸把沈修然強行送出國的,他是在參加模考路上被送上飛機的。”

方亦初腦子嗡的一下,像被人重重敲了一悶棍。

楚弘源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大腦卻不知該如何處理這段信息。

當年沈修然出國留學的消息一出來,學校不少老師同學都在為他惋惜,畢竟以他的成績是很有可能拿個省市文科狀元的。

誰也沒想到他會在這個節點出國,離開得那麽匆忙,畢業照都沒來得急照,連一抹有關青春的痕跡都沒留下。

方亦初一直以為是沈修然對自己的癡纏不厭其煩,又或者是因為那件事生氣到不願見自己才選擇出國圖個清凈。

至少在他的設想裏,無論因為什麽沈修然都是自願出國的。

他怎麽也沒想過沈修然竟然是被自己爸爸強硬送出去的!

爸爸為什麽要這麽做?

方亦初整個楞住了。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杯子,哪怕有些燙手也沒能放開。

後面的對話方亦初全程恍惚,連楚弘源說了什麽都沒註意,反正都是些不太好聽的話。

他深刻認識到件事,他真的很對不起沈修然,他竟然直至此刻還在享用著沈修然的恩惠,他還妄想著希望沈修然對他也產生好感。

簡直荒謬。

楚弘源批評得沒錯,他太貪心了。

早在五年前他就沒資格再奢想沈修然了。

方亦初渾渾噩噩走出咖啡館,他回想不起和楚弘源的對話是怎麽結束的,他只知道自己是時候離開了。

一個小時前他還和沈修然鬧了不愉快。

他太不懂事了。

方亦初心頭湧上一陣酸楚,的確是自己做得不對,如果沈修然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自己這樣賴在他家完全是在耽誤他發展戀情。

沈修然人那麽好,肯定說不出讓自己離開的話,既然這樣自己就該懂事些,主動離開。

方亦初紅著眼眶回了家,這一天大起大落,他出門的時候怎麽也沒想到,這會是他最後一次回到這個家。

他從角落裏翻出自己搬來時推的行李箱,把東西一件件往裏面裝。

他這段時間跟沈修然學了很多,已經不再是那個因缺少生活常識,把日子過得一塌糊塗的小少爺了。

他不能總依賴別人過活。

他想他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不過是心裏空一點罷了,但這是他應得的。

誰讓他過去那麽任性那麽壞。

縱使方亦初竭力控制著情緒,收拾到一半也難免濕了眼眶。

他索性拿出手機,打算先把告別的話編輯了。

幾千米外,沈修然正煩躁著處理完手上的工作,他討厭極了被小少爺輕易調動情緒的自己。

一會兒覺得不如就報覆到這吧,繼續下去不知道是報覆他還是報覆自己;一會兒又覺得小少爺真是深藏不露,過了五年還是這個樣,用一副天真的表情說著背刺自己的話。

正想著,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

[小少爺:很抱歉這段時間給你帶來不少麻煩,感謝你對我的幫助,你給我的錢我都打了借條,等我攢齊就還給你,我]

後面的話並不完整,像是還沒打完就發了出來。

沈修然簡直不可置信。

因為這麽點事就要離家出走?真是慣得他!

他當即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另一端,方亦初剛剛發現消息編輯到一半竟然點了誤觸!

他戰戰兢兢接起了電話,“沈修然?”

“誰許你走的?說走就走,你當我家是什麽地方?旅館嗎?”沈修然厲聲道。

成天修然修然的叫,現在倒是連名帶姓了。

沈修然險些被氣笑。

方亦初聽到熟悉的聲音,剛止住眼淚不久又濕了眼眶,“謝謝你的挽留,不用勸我了,我已經收拾好東西了……”

修然真是個好人,都這種時候了,還用這麽別扭的方式想收留自己再暫住一段時間。

沈修然聽得血氣翻湧,自他出生以來,能讓他情緒波動到如此地步的小少爺獨一個!

他越想越氣,這人就因為這麽點小矛盾說走就走,真以為拿捏住了自己不成。

沈修然沈聲道:“你以為我會留你嗎,你想走就走吧,你走出這個門就別再回來!”

“嗯嗯我知道的。”方亦初哽咽著應下。

沈修然家裏要添女主人了,他自然是沒法再來。

聽到小少爺如此堅決,沈修然一怒之下道:“那你快收拾東西,我今晚不回去了,明天早上回家別讓我看到你!”

“好的……”方亦初顫抖著手按斷了電話,生怕再聽到什麽不願聽的。

自己才剛說要走,他就迫不及待地不回家了,看來自己真是擋了他的桃花,還好自己醒悟得不算晚。

方亦初啜泣著收拾到晚上八點多,總算是把東西裝了個七七八八。

他做打包箱的手法還是那麽爛,只是這次沒人在旁邊指導他了。

他的打包箱雖然外形糟糕,但好歹能用。

就和他的人生一樣,離開沈修然這件事想想就心痛,但總歸要繼續下去。

還剩下最後一樣就是……

方亦初看向他藏在床底櫃子裏的盒子。

搬來那天沈修然險些打開這個盒子,嚇他一跳。

這裏面的東西是絕不能讓沈修然看到的。

方亦初是天生的同,雖然沒和別人做過,但他知道自己喜歡身處下位。

家裏出事後他精神壓力過大,反映到身體上欲.望也旺盛了許多。

所以這個盒子裏裝的,其實是他拿來疏解欲.望的幾個小‘物件’。

到沈修然家後他也偷偷用過幾次,或許是在喜歡的人家裏幹這種事,他總覺得比在之前那個出租屋更有感覺。

既然馬上就要離開了,他以後大概也沒什麽機會見到沈修然了。

……而且沈修然今晚還不回家。

方亦初視線不自覺看向沈修然房間。



林研一下班就被沈修然拉到了酒吧,他知道白天兩人起了沖突,但沒想到小少爺直接提出要走。

說實話他到現在都沒弄清沈修然的覆仇模式,只能說不理解但尊重。

林研眼睜睜看著沈修然一杯杯往下灌高度酒,忍不住提醒:“沈哥別喝了,喝多傷身體。”

“我就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把我當什麽?他一遍、又一遍地玩弄我的感情,憑什麽?”酒精作用下沈修然滿臉通紅,口齒也算不上清晰。

整個人看上去處於爆發的邊緣。

林研越聽越不對勁,又不敢多問,他憑著感覺勸道:“既然這樣那你不如跟他說清楚,反正你把他帶回來就是為了報覆他,那不如幹脆把話說開,別在心裏留疙瘩。”

沈修然搖搖頭,“他不說,他什麽都不說。五年前是今天也是,每一次都是,他從不肯解釋,他是覺得我不配知道真相嗎?”

“還是說他本來就是那麽想的,他連掩飾都不願掩飾?”

林研舔舔發幹的嘴唇,回憶著和方亦初幾次短暫的見面,遲疑道:“但我看小少爺不像是有壞心思的人。”

“哼。”沈修然冷哼一聲,“知人知面不知心,五年前我就是被他這副純真可愛的外表騙了。”

林研:原來你還覺得他可愛啊……

沈修然又小聲嘟囔了句什麽,緊接著灌下一大口酒,隨著清亮的液體入胃,他的呼吸也重了一分。

林研實在看不下去,不禁問:“你不會真打算在這喝到天亮吧?”

沈修然沒有回話,眼睛直勾勾盯著酒杯,林研摸不清他是不是喝到聽不懂話了。

正想著,沈修然突然重重點了下頭,“你說得對,我得和他把話說開,憑什麽他可以憋著什麽都不說,走!”

林研無奈嘆息,心想這是接的哪段談話,全都亂套了。

認識了沈修然好幾年,他還是第一次見對方這副模樣。

難怪在國外的時候沈修然總念叨著小少爺,看來這個小少爺的確對沈修然殺傷力十足。

沈修然說完直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林研連忙扶住他,一路踉踉蹌蹌離開酒吧。

林研就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方才在酒吧滴酒未沾,他費力把沈修然扶進副駕駛,仔細系上安全帶。

這套房子當初就是林研幫沈修然租的,所以他很熟悉地址,雖說沈修然清醒時說今天晚上不回去,但他想兩人之間不管有沒有誤會,還是把話說開比較好。

於是林研少有地違背了沈修然的意願,直接把他送了回去。

一路上沈修然都很安靜,直到快到樓下時他突然要強行打開車門。

“哎危險!”林研連忙停車,阻攔道:“沈哥你再等等,還沒到地方呢。”

“到了。”沈修然一臉認真,伸出手指向樓上,“我到家了。”

林研順著沈修然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房間亮著燈。

看來小少爺也還沒睡。

林研吃力地把沈修然扶進電梯,按亮樓層。電梯停止運行後,一出電梯沈修然瞬間甩開了林研的手,他說:“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林研摸不清他是酒醒了還是沒醒,想到家裏還有個小少爺可以照顧沈修然,他姑且放下心來。

電梯門臨關上時,他突然聽到沈修然嘟囔了句,“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

這句裏的他是誰不言而喻。

林研:……

但願今天把沈哥送回來不是個錯誤的決定。

沈修然推開房門首先看到的就是擺了一地的打包箱,膠帶纏得歪歪扭扭慘不忍睹。

他心裏冷哼一聲,心想就這點本事還要走,是打算回去過把自己磕得青青紫紫的日子嗎。

沈修然帶著醉意脫下鞋,他脫下外衣想掛到門旁架子上,一伸手卻感到陣頭暈,手一松直接扔到了地上。

椰椰聽到聲響甩著尾巴挪步過來,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似的。它低下頭湊近聞了聞地上的外套,很快被外套上濃郁的酒氣刺激得打了個噴嚏。

它發出嫌棄的小聲嗚咽,隨即搖搖尾巴離開。

沈修然冷眼看著這一幕,他看著在打包箱上蹭來蹭去的椰椰,開口道:“你知道嗎,你爸不要你了,他都沒把你的東西打包走。”

椰椰聞言擡頭看向沈修然,發出聲低沈的嗷嗚,似是在反駁他的話。

沈修然又重覆了遍,“他就是不要你了。”

……他也不要我了。

椰椰氣憤地在周圍打轉,眼看著要一爪子踩到外套上,沈修然彎下腰想把外套撿起來,卻聽到有陣奇怪的聲音從他的房間裏傳來。

熟悉的聲線,陌生的音調。

也算不上完全陌生,前些日子某個時刻他也聽過這個聲音。

但那時的聲音沒有現在這麽……

對了,方亦初的行李還在這堆著,從外面看屋子燈也亮著,說明他現在還在家。

得去找他,沈修然想,他們得把話說清楚。

不對,是要給他點顏色瞧瞧,讓他以後不敢再說離開。

沈修然醉得厲害,轉眼就忘了地上的衣服,只想快步走進房間。

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推門走近自己的房間,只見鋪著深色系床品的床上躺著一個膚色雪白的人,是他這一路心心念念的小少爺。

經過這幾個月的安養,方亦初身上的青紫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泛著淡紅色光澤的細膩瑩潤,仔細打量下來似乎還比剛重逢時豐滿些許。

——他把小少爺養得很好。

這個認知令沈修然心底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仿佛這才是他原本的目的。

床上的人自沈修然進屋就像大腦宕機了一樣,呆楞著啊啊啊了半晌才扯過被子裹住自己,沖著沈修然羞惱道:“你怎麽回來了?不對,你你先出去一下!”

沈修然意識昏沈,只聽出方亦初的推拒,他不滿道:“這是我家,憑什麽讓我出去。”

“可是我現在不太方便……”方亦初越說聲音越小,氣若游絲。

“什麽?”沈修然沒聽清,憑著本能往前走了兩步。

方亦初聞到他身上的酒氣,“你喝酒了?”

“我好像困了。”沈修然答非所問,走到床邊直接半躺下去,視線掃到方亦初又話鋒一轉,“我們談談。”

“現在?”方亦初欲哭無淚,他都不敢設想明早該怎麽面對酒醒的沈修然,他重覆道:“明天吧,我現在不太方便。”

而且是非常的、非常的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沈修然皺眉,他手下施力想翻個身,卻察覺手下觸感奇怪,“被子底下什麽東西?”

方亦初:啊啊啊!



宿醉過後的痛苦是顯而易見的,在國外打拼事業基礎這幾年沈修然已經習慣了這種不適。

但是很奇妙,沈修然這次醒來後覺得身體比想象中的要舒暢,除了隱約的頭痛外沒有其它癥狀。

要不是酒吧是熟悉的老板開的,他都要懷疑是不是喝了兌水的假酒。

今天天氣也不錯,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整個人身心都被熨帖得愜意、安詳,連小區裏流浪貓嘶吼的叫聲聽上去都順耳了。

“嗷嗚~”

門外響起椰椰的嗚咽,伴隨著爪子撓門的聲響。

沈修然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

平時這個點椰椰早該吃飯了,難怪這會兒急得撓門。

不對,他好像忘了什麽。

昨日在公司發生的一幕幕忽然湧入腦海,畫面最後定格在他回家發現客廳堆滿了方亦初的打包箱。

是了,方亦初一定是走了。

不然就算自己忘了餵椰椰,他也不會忘,他平日最疼椰椰。

“嗷嗚嗚~”

門外又響起道叫聲,似是焦急的催促。

沈修然捏捏眉頭坐起身,他一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沒穿衣服。

奇怪,他沒有裸睡的習慣,難不成是他昨天喝太多,到家吐了?

但就算不小心吐到身上懶得清理,也不至於一件都不穿……

“好冷哦。”耳邊忽然響起聲類似囈語的抱怨。

聲音微不可聞卻好似驚雷在沈修然耳邊炸開。

沈修然看了看沒穿衣服的自己,又看了看身旁同樣沒穿衣服的方亦初,視線堪稱驚悚。

不用過多確認,僅是方亦初露在被子外面的肌膚就遍布著事後的痕跡。

沈修然努力平覆著呼吸,不死心一般顫抖著手打開被子看了一眼。

椰椰守在門外餓了一早上,好不容易聽到屋子裏有了動靜,只見主人之一風一般從一個房間沖到了另一個房間。

椰椰:?

沈修然隨手抓了套衣服直奔書房。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打通了公司法務周元的電話。

“餵沈哥?”周元戴著藍牙耳機,調整了下腳下跑步機的速度。

“周律師平日對刑法有了解嗎?”沈修然問。

“啊?”周元沒想到沈修然大周六打電話來問這個,這是誰又惹他沈哥了,“了解是了解,不過我實際接手過的大多是經濟糾紛案。”

“了解就行,我有件事需要咨詢下。”

“沈哥你說。”

“我……”沈修然欲言又止,半晌後像是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沈聲道:

“我可能辦了一件需要自首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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