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五十六層

關燈
第56章 第五十六層

艾爾偏頭看著出神的秦飛,眼神非常覆雜,皺著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秦飛回過神,見他一直那樣子逐漸感覺不耐煩,剛想先開口問,艾爾終於嘆了口氣,先行說道:“靳櫟那個人,腦子有問題,從不把別人當回事,就算是我作為他的隊友,也被他坑過無數回,但我一直記得,他和我講起他等的那個人時,那種無意識間自然流露的溫柔與深情是騙不了人的。他大概是不會跟你講這些事情,所以我來開這個頭,我只希望你,別怪他。”

別怪他。

這話從艾爾這說出來真是……讓秦飛意外又覺得意料之中,只能說靳櫟有艾爾這麽一個朋友,真是用上輩子積的所有的德換來的。

秦飛挑眉,輕聲笑了一下,心裏對這個說法不以為意,他如果真要怪靳櫟,絕不會再跟靳櫟有任何往來,怎麽可能跟他糾纏不休到現在,他若是心再狠一點,靳櫟就只可能是他恨到底的仇人。

他這人眼裏容不下沙子,報覆心非常強,做事從來都要給自己留一分餘地,唯獨對靳櫟偏愛了點——靳櫟那些毛病,或多或少都有秦飛縱容的痕跡。再加上他的一切愛恨,也都給了靳櫟,所以他與靳櫟真的就是一段糾纏不清的孽緣,生前死後都是如此。

“你是靳櫟的隊友,自然是站在他的立場,但我對他如何,是我的事。”秦飛淡定回道,語氣帶著點強硬,無端讓人覺出一股占有欲。

艾爾聞言一楞,忽然笑著搖了搖頭,表情無奈又覆雜,笑了一會,他又忽的收起了表情,正色道:“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講過的同化嗎?”

秦飛點了點頭,如果不是知道同化這件事,他應該心會更硬一點,雖然他“隨手就將三生石送人”這件事做的也挺絕的,但他確實不喜歡被人這麽牽著鼻子走。這麽看來,艾爾的情商要比靳櫟高點,至少秦飛意識到自己情緒被帶偏,也只是無可奈何。

“其實我後面還有一段話,沒來得及說,”艾爾垂眸停頓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掩過眼中一閃而過的滄桑與悲涼,繼續說道:“你知道修覆者,在地府待了多久嗎?依照判官的定義是,最長的大概有七年,最短的大概有五年,很多人都是拼了命的想要去投胎,因為他們待不下去,一刻也待不下去。”

這個世界的時間概念很混亂,幾乎每個區域以及各種游戲,都處於不同的時間點,擁有不同的時間流速。

在這樣一個時間規則裏待久了,人會變得疲憊,慢慢的會變得精神失常,很多時候會不知道自己究竟待了多久,會分不出游戲副本與地府系統的區別。分不清前因,看不清後果。而待的越久,爬的越高,獲得的系統權限越大,就越不容易死掉,沒有三生石,得不到系統判定,就會一直待在這個世界,慢慢等著同化,生不如死。

大部分的修覆者,在被同化之前,基本都是些瘋子。

而靳櫟不一樣,他最後成為了裁決者,也沒有絲毫變化,因為他本來就是個腦子不正常的,這些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甚至對那些游戲或者時間規則樂在其中,所以他得系統與判官的青睞,一路升級比秦飛還開掛。

他最瘋的,大概就是等了一個人很久,系統判定他待了有十年之久,但他作為修覆者以及裁決者,游走各大區域與各種游戲,他究竟待了多久,只有他自己知道。

某種意義上來說,秦飛是靳櫟唯一的救贖。

“你還記得靳櫟背後的刺青嗎?”艾爾問道,他似乎總喜歡問一些明知故問的問題,來調動秦飛的情緒,秦飛還沒從靳櫟等了他十年這件事情中緩過神來,聽到問話下意識點了個頭。

而艾爾也是一副很趕的樣子,不管秦飛消化完沒有,自顧自的說著:“那是判官下的標記。裁決者不需要再進游戲,擁有玩家中最高的權限,算是判官的屬下,要幫判官做事,管理地府,有時候會被直接派發到最危險的漏洞副本。但他們的同化速度是最慢的,因為強大,裁決者幾乎去過系統所有的固定副本,系統需要他們去維持秩序,在玩家與系統之間達成平衡。”

“但是那個刺青……是靳櫟和判官做下的約定,也是他同化的開始,他現在同化速度已經越來越快了。”

靳櫟再不走,會被系統同化的。

曾經也有很多人,想著等等心上人,但是最後並沒有等到,然後成為了系統的一部分,和這些人比起來,靳櫟算是幸運的。

艾爾可能是講完了,也可能是這個漏洞鏡子使用時間到期了,他的人影漸漸模糊,鏡子旁邊的漩渦散去,再次恢覆成了白墻的樣子。

而秦飛也像是終於消化完全,反應了過來,往前踉蹌了兩步扶住了白墻,旁邊傳來紫九的聲音,飄在耳邊,就是進不到心裏去,“秦飛?你怎麽哭了?”

原來每個人進這裏的時間是不一樣的,他們就像是那些對抗類真人游戲,被隨機投放到系統內,區別只不過是一個是隨機位置,一個是隨機時間。

秦飛一直以為他和靳櫟只是兩年未見,因為他和靳櫟在現實也就差了兩年,沒想到……竟是十年,靳櫟等了他十年。

游戲時間流速都有不一樣的,那系統的時間肯定也會混亂。

只是秦飛實在沒想到會差這麽多,會這麽混亂。

十年是個什麽概念,在這個分秒必爭的殘酷世界,幾乎每天都有人來有人走,從過客變亡靈不過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有個人,卻堅持在這地方等一個人十年……

別說是在這裏,在現世也是一件極為感動人心震撼人心的事情。

現世有一個說法:時間是驗證真愛的最靠譜最長久的辦法。

而在這裏,體現的更是淋漓盡致,那些躍然於紙上的話語,在奈何橋邊等一個人千年萬載的傳說,曾經除感動之後再無其他的絕美承諾,現在,擺在了他面前。

靳櫟為秦飛做的,遠比秦飛想象的要多,秦飛和靳櫟朝夕相處十幾年,竟從未真正了解過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或許從知道他是個神經病開始,自己就已經保留了退路,開始退縮了。

這個人怎麽能……怎麽會……

愛一個人愛到這個地步。

如此瘋狂,如此不留餘地,如他這個人一樣。

秦飛攥緊拳頭朝著白墻打了一拳,卻依然排解不了心臟處的那種難受,他腿一軟倒在了白墻前邊,張大嘴狠狠吸了兩口氣,差點把自己給哭厥過去,淚水爬了滿臉,有些鹹澀的液體進到嘴裏,沒忍住和口水一同咽了下去,結果嗆住,咳得滿臉通紅。

紫九在旁邊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拉一下秦飛,它揉了揉泛酸的鼻頭,能哭的讓人這麽動容的,是真的很傷心吧,它不是很懂這種感情,但在人們的觀念裏狐貍對於感情向來敏感,所以它被秦飛那樣子感染,很想跟著他一起哭。

現世還有一種說法,說是能讓人哭的這麽讓人動容的,要麽是愛恨交織難舍難分,要麽是悔悟當頭情難自禁,秦飛兩者皆不占,又都占了一點點。

大概過了接近十分鐘,秦飛扶著白墻站了起來,看向紫九的眼睛紅通通濕漉漉的,配上他那小白臉模樣,讓他原本強硬的氣勢弱了好幾分,不說是楚楚可憐,但就是讓人看著很想安慰他。

他清了下嗓子,才嘶聲對紫九說:“帶我出去吧。”

那聲音就像是鋸子拉琴弦,又啞又難聽,而且說到最後直接喑了,短暫性失聲。

紫九猶豫的看了他一會兒,最後什麽也沒說,白煙一攏,就化成了九尾狐原形,帶著秦飛往十八層地獄出口而去。

光線稀少的十八層地獄,一襲輕煙如鬼魅一般穿梭而過,那些或是漏洞或是垃圾的回收生物絲毫沒有察覺,而輕煙之中的秦飛在竭力收住自己的情緒,平時明明很輕易就能控制自己的感官,這時候眼睛的腫脹酸澀卻怎麽都下不去。

就在他試圖以分神讓自己不要集中註意力這種方法來控制情緒時,他們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十八層地獄出口。

從外面看,這出口就是連著一片虛無的洞口,而從裏面看,就是無邊黑暗中的一點明光。

秦飛看到那點非同尋常的光亮時,直接失神了,連紫九是什麽時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他背後是黑暗與虛無,面前是光明與真實,他一步步朝前奔去,在盡頭見到一個背影,僅僅是個背影,就能使他心馳搖曳。

吾之所愛,吾心向往之。

“靳櫟!”秦飛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去叫出這個名字,嗓子都快喊破了,實際上卻並沒有多大聲,而且依舊嘶啞難聽,已經使他的聲音變了調。

靳櫟轉過身,嘴角勾著個熟悉的弧度,見到秦飛那樣子,眼中閃過驚訝之色,下一秒就被秦飛撲倒在地。

“秦飛,你沒事吧?怎麽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靳櫟躺在地上懵逼了一秒,反應過來第一時間先詢問秦飛的情況。

秦飛將手支在靳櫟的腦袋兩邊,撐起上身,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就直勾勾看著靳櫟,他眼角還泛著紅,盯了片刻,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問道:“你和判官,有什麽約定?”

靳櫟聞言楞了一下,表情突然就變得小心翼翼起來,他遲疑兩秒,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和判官有約定?秦飛……你還在生我氣嗎?”

真是感情使人智商下降,這不是不打自招?秦飛無奈的輕笑一聲,很道德的沒把艾爾給賣出去,撐著手反問:“你為什麽從來不問,我還愛你嗎?”

“轟”的一聲,不知道為什麽,靳櫟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腦子裏炸開,徹底傻了,他以前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可以說這個問題就沒在他的世界裏出現過。

秦飛怎麽可能不愛他?可如果真的不愛呢?

靳櫟一直說,秦飛只是生他的氣,他從來不會承認秦飛不再愛他,那是他的人,只能愛他一個。

可是……秦飛跟自己在一起,開心嗎?

靳櫟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他的行為思想經常不受控制,他只會為自己考慮,只要自己開心了,別人與他何幹。

但是秦飛不是別人,秦飛是他的童養媳,是他愛的人,所以神經病靳櫟,開始考慮秦飛跟自己在一起,是不是幸福的,開始擔心,秦飛會不會,不愛他了。

“靳櫟?”秦飛本來只是隨口一問,以為靳櫟又會像以前一樣不以為意,對這個問題嗤之以鼻,霸道的宣示主權,一如既往地自信到自負,但現在情況有點不一樣了,靳櫟因為他這句話突然渾身變得僵硬,楞住了。

什麽情況?

還沒等秦飛想出個所以然,靳櫟又一次做出了讓他大跌眼鏡的行為——哭了,無緣無故的哭了。

秦飛本來心臟還漲得很難受,靳櫟這沒來由的一哭讓他的情緒徹底亂了,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神情出現了一瞬間的慌張,一邊想要爬起來,一邊開口安慰道:“不是,你哭什麽?我什麽都沒說啊?我沒生你氣。”

結果他剛爬到一半,又被靳櫟給拉了回來,差點撞到靳櫟臉上,急忙偏過頭撞進了他肩窩裏。

秦飛本來就有點懵逼,現在更懵逼了,撐著手想直起身,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靳櫟就在他耳邊嗚咽了一聲,輕聲說道:“我把我的一部分給了判官,求他讓我留下來等你,但沒想到,就算離開了本體的那一部分,也還是那麽愛你,會想親近你,偏袒你,所以你才會運氣這麽好。”

“秦飛,我是個神經病,有時候我會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維與行動,但我真的很愛你。我除了我自己,沒什麽可給你的,求你,絕不要離開我。我愛你,秦飛。求你也愛我吧。”

秦飛動作猛的頓住,他的膝蓋還跪在靳櫟兩腿之間,撐著手偏過頭看向靳櫟,哭的很小孩子氣,樣子像是在跟秦飛認錯。

“你這個……傻子。”秦飛苦澀一笑,傾身過去碰了碰他的鼻尖,近距離與他對視了一會兒,很認真的說道:“我也愛你,靳櫟,我就愛過你這麽一個人。”

不必多說,這就夠了。

那種從進系統就有的一股感覺,他終於清楚的意識到那是什麽了,那是跨過死亡的一種東西,一份來自神經病的愛。

他接受了。

秦飛以同等的愛,去接納靳櫟的所有,包括他的不正常。

因為靳櫟值得他這麽做,靳櫟為他做的所有改變,沒有人不會心動,他再想鐵石心腸,他也得承認對心愛的人,很容易心軟。

秦飛並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他的心也是肉長得,他愛靳櫟,就算靳櫟對他做了那些事,戳他的心坎,戳他的肺腑,他還是不能阻止自己愛他。

他看起來冷淡刻薄,但其實他只愛過靳櫟這麽一個,愛的傷了,痛了,可還是不願意放過自己。

他恨死了這個神經病!

他愛慘了這個神經病。

愛情這種東西,向來說不清道不明,理不明白,那就不理了,既然可以跨過性別,跨過年齡,甚至跨過生死,為什麽還要一直糾結,一直矛盾,一直對抗。

既然沒能死別,為何非要生離。

秦飛一次次為了靳櫟心軟,一次次妥協讓步,一點點拔掉心裏的刺去接受靳櫟。

靳櫟這樣一個只憑心情做事的神經病,為了秦飛去努力控制自己,反抗身體本能,愛的瘋狂,愛的絕情,最後……搭上一切,去改變自己。

最後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誰愛的更卑微一點。

他們經歷了死亡,卻仍然走到了一起。秦飛忽然覺得,自己為什麽要跟一個神經病慪氣?也許是因為愛的太深,所以受到傷害他便百倍奉還,又或許如靳櫟所說,越在意便越容易介意。

而他現在換了個角度思考,理解到了,他是不敢接受,不敢承擔來自一個神經病的那份沈重的愛,廉價的不是靳櫟,而是他自己。

與靳櫟的瘋狂比,他愛的太理智,與靳櫟不留退路比,他愛的太廉價,所以這一次,他不給自己留退路了,他拋去自己的理智,陪靳櫟瘋一把,轟轟烈烈的愛一場。

他們在十八層地獄的出口,擁抱,接吻,在那片沙地上廝守,表達對彼此最熱烈的渴望。

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們就是想愛啊!

--------------------

作者:正式授封艾爾為本文紅鸞星。

(這篇還待改正)高潮情節,大致交代了感情線,有哪裏的伏筆沒解釋出來的,給俺評論啊!腦子不太夠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