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五十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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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層

兩個人影與黑暗融為了一體,摸著墻邊溜進了後廚。

後廚裏一片漆黑,只有一點從縫隙裏漏進來的月光,將整個後廚籠罩在了模糊之中,不是全部黑暗,但也看不太清,好在唐姐主動提供了一個可以讓人夜視的道具,讓他們可以勉強看清楚事物。

後廚相當的安靜,空氣都感覺被凝固住,導致他們已經放的很輕的呼吸,和鼓動的心跳聲,感覺像是響在耳邊,使他們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與警惕。

秦飛沖唐姐比了個手勢,示意分開探查,看到唐姐點了點頭,轉身往另一邊放柴火和雜物的角落而去,自己則轉身往竈臺的地方走去。

離竈臺越近,從進門就縈繞在秦飛鼻尖的腥味就越重,他擡手揉了揉鼻子,那腥味沖的他有點難以忍受,他實在形容不出來是個什麽氣味兒,不是那種化學藥品帶著刺激性的味道,而是一種……黏膩濃稠的感覺,像是扒著他的鼻粘膜往裏鉆去,試圖侵占進他的胸腔。

竈臺是一個用泥土磚塊砌起來的老式竈臺,放著兩口大鍋,旁邊幾個高出來的小臺子打了幾個小孔洞,架著一些小鍋爐,旁邊放了一張大木桌,上面放了個幾層的蒸籠,還有一些鍋碗瓢盆菜刀之類的,蒸籠旁邊一個大盆中似乎還放著什麽東西,旁邊的案板上有一些和好的面粉,與已經搟好的面皮。

有點像是在包包子的架勢,秦飛過去翻了一下蒸籠,裏面已經碼好一屜包子放著,黑暗中看起來就像是冷硬的石頭,而那股腥味在這最是濃重。

秦飛皺眉看了一眼那盆裏的餡料,不說是在黑暗中有些模糊,就是打著光看,也看不出那攆成了泥混合在一起的玩意兒究竟是什麽,就像是放爛了的東西,已經開始腐化,那大概就是腥臭味的來源。

秦飛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人吃的包子裏其實是這樣的餡料,就感覺一陣反胃,這個後廚已經不是臟了,它所供應的食物已經到了讓人惡心的地步。

他轉頭不再看那些“食物”,摸索了一遍竈臺,很普通,沒什麽發現,他無聲嘆了口氣,準備轉身去看看唐姐那邊,而這時他目光一頓,看到了那大木桌最角落裏好像有什麽不該在這的東西。

他走近一看,那居然是一本書。

廚房裏為什麽會有一本書?他剛剛為什麽沒發現這本書?

正待秦飛準備去拿那本書時,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他偏頭看去,是唐姐帶著點焦急的臉,手指著邊上那堆雜物,表情有一絲驚恐。

秦飛也就沒管那書,反正也跑不了,先跟著唐姐去了她覺得有問題的地方。

只見那堆雜物也滿是腥臭味,粘稠的液體從麻布袋中滲出來,看著深一塊淺一塊的,地面顏色也是偏深,大概滲進了不少液體,秦飛從臭味中微弱的血腥氣判斷,這些都是血。

那這些麻袋裏是什麽東西,不用打開也顯而易見,這些和柴火放在一起的雜物,可能正是這個廚房的“食品原料”。

秦飛有點疑惑的看向唐姐,她是知道這個廚房的食物都是人肉做的,不應該還對這感到驚恐,那把他叫過來是為什麽?

唐姐指著那堆雜物中間一個不起眼的小東西,無聲的說著什麽,因為怕驚動巡視的怪物小二,他們全程都是小心翼翼高度緊繃,不能發出一點聲響,秦飛沒看懂她是什麽意思,急得唐姐抓住了他的手,飛快的寫了一個字,“蠱。”

秦飛恍然大悟,那不起眼的看起來很是老舊的罐子裏,放的就是摻雜在食物裏的蠱蟲?

他動作很迅速的摸出了匕首去探了探那罐子,沒什麽動靜,於是又摸出了一塊布覆蓋著罐子,將罐子給拿了出來,放在更看得清的地方,然後打開了罐子封口。

那股黏膩的味道撲面而來,宛如實質一樣纏上了秦飛,像在他臉上鋪了一層薄膜,讓他頓時呼吸不暢,連忙往後仰頭退了好幾步,離那罐子遠了一點。

這時秦飛才發現,那種腥氣味不是竈臺那腐爛的食物發出來的,而是這個不起眼的罐子在慢慢的散發著,鋪滿了整個廚房,導致哪裏都是這個味道,而此時被打開了,廚房裏的味道簡直厚重成了實質,在那一點月光映襯下,形成了薄薄的一層煙霧。

那罐子也是平地冒青煙,如同萬惡之源一般往外散發著惡臭腥氣。

“這……”唐姐實在沒忍住發出了聲音,不過她聲音還沒成型,就被秦飛遏制住了,然後他動作迅速的又把封口給蓋了回去,阻止了那隨著青煙持續蔓延的腥氣。

秦飛一腳將那罐子踢回了那堆雜物裏,拉起唐姐轉身就往外走去,輕聲說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焦急,“快走。”

然而還沒待走到後廚門簾,兩人都聽到了那聲緩慢又沈重的腳步聲,唐姐小聲驚呼:“是客棧小二!”

秦飛輕“嘖”了一聲,轉頭在後廚看了一圈,看到了最邊上有一個小門,猜測可能是客棧的後門,帶著唐姐往那邊走去,他途中想起了那本書,轉頭看向竈臺邊上的大木桌,但可能在他的視覺死角,一眼看過去沒找到那本書。

此時他也沒心思去管那書了,客棧小二沈重的腳步聲在緩慢靠近後廚,連帶著一點怪物的喘息,還有那像是興奮的呼嚕聲,都在壓迫著他們的神經。

秦飛並不是害怕被發現或者打不過這些怪物,而是他不想打草驚蛇,如果他們被小二發現,客棧老板一定會開始防備他們,到時候要找人就更難了。

他們很快來到了後門處,然而秦飛伸手去開門,卻打不開。

這門被鎖住了!

一只皮膚泛著青灰的手伸進了門簾,和他腳步聲一樣緩慢的拉開了門簾,一只似人非人的怪物蠕動了進來,沒錯,是蠕動,那是個渾身就像是肉塊組成的生物,像是腳的肢體行動起來很是沈重緩慢,每動一步都像是肉塊蠕動,兩只血紅的眼睛分離在那不成形狀的臉上,一只在頭頂,一只在臉龐。

它緩慢的轉動著頭顱掃視一圈廚房,血紅的眼睛轉動著,在黑暗中仿佛發著光。

廚房一如既往地安靜,它走動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大木桌邊上,從喉嚨裏發出像笑一樣的“呼呼”聲,然後伸手抓了一坨盆裏的餡料塞進了血紅的大嘴裏。

秦飛回到房裏依舊沒看到靳櫟的人影,走到桌邊倒了杯水,一邊喝一邊坐著等靳櫟。

在小二快掀開門簾的時候,他們從後門邊上的窗戶翻了出去,以為翻到了客棧外面,但其實只是客棧的一個小後院,支了個頂棚圍欄,時不時被風吹的來回動蕩,然後撲進來一堆沙子,那後院空蕩蕩的就剩黃沙了。

他們躲開了小二,摸著圍欄翻到了客棧外面,轉了一圈又撬了個沒人的房間的窗戶翻進去,然後回了各自的房間。

不過途中秦飛一直沒看到應該在這些地方探查的靳櫟,以為是早就回房間了,現在回了房間還是沒看到人,秦飛就有點疑惑靳櫟是探到什麽地方去了。

秦飛心裏算著時間,大概等了有半個小時,窗戶發出一聲輕響,一個人影推開窗戶閃身進來,帶著風沙冷氣,還有一點血腥味。

“你受傷了?”秦飛皺眉看向黑暗裏的人,輕聲問道。

“沒有,不是我的。”黑暗中是靳櫟帶著笑意的聲音,他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隨手扔在了一邊,不知從哪兒掏出個夜明珠,溫和的光線照在了兩人身上,在黑暗中淡的如同月光。

秦飛偏頭看了一眼靳櫟腳邊帶著血汙的衣服,走到一邊拿了個濕毛巾過來扔給靳櫟,等他擦完身體換好衣服,突然說道:“我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你以前是幹什麽的了。”

靳櫟歪頭看著他,疑惑道:“你一直不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嗎?我可沒瞞著你。”

“只是一直沒敢相信,而且我記得你父母都是正經生意人,你明明可以當個富二代一輩子吃喝不愁。”秦飛拉過靳櫟坐到床邊,又拿了個幹凈的毛巾幫他擦著頭發。

“他們早就放棄我了,不然我一生也不會只見過他們幾面。”靳櫟很平淡的說道,仿佛說的是別人的事。

“況且,我是個喜歡追求刺激的人,”他點了點太陽穴,“刺激這裏。”

所以幹的是刀尖舔血的活兒。

秦飛幫他擦頭發的手一頓,想起了以前見過幾面的靳櫟的父母,母親是個混血兒,長得精致漂亮,靳櫟很像她,父親是個成熟的成功男人,那是一對很登對的夫婦,相敬如賓,是富商圈裏的模範夫妻,但是卻生下了靳櫟這麽個怪胎。

豪門向來都有那麽一點狗血事,比起秦飛這個私生子,靳櫟的成長不止狗血,還很奇特,他自從被檢測出了大腦的問題,並且出現反常與無故傷人的舉動後,就被父母給放棄了。

他從小接受最好的資源,卻與父母相處時間很少。就像靳櫟說的,他那一生見到他親生父母的次數,屈指可數。

“你……”秦飛下意識想安慰一句,但開口後又停住了,覺得好像沒有必要,靳櫟大概也不理解這種情感,他不知不覺間產生了“靳櫟有點可悲”的念頭,二十幾年活成了一個自我又孤立的人,看似什麽都不缺,其實什麽都沒有。

秦飛沒有預兆的抱住了靳櫟,聲音有點沈悶,問道:“你剛幹什麽了?”

“唔。”靳櫟被秦飛抱的猝不及防,懵了一下後回抱住他,溫聲回道:“在外邊碰到了巡視的客棧小二,被發現了順手就殺了。”

秦飛心中升起的那點對靳櫟的憐惜瞬間蕩然無存,他雙手捧著他的腦袋晃了晃,想知道他腦子裏都裝的什麽東西!

“你知不知你這樣會打草驚蛇啊!你不應該躲開嗎?你跟他正面對上了?被客棧老板發現你,我們再想找他就難了!”

靳櫟被晃得頭昏,抓住秦飛的手,語氣有點無奈,聲音裏無端帶著股寵溺,“是它找上我的,我不回手就被它吃了,你放心吧,它的屍體我處理了,也沒鬧出動靜,客棧老板就算發現了,也不會知道是我。”

秦飛看著他那一臉“我是專業的”的驕傲表情,話語哽在了喉中,扶了扶額,感覺跟他爭辯打草驚蛇的道理的自己就是個智障。

他嘆了口氣,仰面躺到了床上,不想了,還不如睡覺!

“要不明天白天我們去大堂裏試探下吧,明天就是第三天了。”靳櫟看他那一副郁悶的樣子,意識到自己好像犯錯了,但他實在想不出來自己哪錯了,於是岔開了話題。

靳櫟殺了個客棧小二,客棧老板怎麽也能估計出有人沖著他來了,npc還好,要是機靈一點的玩家,靠著系統躲在暗處,然後完成自己的任務,再由其他進游戲的頂替,他們要找到猴年馬月。

秦飛想想就覺得頭疼,一旦讓人有了防備,那他們的任務難度就會大大增加。

所以靳櫟此時的建議也正是他想的,他們必須主動出擊了,而不是繼續摸索集齊線索,再順藤摸瓜找出老板,太慢了,唐姐待了十天都沒見找出來,所以這方法行不通,這時候靳櫟那簡單直白的正面剛想法,倒是條出路。

“嗯,就這樣吧。”秦飛閉著眼睛應了一聲,感覺靳櫟躺到了身邊,很自然的跟他靠到了一起,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第二天秦飛跟唐姐招呼了一聲,將她留在了二樓,而自己和靳櫟吃了點東西,使用了那個能讓他們不受氣場影響的道具,下到了大堂裏。

今天是賭局,只不過形式不再是投骰子猜大小,而是類似於俄羅斯轉盤的玩法,桌子上擺著個光滑平整的盤子,上面擺著一把小刀,由莊家負責轉動,指到誰,誰就把自己的賭資全部交給莊家,成為下一輪莊家,如果沒有賭資就用那小刀割下一塊肉,然後繼續下一輪。

大堂裏不像昨天瘋狂,反而像第一天一樣分成了兩波人,一種是圍在賭局邊的人,一種是十分嫌棄躲在角落的人,這些人裏或許有些是玩家,有些是npc,因為分不清周圍的人,所以也就分不清自己其實身在局中任由人擺布。

“我去找掌櫃的套個話,你在這留意著。”秦飛喝水都快喝撐了,就算不受那奇怪的氣場影響,他依舊看不出大堂有什麽異樣,不如說是這大堂太過異樣,所以看不出區別。

包裹嚴實的靳櫟捏了一下秦飛的手,然後就放他去了。

秦飛走到櫃臺前,先大聲囔囔著要了一壺比較貴的酒,甩了一顆靳櫟給他的金珠子,掌櫃一副見錢眼開的模樣,十分殷切的伺候著秦飛,語氣相當狗腿。

“你是這客棧的老板?”秦飛裝出一副喝昏頭了的樣子,抓起新拿的酒往嘴裏灌了一口,瞇縫著眼睛迷糊的看著掌櫃,問道。

雖然這掌櫃的能肯定是個npc了——就沒見他換過人,但秦飛之前和他打了個照面,此時再來打探不太妥當,不過他換了一身裝束,又略微收拾了一下,應該看不出來。

果然,掌櫃的表情沒有一絲異樣,和他搭著話,“哪兒能呢,我就是幫忙跑腿的,老板一直在那邊賭著呢。”

又是這句話,仿佛只要一問老板,那一定是在賭著的,只不過這次他帶了點肢體動作,往那邊指了一下,秦飛順著看過去,那邊人幾乎都是換了模樣的,比昨天又少了點人,可又感覺添了點人。

掌櫃的也不知道指得是誰,秦飛看去那邊,正好有個人被按在了桌子上,被人剁掉了一根手指,哀嚎與笑聲此起彼伏,讓人覺得厭煩又惡心。

“你看,是不是玩的可開心了?”掌櫃的對秦飛笑了笑,好像看到的只是件尋歡作樂的事。

秦飛轉過頭,眼神迷離,迷糊的應了一聲,不小心將手裏的酒壺摔到了地上,又給了掌櫃的一個金珠子,拿了壺新酒離開。

“他媽的,這酒沒準是什麽東西釀的呢!”秦飛回到位置上就避開了人把嘴裏包著的水給吐了出來,胃裏一陣陣的犯惡心,他對這個副本那種生理性的厭惡越來越強烈了。

靳櫟倒是沒他那麽在意,接過他手裏的酒喝了一口,笑嘻嘻的調侃道:“你都有膽幾次拿‘刀尖’對我,還不敢喝一口酒了?”

“我會殺人也不代表著我要吃人肉吧?我可一直是個根正苗直的好青年,跟著你也沒被帶壞,我都佩服我自己。”秦飛指尖放在桌子上輕點著,懟了回去。

“你是個正常人,咱兩不太一樣。”靳櫟依舊是笑瞇瞇的,開著玩笑的語氣,聽在秦飛耳朵裏就不太是滋味。

“都是人,有什麽不一樣。”秦飛盯著那邊的賭局,淡聲道:“你和我在一起,就是正常的,我會管著你,讓你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怎樣接受別人的好意,生前種種也就不提了,只看當前。”

“你如果能把你保留的那點餘地全部交給我就好了。”靳櫟將空酒壺放到了桌子上,整理好衣服,說的很隨便,但卻帶著點惆悵的味道。

秦飛垂眸不語,托著腮沈默了一會兒,沒想好怎麽回靳櫟,過了一會兒他想岔開話題時,靳櫟卻按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說道:“噓,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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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秦飛看來,靳櫟是一個很孤獨的人,但靳櫟自己是不覺得的,他是一個很有自知之明的神經病。

(* ̄︶ ̄)嘿嘿。

提前預警了這副本有點血腥嗷……後面也會有丟丟。orz若是引起不適,在此致歉。[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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