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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小雪狐回家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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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小雪狐回家記(5)

扶桑真人何其痛心疾首, 一邊是如親生子般的愛徒,一邊也是從小看大的親師弟,他幾乎是掏心掏肺警醒摩柯, 摩柯也是他唯一僅剩下來的親師弟了, 他可萬不能再失去摩柯!

然而話落了半天, 也沒聽到摩柯的應答。

只見他眸光向下微斂,不知在盯著什麽看。扶桑真人奇道:

“怎麽了?你在看什麽?”

說著便要探身過去瞧。

摩柯一頓,這案桌太小,隱隱約約便能窺見那一抹突兀的白。

他不動聲色的一把將那小雪狐撈進懷裏, 青色的寬大衣袍恰好遮蓋住了這一抹白。他嘴角噙著笑, 將眼前斟好酒的杯盞推到扶桑真人面前,搖了搖頭, 淡笑道:

“無甚, 繼續喝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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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番推杯換盞, 扶桑真人不似方才那麽激動了, 酒過三巡後倒想起另一件叫他記掛的事。

“摩柯,玲瓏閣的雪凝仙子你還記得吧?她師長與老夫交好,這女娃娃也是她師長放在心尖上的從來當掌門人來培養, 她師長日前又托人來問……”

摩柯登時苦笑,連連討饒:

“我自罰三杯, 師兄你真的……饒了我吧。”

扶桑真人、逍遙子真人摩柯、無崖子真人季陵三人雖年齡差大,卻是師出同門。世人皆知無崖子真人季陵天賦異稟, 卻不知逍遙子摩柯也是不世出的天才,只是逍遙子更醉心於山水游樂,不為世人所知罷了。

自師尊仙逝後, 扶桑真人自覺擔起照料兩位師弟的重責, 季陵即便師尊在世時也是油鹽不進的性子, 扶桑真人自知是勸不動他的,便全然將心思放在了摩柯身上。

“你可知那雪凝仙子的追求者足足可繞咱瓊崖頂十圈有餘,而她一顆心心系於你,你是知道的。你游歷山水這些年也該收收心了……”

摩柯苦笑著搖頭:“師兄,我年年回來你年年便要提此事,實在……實在是叫我苦惱。雪凝仙子素聞觀音面菩薩心,她值得更好的,不值當為我這種人駐留。望師兄替我婉言……”

扶桑真人怒而打斷他:“雪凝仙子這種你都不要,你要啥樣的?!!”

摩柯眉頭蹙了起來:“師兄這麽說,太失禮了。雪凝仙子自是極好的,是我……”

“我師弟配得上世間任何女子!”

扶桑真人就不愛聽他那些文縐縐的陳詞濫調,忙擺手制止了他,八字眉耷拉了下來,一派愁雲慘淡,憂心忡忡問他:

“你游歷山川這些年就沒遇上一個讓你心動的姑娘?你就沒有……沒有心上人?”

“多謝師兄好意,可所謂心上人……”摩柯最後斟下一杯酒,雙眸如清泉洗滌下的黑曜石那般,泛著溫潤的光,其中全是細碎的笑意,笑看著扶桑真人,將酒杯遞給了他,“遇到了便知道了,強求不來的。”

扶桑真人頓首,終如以往那般,長籲短嘆的鎩羽而歸了。

摩柯也略略得以松了口氣,不過他深知扶桑真人不會輕易放棄,逮著機會不是雪凝仙子,也會拿其他仙子的畫像與他。他有些頭疼的扶了扶額,心想雖然才將將落腳,看來是也不能在此久待了……

正思忖著,忽而寬大的袖袍陡的往下一墜,他微微一頓,垂眸看向黑勳勳的寬大袖袍內——

一只雪白的小爪子探了出來。

白色的皮毛下是粉色的肉墊,隨著那肉墊一寸一寸的往他袖口爬,青年遠山一般的長眉也微微挑了起來,好整以暇看著這只小肉墊的主人要做什麽。

只見那寬大的袖袍下一腳一個梅花印,終於那小爪子攀爬到了袖口處,然他身上所著青衫乃天山寒冰絲所織,極柔順光滑,她費盡千辛終於到了高地,卻陡的滑了下來一路滑到了青年懷中,小雪狐驀的一頓,緩緩仰起頭,一雙貓兒似的眸和青年潤而澤的雙眸對上了。

小雪狐登時渾身一凜,拼了命的往外爬,然而那寒冰絲所織的青袍又韌又滑,加上她酒意未散幹凈,腳步虛浮,爬了多少次便又滾回原地多少次,在她不知第多少次滾回他懷裏後,忽的身後抵上了一只溫涼的手指。

小雪狐一怔,下一秒渾身炸毛,尤其在身後那兩根手指揪起了她後頸皮毛提了起來!

她手腳並用掙紮著,口吐人言:

“放開我!放開我!放……”

那尖叫的嗓音驀的一頓,是那手揪著她的後頸一路走到窗口,將她放了下來。末的還貼心的支起窗棱,瞧見淩霄派弟子走了幹凈,才道:

“可以了,走吧。”

小雪狐盯著青年,在青年含笑的鼓勵的眼神中飛快眨了眨眼,扭頭正要一腳躍出去時,猛不丁出現了季陵的身影,她的小爪子登時一頓,縮了回去!

季陵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尋到此處卻並不急著往前走,而是蹙著眉停住在原地,本就漠然的俊臉越加如冰凍三尺的寒冰。倏然他攤開右手的掌心,只見密密麻麻的血色小蟲子從他袖口內鉆了出來,沿著他的掌上的細紋一路爬行著,鉆進泥土、花叢後消失不見。

意識到那密密麻麻的皆是小蟲子之後,小雪狐渾身皮毛全豎了起來,身後幽幽傳來一道聲音:

“居然連‘焚心蟲蠱’也使上了……”

摩柯不知何時也靠近窗邊,微微俯下身,單手支在小雪狐身側,優越的過分的下顎便在小雪狐毛茸茸小腦袋上方,垂眸看著季陵收回的右手掌心,揚了揚眉。

小雪狐心底猛地一沈,僵著身緩緩仰頭問他:

“焚……什麽蟲?”

“一種蠱蟲,由季師弟身上的天魔血精心餵養的蠱蟲,天上人間可只此……”摩柯聞言低下頭,見小雪狐仰著小腦袋,濕漉漉的雙眸一臉迷茫的望著他,負於身後的指腹撚了撚,忍了忍終於沒忍住,伸出兩指揪了揪小雪狐立起的一雙尖耳,笑眼彎彎,“真可愛。”

阿沅:“……”

“…………”

青年輕輕揪了一把見小雪狐不耐的扭頭很快便松了手,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遺憾,很快便恢覆如常,定定地看著她,嘴角掛著閑適的笑,雙眸卻異常認真:

“你就是師兄口中惹得季師弟和玉宵大打出手的狐妖吧?”

大打出手?那是玉宵單方面被毆打好吧。

小雪狐撇了撇嘴本想回嘴的,還是算了。又聽見青年很是利落直白地說:

“季師弟既放出焚心蟲蠱,單憑你自己是沒法逃出淩霄派的。”

正說著,一只猩紅的小蟲沿著窗沿爬了進來,那小蟲一見小雪狐陡的便支棱起來,電光火石之間便向她蜿蜒爬行而來,小雪狐懵了一瞬,尖叫著扭頭直接撞進青年懷裏,而那廂兩只修長的玉白的手指夾著一張符已然按在小蟲之上,符火燃起瞬間將小蟲燒了幹凈。

與此同時窗臺外本以走遠的季陵猛地轉身,濃黑的眸精準的望向那樓閣半敞的窗臺處!

下一秒,在小雪狐尚未反應過來之時,只聽見耳旁傳來一道輕柔且低沈的聲音:

“對不住。”

一只溫涼的手直接兜手將小小的雪狐抓握在掌心摁在胸口處,同時另一手摁住尾指納戒的機關,倏然天旋地轉,兩人憑空消失,轉瞬間便藏在了納戒中。

原地只有一枚質樸的不起眼的納戒落在了地上,在地上滾了兩圈方才停住。

下一瞬疾風勁掃,門扉被大力掀開,季陵大步走進閣樓內,濃黑的眸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紅霧,他森冷的目光於地上符火焚燒後留下的餘燼上停留的一瞬,隨即寸寸打量這小小的閣樓。

小小納戒裏卻猶如碧空那般壯闊,然阿沅屏住了呼吸,甚至將身體埋進了摩柯散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懷裏,直到那道恍若實質般令她壓力倍增的視線終於遠離了她才從青年懷裏探出頭,松了口氣。

摩柯帶她從納戒裏出來了,想是搜尋不到她的氣息,季陵已然走了。她怔怔盯著洞開的門扉,而那廂摩柯彎腰將落在地上的納戒拾起。

摩柯將那納戒又帶回了尾指上,甫一擡頭便對上了一雙琥珀色的、因熱切而顯得霧蒙蒙的貓似的瞳。

好奇怪,明明是只雪狐,這雙眼卻長得像貓似的。

盯著這樣一雙眼,他忽然又覺得……癢癢的。

想揪揪她尖尖的耳朵,戳戳她鼓鼓的腮幫,還有那粉色的梅花形的小肉墊。

這麽想著,負於身後的指腹下意識摩挲了一下。

小雪狐有些怯怯的、有些猶豫地靠近他,似是下了什麽決心,仰頭看著青年,卻因青年實在太高了,脖子都仰得酸疼了,她三兩下蹦到了案桌上,又蹦到了一處高高的花瓶上,擡眼看去,這才和青年的肩頸勉強齊平。

她仰頭望著他,默了一會兒,張了張唇,試探性的開了口:

“我一個人確實不行。不像他們,你看上來像個真正的好人……你能不能……能不能帶我回家?”

“他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青年略略一頓,挑了挑眉。

小雪狐立馬急了起來:“香雪海乃是有名的福地淩天,我會給你很多很多很多秘寶的!你帶我去絕對不會虧的!”

青年思忖片刻,搖了搖頭。

小雪狐一頓,小腦袋跟著耷拉了下來,好像群星寂滅,眸中的光暗淡了下來,全是失望。

摩柯忽然道:“我不要你的秘寶。”

小雪狐一頓,本耷拉下來的尖耳又悄然豎了起來。

“唔……”青年玉色的指尖一點一點敲在自己下顎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緩緩道,“‘香雪海’一聽就是個好地方,正巧還沒去過呢……”

小雪狐本寂滅的雙眸一寸寸點亮,問他:

“那你……那你這是答應帶我去了?!”

摩柯放下手,微微俯身,視線與小雪狐平齊,含笑著彎了彎眉眼:

“那就……叨擾了。”

隨著青年話落,小雪花一雙琥珀色的眸子亮的懾人,陡的一道耀眼的光芒閃過,摩柯被這道耀眼的光晃了下眼,竟被逼退了一步。

光芒散盡,是小雪狐化作了人形——

一身著白裙的、仿佛攜帶著滿身月光的清麗少女沖他粲然一笑,垂首拱手作揖道:

“多謝。”

一瞬間摩柯仿佛聽到一聲極低的卻又極清晰,好像心弦被撥動了一下的聲音,與此同時耳畔回響他告訴扶桑真人,同時也是對自己說的話:

【所謂心上人……遇到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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