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1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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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 ◇

◎“重要的東西給重要的人有什麽不對?”◎

兩天後——

偏僻縣城的一處不甚起眼的院落內。

三炷香的時間一到, 青年掐著時間將藥爐取下將熱湯倒在印著雙魚紋樣的茶碗中。

滾水沸騰,藥香彌漫,蒸騰而上的白煙模糊了守在藥爐後的英俊面龐。

隨著滾燙熱湯落下, 是一道熟悉的, 屬於女性的聲音傳來:

“阿陵,你在哪兒?為何不回我消息?你還在找她嗎?”

是薛時雨的聲音。

然而房內除了青年並無他人, 唯有空中一道符紙折成的紙鶴對著正在倒藥的、掩在水汽後的俊美青年, 嘴巴張合著口吐人言:

“我亦牽掛阿沅的安危, 不過你盡可放心,我收到燃燈佛大師的信箋, 阿沅確尚在人間, 她從來不是什麽鬼怪, 她的身份遠比我們想象中更覆雜……不過總歸是安全的,你無需擔心。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阿陵, 我們需要你。”

舉著藥爐把手的身影聞言一頓,熱湯四濺,於白衣上洇濕了一塊汙漬。

紙鶴兩滴墨點綴的雙眸無機質的盯著水霧後那雙若隱若現濃墨似的桃花眼, 一字一句:

“阿陵,我知道你在聽, 接下來我說的一切你要聽好了。從頭到尾, 從隆谷……不, 從芙蓉鎮開始,我們都被騙了。一開始我們就已踏入這個所謂‘邪神’的陷阱。他故意引我等前去黃河探尋其真面目, 故意派遣小妖阻擋, 實則誘我們將其擊斃意在破壞龍脈運勢!燃燈佛來信不會有假, 黃河之行九曲十八彎恰位於龍脈之上, 我們沿途將諸妖擊斃恰也毀了山川運勢,龍脈亦毀即失真龍之氣。真龍之氣一旦動搖,天子失真龍護佑,國運衰敗、社稷難保、秩序崩壞、生靈塗炭!這是遠比千萬行屍更可怕的災難!

此刻東部又起行屍大軍直抵皇都,尚未知他們的意圖,但他們的目的從來是當今天子!阿陵我知你有悔有恨,你想彌補,可是……可是多年來我們降妖除魔為的是什麽?我從未求過你任何事,這是我第一次求你。我求你暫時放下阿沅,放下兒女情長,來皇都吧,我們需要你,國祚需要你,蒼生需要你阿陵!”

紙鶴話落的同時,最後一滴湯藥落進碗底,適時夜風很冷,那蒸騰的白霧不過一瞬便散了,露出一張沒什麽表情的俊俏面龐。

他將藥爐放下,長睫下垂掩住眸中思緒,恍若未聞般將茶碗穩穩放於托盤中,紙鶴扇動翅膀飛上前:“阿陵……”

季陵身形未動,只擡了下眼,濃如墨的桃花眸鎖了紙鶴一刻,下一秒紙鶴便失了生機直直墜入尚未完全熄滅的炭火中,火舌瞬間吞噬了半邊翅膀,焦灰的半邊翅膀後是同它一樣零零散散不知凡幾的殘缺紙鶴。

向來拿慣長劍的手端起托盤有些怪異的別扭,他沒有過多猶豫,端起托盤便出了門。

——

起初腳步還有些急,到門扉前便穩當了許多,他屏住氣略略站定了一會兒才擡手輕輕扣了下門:

“我能……進來麽?”

等了一會兒裏面沒有聲音,他眉心蹙了蹙,覆又擡起手,這次力道大了些,可尚未觸到門,門自己開了道小口。

門沒關。

意識到這點後,他猛地將門一把推開,床榻上是空的,榻前方桌上他事先備好的,從各個廟宇裏搜羅來的幾乎堆成一座小山似的香燭,也紋絲未動。

房內本該在的人,不在。

他手上仍端著茶碗,抓著托盤的手背卻難以自控的浮起根根駭人的青筋,那覆在茶碗上的小碟子因其外洩的戾氣威壓發出鏗鏗鏘鏘地碰撞聲,木屑一寸寸裂開刺進他的皮肉內,令人窒息的駭人的威壓不受控制的從他身上彌漫開……

“你……幹嘛呢?”

懵懵的略帶大病初愈的沙啞,熟悉的吳儂軟語響起,季陵怔楞了一瞬,隨即僵硬著身軀,緩緩看向來聲處——

阿沅不甚雅觀的跨坐在窗臺上,一手抱著盆栽,另一手在盆栽裏扒拉著什麽,有些懵有些傻的盯著他,似乎不理解他突然為什麽這麽生氣。

季陵本血霧四起的桃花眸褪的幹幹凈凈,難得的也楞住了,四目相對都是迷茫:

“你在……幹嘛?”

“我……”阿沅看了看自個兒沾著泥濘的十指,再看了看自己豪邁的坐姿,略顯蒼白的雙頰瞬間浮起兩坨羞赧的薄紅,連忙將盆栽放下,從窗臺上跳了下來,飛快撣盡身上的泥沙,覺得有些丟人,低咳了兩聲不敢看人,“我就看看有沒有吃的……”

季陵靜默的看著她,眼前人第一天尚且只有模糊的意識,而今天便能下床了,此刻活蹦亂跳就在他面前,他僵直的脊背驟然一松,桃花眸中若隱若現的血霧悄然散去,抿了下唇才道:“桌上不是備好了……”

阿沅想也不想:“那是人能吃的東西嗎!我要吃肉,大魚大肉!”眸光瞥見他端著的茶碗,當即雙眼一亮踱步過去,“這是什麽?”

才走了兩步便聞到難聞的藥味兒,腳步停滯在原地,怎麽也不肯邁出下一步。

“你身體損耗過大,這是能快速增補體質的藥物……”

季陵說到這驀的一頓,他是知道眼前這個傻鬼……不,她不再是傻鬼了,雖然不知道阿沅身上發生了什麽,但僅僅憑一探她的脈搏便能窺見其內浩瀚蓬勃極其令人心驚的靈力,再聯想紙鶴傳達的話:

【阿沅確尚在人間,她從來不是什麽鬼怪,她的身份遠比我們想象中更覆雜……】

可無論阿沅再怎麽變,他是知道她有多饞嘴的,這一點是不會變的。他端著托盤轉過身:

“你等著,我去準備吃食,很快回……”

話還說完便滯在原地,只見阿沅繞了過來,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一手拿起茶碗猶如赴死般閉眼、仰頭直接灌了下去!

一口氣喝完,小臉皺成一團,齜牙咧嘴半天才將那股惡心的藥味兒咽了下來,她將茶碗放回托盤上忽然想起什麽: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啊…我想起來了,是生死符!你是什麽時候在我錦囊裏……不對,它一直在你送我的小兔錦囊裏……不不不不,不對!”阿沅兀自連忙搖頭,她閑來就喜歡看那些道觀典籍,那些失傳已久的符咒道術略知一二,弒神陣是其中一種,巧了,生死符也是失傳已久的符咒之一。

生死符不是人人都能練就的,往往一人一生只能練就一張生死符,生死符不是攻擊屬性的符咒,而是守護型符咒。生死符上凝聚施咒人一半元力,不到生死關頭不得出,可替得符者擋一次殺機,擋的同時,施咒人也會受到同等重創。

阿沅想起是摩柯向她眉間識海襲來時,確是生死關頭生死符才顯現的,不過她想說的不是這個,她擰著眉問他:

“這麽重要的東西你怎麽給我呢?!時雨姐姐呢?她怎麽樣?她在哪兒?時雨姐姐失去了本命劍又受了傷,你應該給……”

季陵眸光定定的落在她身上,清清冷冷道:

“重要的東西給重要的人有什麽不對?”

阿沅怔住,為說完的話卡在喉頭,一時不知該說還是不該說,僵在原地:“……”

人都說這麽明顯了還察覺不出來,真成傻子了。

她又不是傻子,也不像某人石頭做的……不,完了。

太嚇人了。

現在石頭也開口說話了。

還是……這麽可怕的話。

一般女孩兒頭一次被人表白會如何?

羞澀?不安?還是心頭小鹿亂撞?

阿沅通通沒有,她只覺得荒唐。

對,就是荒唐。

許久,她才艱難的開口:“你……”

季陵卻偏過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盯著她嘴角殘留的藥渣,語氣不善:

“你急什麽?”

阿沅一臉莫名:“……嗯?”

季陵眸光晦暗,抓著托盤的手緊了緊又松開,仿佛妥協了什麽,再出聲的時候語氣平穩了許多:

“你想吃大魚大肉,我給你尋來……”

“不必了。”阿沅很快打斷他,“我要走了。”

季陵一頓,雙眸蒙上一層陰翳:“去哪兒?”

阿沅語氣松快:

“去皇都。”

“做什麽?”

“救人。”

“救誰?”

“救書生……不對,我跟你說那麽多幹嘛?”

阿沅想起摩柯最後留下的七日之約,眨眼就剩五天了,完全不敢耽擱,即便現在夜深了,一點星光也無,她拔腿就往外走。

與某人擦肩而過時冷不丁被抓住胳膊:

“別去。”

不是很用力,兼之還受了這人大恩,阿沅耐著性子道:“我……我是很感激你救了我,但我只是告知你,並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季陵抿唇,盯著咫尺前的少女,一字一句:“皇都很危險。”

阿沅亦回視他,沒有絲毫退讓:“那我也非去不可,我已經沒時間了,我必須要救他。”

“他就那麽重要?”季陵死死盯著她,眸中血霧四起,抓著她胳膊的手不由用力,帶著嗜血的意味,“你和他才認識多久?才幾月時間就值得你舍命……”

“啊……下雪了。”

阿沅的視線穿過季陵看向屋外,鵝毛似的大雪紛紛揚揚落了下來,間或幾顆豆大的冰雹跳珠似的落在地上,甚至有一顆彈進了屋裏,很快化作了水漬。

他一頓,隨著少女的視線也看向屋外的大雪,明明在看雪,濃黑的眸卻裝不下一片雪花,輕嗤了聲:

“是啊,下雪了。”

少女卻不滿他輕怠的口吻,瞪了他一眼,手指屋外,貓瞳亮的驚人:

“你懂不懂這是初雪!不一樣的!”

季陵一楞,怔在原地。

“都是雪有什麽不一樣的……”他嘴上下意識反駁,餘光卻尋著少女看去,燭火融融的光躍映在少女精致的側臉上,少女的雙眸映著屋外的飛揚大雪,熠熠生輝,是比白雪更純粹的名為“快樂”的情緒。

青年漂亮的桃花眸閃了閃,忽的松開了抓住她胳膊的手,負手,同樣看向屋外的漫天紛雪斂了聲,一道暗芒極快的掠過,轉而吐出一句輕飄飄、不鹹不淡的話:

“好,我陪你去。”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全改了,番外全部挪到正文完結後,勞累大家再看一次啦!

後面幾章重點狠虐小季,虐完後就要進入尾聲啦,我爭取日更到完結!明天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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