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1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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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37 ◇

◎“孤要寵幸你,可聽清楚了?”◎

阿沅幾乎有些踉蹌地小跑上前, 扶起沈易的時候手還在抖著,她慌亂的用袖子將他唇角溢出的血抹去,然而太多太多了, 淡金色的血液很快將她的衣衫浸濕, 阿沅啞著聲,指尖輕顫著:

“我該……我該怎麽做?母蠱……母蠱不是下在我身上嗎?為什麽受傷的是你……”

沈易枕靠在阿沅纖細的胳膊上, 擡眸見阿沅泛起雲霧的雙眸, 眸光一動, 欲開口讓她別哭,張開嘴又是汩汩的鮮血湧出。

還能因為什麽呢?

當然是他又擅作主張替她承受!

阿沅又氣又惱又害怕, 然而到了此時她卻比想象中更加冷靜, 慌亂不過一瞬很快撫平, 她用袖子擦去他不斷湧出的鮮血:“你……你別說話了。接下來,交給我。”

另一邊,門外傳來整齊劃一的步伐聲, 阿沅咬咬牙,將沈易拖向裏屋。

半個時辰前——

二皇子玉宵的宮殿內。

玉宵將少女輕柔的放在床榻上,低頭凝視著這如貓一般的少女, 眸光沈沈恍如一潭能叫人溺斃的泥沼,他微曲雙膝, 視線與少女平齊, 雙眸緊緊絞著少女不肯放過她, 修長的手指略微一頓,終究還是勾著阿沅鬢上絨絨的細發勾連、把玩, 因向來執筆略微粗糙的指腹有意無意觸碰著少女細嫩的耳廓, 指尖所到之處帶來一連串叫人心悸的電流, 那是顯而易見的……褻玩, 和某種顯而易見的信號。

其意,已經不用明說了。

玉宵盯著少女細致的臉龐,眸色很深,叫人不敢直視:

“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嗎?”

少女……也就是“阿沅”,一雙貓瞳仍懵懂的望著他,玉宵雙眉微蹙,緊緊盯著她又重覆了一遍:

“你可知道我在說什麽?”

“阿沅”眨了眨懵懂的雙眸,似是不解他在說什麽。

玉宵是知道她素來膽小的,也知道她鄉野來的丫頭,恐怕真是什麽也不懂。不過他知道,她不會拒絕他。不僅僅因為地位權勢,還有愛慕。

若非不是愛慕為何拒絕番邦紅寶石非要那於她無用的龍涎香?

她應該知道,後宮無人不知,龍涎香是他的專屬香料,即便名貴也沒人敢用,而她點名要這龍涎香不是因為愛慕還能因為什麽?

看來她也並沒有看上去那麽膽小,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膽大包天。

不過他容許她這份膽大包天。

就在現在,這個時刻。

玉宵眸底的熾熱幾乎化為實質,他松開了把玩她鬢發的手,轉而掐住她的下顎擡了起來,盯著近在咫尺那雙懵懵懂懂的貓瞳,一字一句:

“孤要寵幸你,可聽清楚了?”

“阿沅”楞楞的看著他,在玉宵近乎逼視的目光中,緩緩……點了點頭。

不過瞬間玉宵一雙黑眸驟然變得極有侵略性,下一秒“阿沅”便倒在了花團錦簇般的被褥之上,玉宵欺身而上,在薄唇即將貼上“阿沅”的之時倏然停了下來,好似一個毛頭小子般跳下了榻,居然光著腳跑到了偏殿,再回來時手上拿著一串美不勝收的番邦紅寶石。

他幾步上榻,見小貓不知何時也躍上了榻,沖著榻上的少女弓起腰身,喉間發出低吼,其實自方才開始,小貓一直有異樣,它向來和阿沅最親才是,不該是這樣,然而此刻玉宵的眼裏哪還容得下什麽貓,一把將榻上的貓掃開,小貓嗷嗚一聲墜了地,卻仍是不死心,爪子抓著明黃色曳地錦被欲攀上去。

玉宵興致極高,拽著少女的腕子從榻上拉了起來,將紅寶石塞進了“阿沅”的掌心:

“快戴上我看看。”

甚至忘了自稱“孤”或者“本王”,當真像個被情愛沖昏頭的毛頭小子。

“阿沅”楞楞的看著掌心的紅寶石有些不知所措。

玉宵只當她羞澀,亦或是被喜悅沖昏了頭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難得耐性極佳,也不計較少女敗壞興致的傻氣,自行拿過紅寶石,撩開少女垂腰的長發居然親手給她戴上。

等到紅寶石落在小巧精致的鎖骨上,紅的白的相得益彰,白玉升浮艷,是他肖想已久的、遠遠超過他想象的活色生香的畫面,玉宵凝神看了許久,指尖摩挲著許久才嘆了一聲:

“就該如此。”

他擡眸問她,雙眸亮晶晶的,難得沒有那些晦澀的猜忌和考量,只有興奮和他不曾覺察和即便覺察了也不會承認的討好,像只求誇獎瘋狂搖尾巴的大狗:

“喜歡麽?”

然而“阿沅”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也沒什麽反應,而是傻呆呆盯著他腰間的香囊。

玉宵當即有些不虞,不過還是大度道:“怎麽,價值連城的紅寶石看不上,喜歡這小小的香囊?”

然而少女仍盯著他腰間的香囊,眼也不曾眨過一次。

玉宵挑了挑眉,當即將香囊摘了下來,“阿沅”的眼神好像黏在了上面,一動不動。

“這有什麽好看的?不過國師相贈的一枚驅邪符,有何稀奇?”

玉宵臉色不是太好,還忍了半句沒說,這不值幾錢的玩意兒,怎配與他的紅寶石相比?

見“阿沅”的視線還黏在上頭,玉宵直接將那香囊扔了,“阿沅”的視線果然又追了上去,他立馬擋在少女面前,面色不虞的看著她:“看哪兒呢?”

終於不見了那香囊的影子,少女這才緩緩轉過有些僵硬的頸項,直楞楞看著面前的玉宵。

玉宵眉心微蹙,伸出手去撫向她的面:“你今日怎麽……”

然而下一秒“阿沅”又恢覆回嬌羞少女的模樣,矜持而羞澀的垂下了眸子。

似是某種默許。

玉宵指尖一頓,本冷卻的雙眸又燃起了火焰,他本欲觸及少女臉側的長指毫不猶豫向下,指尖輕而易舉的挑開領口的盤扣,長指帶著極其細微的幾不可見的顫,即將觸上那紅寶石下猶如羊脂玉肌膚時——

小貓叼著香囊一躍上榻,喉間發出駭人的低吼,玉宵餘光掃過手一揮,手背頃刻被抓撓出三道血淋淋的印子:

“孽畜!”

小貓被重重打落在地,喵嗚一聲癱在地上動彈不得,一條腿居然生生摔斷了。

玉宵瞥了一眼猙獰的傷口眸中厲色一閃而過,他將手背在身後看向身下的少女:

“莫怕……”

然而才吐出兩字仿佛被掐住咽喉,再也吐不出來。

玉宵瞳孔緊縮,俊容僵硬。只見那香囊恰恰落在“阿沅”身上,觸及她肌膚的一瞬間自動燃了起來,本活色生香的少女一寸寸變得灰白、僵硬,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一青白色的人偶娃娃,嘴裏還機械地念著:“殿……殿下……”

火光中,紅寶石閃爍著猩紅詭譎的光。

玉宵僵硬了片刻,俊容變得極其可怖瘆人,大喝一聲驟然拔起床邊的佩劍一刀落下,娃娃的頭滾落在地。

床腳下,小貓拖著摔斷的一條腿沖著那滾落的娃娃頭顱喵喵叫著。

當夜,二皇子的寢宮燃起了大片火光,火舌舔吻木柴照亮了半邊天,是數不清的侍衛手舉火把,魚貫向阿沅所在的那處被人人稱作鬼屋似的廢舊寢宮。

天邊圓月猩紅,冷冷地註視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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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使勁拖著沈易,然而沈易太高大了,她太小太弱了,沈易於她來說就像一座小山一般,她拼盡全力才能拖動分毫。

她有些絕望的看著那懾人的耀眼天光越來越近,她把能想到的辦法都想了,無解。

她總算明白沈易最後為何選擇了子母蠱,她這段時日不過跟著沈易學了兩招仙法,半桶水的功夫還時靈時不靈,關鍵時候完全不頂用!她只能死死抱住沈易,眼睜睜看著那排排幾乎震耳欲聾的腳步聲迫在眉睫,很快她僅用一條鐵鏈鎖住的門被撞開了。

不費吹灰之力。

她本以為她會見到二皇子玉宵,沒想到第一個找到她的是,玉陶。

裹著狐裘的玉陶在一眾手持火把的精銳侍衛之中顯得尤其嬌小,距離太遠又加之滔天的火光,一如那日玉宵血洗宮殿的那晚,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光景,仿佛昨日重現,阿沅瞧不清玉陶臉上是何表情,只看著她奪過了一旁侍衛的火把,不顧侍衛的阻止,一步步走來、靠近,終於走到了阿沅面前,猶如夢囈般的聲音響在阿沅頭頂:

“原來本宮心心念念的人就藏在本宮眼底……本宮還什麽都不知道,本宮還可笑的求你來助本宮?!”

阿沅不自覺又將下唇咬破了,她本以為自己會害怕,然而事到臨頭卻比想象中更加冷靜,她緊緊抱著沈易,用纖細的身體擋住他,一雙貓瞳毫不示弱迎上玉陶的。早在這個計劃形成之前,她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大不了一死,而且這次她不孤單。

她不是一個人。

她好似宣誓主權的動作就像一柄刀刺破了玉陶苦苦支撐的偽裝,尤其沈易在最初咒術反噬之後終於緩了過來,他將嘴角帶著淡金色的血漬抹去,他似乎受傷極重修長的身形微晃,抓住阿沅的胳膊,倚靠著她才勉強站穩。即便如此他仍執意將少女護在身後,兩人緊緊相依好似依附共生的綠蘿一般,沈易的大手緊緊抓住阿沅,一雙鳳眸冷冷的盯著玉陶,厭惡、憤怒、煩躁種種情緒纖毫畢現,好似在看世界上最最令人厭惡作嘔的事情,他實在不能理解這個人間公主對他莫名的糾纏到底為何?他似乎連話也不願與她多說,只道:

“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呵……哈哈……哈哈哈哈!”玉陶手持火把忽而身形一晃,放聲大笑,她死死瞪著沈易、阿沅緊緊依偎好似一對璧人的二人雙眸血紅一片,字字句句從牙關咬出含著濃厚的血腥氣,“明明……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明明是我救的你的……”

侍衛欲攙扶她被她一把甩了開去,“滾開!”

她手執火把倏然指向被沈易護在身後的阿沅,目眥欲裂,全是戾氣,“賤人!賤人!不知死活的東西,居然連本宮的東西也敢肖想……來人,把她給我碎屍萬段!”

話落,沈易瞬間眸光一利,其他人或許看不見,阿沅卻能感覺到似有一層金光浮於他的身體,他與她交握的手浮起根根青筋,青筋之下是隱隱流動的金色靈脈,他嘴角似乎又流了一絲血液被他很快抹去。

阿沅登時像被人扼住咽喉喘不過氣來,一顆心好像被狠狠抓了一下,她扯住了沈易的衣袖:“你不要勉強自己……你都是因為我才受傷的,你明明可以自己逃脫的,你別管我了好不好?我……”

沈易捏握了下她的掌心,輕笑:“放心,我一定會帶你出去。即便出不去……”

他頓了下,看向玉陶等人的眼神只剩下無盡的黑與嘲諷,還有一絲噬人的邪氣,“我也要他們陪葬。”

阿沅瞳孔一縮,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畫面,不知為何,她不喜歡這樣的沈易,不喜歡這樣的他。

她莫名直覺,比起今晚喪命,沈易大開殺戒可能更糟。

他本就是天上的仙,不應為了她入魔。

她扯著他的衣袖,幾乎快哭了出來:“我早在祭神那日,不,我早該死在故鄉的饑荒水患裏,偷得的這些時日已經很知足了,你明明可以自己逃的,你別管我了好不好?”

然而阿沅和沈易越是親密,玉陶越是嫉妒如狂,她將火把擲於侍衛面前:“本宮讓你們松手沒聽到?!本宮要你們現在就殺了她!”

侍衛本礙於二皇子的指令還未下達不敢輕舉妄動,然而玉陶公主此般瘋魔的狀態他們也不敢怠慢,只好手執刀劍向那中心的兩人刺去,沈易一雙冷冽的鳳眸映著密密麻麻逼近的刀光劍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找死。”

身下衣擺無風自動,阿沅駭的閉上了眼。

驟然一道怒喝石破天驚般出現:“放肆!”

刀劍未及身前倒是跪了烏泱泱滿院的人,齊聲震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阿沅楞了下睜開了眼,自沈易身後偷偷看去只見陛下自眾人簇擁中踱步進來,在他身後不遠處隨行的是一臉鐵青的二皇子玉宵,不大的院子頃刻塞滿了人,眾人的最後,是老太監攙扶著摩柯緩緩走到一處角落,似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摩柯不經意擡頭恰恰與她撞了個正著。

四目交接時,摩柯沖她笑著點了點頭。嘴裏說了什麽,似乎是在說:

別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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