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125 ◇

關燈
第125章 125 ◇

◎“我等了你一天一夜。”◎

是夜。

阿沅擺弄著掌心的小玩偶, 這是她花了三個日夜,手指紮了數個洞,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在沈仙人的譏笑聲中做出來的。

她自然對玩偶不感興趣, 奈何是沈仙人布置的功課不得不做, 她今日要研習的法術是——

傀儡術。

這是她記不清多少次記錯咒法了,她有些懊喪地看著掌心紋絲不動的玩偶, 忽而額間被人戳了下, 她低叫了一聲, 繼而捂著額憤憤地看著眼前人:

“ 你幹嘛!”

沈易兩手懶懶的背靠在腦後,整個人倚在紅柱上, 俊容上掛著松散的笑, 直直盯著只到他胸口處的少女:

“怎麽魂不守舍的?”

阿沅頓了下, 擰眉:“我哪有?”

“還說沒有?”不知何時玩偶居然出現在沈易掌心,被他上上下下拋著,他輕嗤了一聲, 鳳眸閃爍著細碎而松散的笑意,嗤笑聲中全是揶揄,“原先還覺得你有幾分聰明, 怎麽簡簡單單一個咒法記了幾天記不得?還有這針腳,實在不堪入……”

阿沅一把奪回:“本來也不是給你的, 還我!”

阿沅撲了個空, 就跟變戲法似的, 玩偶又換到另一只手心,被沈易高舉過頂, 他睇著阿沅發頂上小小的旋, 鳳眸瞇了瞇:“原先還一口一個‘仙人’, 怎麽, 現在連‘仙人’也不叫了?”

阿沅瞪了他一眼:“無聊!”

她踮腳去扒拉沈易的手臂,卻是兩手空空,沈易輕扯唇角一笑,阿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玩偶好好的掛在她的腰上呢。

“……你!”

阿沅氣極,背過身去不再理他,抓過腰間的玩偶就要走,忽的被人扯住後衣領子動彈不得。

她深呼吸一口,正要轉過身大罵卻對上了一雙深沈似海的鳳眸,她一時怔住,卡在喉頭的話登時全忘了。

望著她的鳳眸一絲笑意也看不到了,只有望不見底的黑。

眉若霜,眼似刃,沈易一眨不眨盯著面前的女孩,向來和煦的聲音也無甚多餘的語調,只道:

“真拿我當教書先生了?你當我是誰,什麽人都教麽?”

阿沅雙睫飛快的眨了下,好似釘在原地,怔怔的看著他,失了言語。

沈易倏然一笑,一瞬間那個愛笑的似仙似妖玉似的人物又回來了,他扯唇一笑,暗色都隱藏在一雙月牙似的笑眼裏:“再不專心學,當心我將你變成玩偶。”

話落松開了阿沅的後衣領,見領子留有褶皺還好心撫平。

阿沅暗自吸了口氣,不知不覺居然渾身僵硬,她敏銳的察覺到,他生氣了。

氣她沒有認真學嗎?

她……也確實沒有在心神放在咒法上。自從從摩柯那兒回來後,她沒法不想他。

他的情況太不好了,她總是擔心…擔心他會就那麽無知無覺的死在冷宮。

她也這才發現她確實沒有用心學。沈易是為了能逃出宮才教她仙法的,她不能拖他後腿。

阿沅心生愧疚,小聲的向他道了聲歉:“我……我今夜一定會將咒法學會的……對不起。”

沈易微微一怔,還未待說些什麽,少女已然拿著玩偶悶頭走了。

沈易:“餵……”

少女頭也不回,拿著玩偶便坐在角落裏,似有懲戒自己的意味在,對著掌心的玩偶念念有詞著,貓瞳泠泠,前所未有的專註。

沈易抱臂倚在紅柱上看了會兒,眉頭略略挑起,心想:是我……太嚴厲了麽?

有麽?

他凝眉思忖了半天,恰恰那該死的肥貓又要扮可憐期期艾艾的湊到阿沅跟前,沈易嫌惡的皺眉,略一彈指,疾風掃過,肥貓驀的全身弓起炸毛,回頭見是沈易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渾身耷拉了下去,蔫蔫的回了自己的窩。

沈易登時心情大好,餘光掃了眼兀自悶頭研習的少女,唇角勾了勾,也盤腿閉目修煉。

這一閉目便不知今夕何夕,話說這幾日本凝滯不動的修為忽然增長了許多,鼻尖暗香浮動,沈易深深吸了一口,只覺得五蘊跟著舒緩,靈脈裏禁錮的靈氣恍似破冰般開始流動,他再深嗅一口,暗香卻很淡了,沈易倏然睜開了雙眼。

鳳眸一片清明。

他立時看向暗香浮動出,指尖一勾,角落的香爐便飛至他的面前。

沈易手拿那香爐輕輕轉了下,鼻尖湊上前輕嗅了一口,長睫一擡:“龍涎香,難怪。”

龍涎香取自神木,極稀有,本身便已是難得的靈物,兼皇家龍氣蘊養,有它在,靈力恢覆指日可望。只可惜這香爐內的龍涎香不多了,他需要龍涎香,這一爐不夠,遠遠不夠。

沈易雙眸微亮,將香爐把玩在掌心,擡眉一看那原本在角落裏兀自面壁思過的少女已然不在了。

他眉心一皺,站了起來,擡眸看了看窗外銀月高懸,想來她應該睡了,但沈易等不及了,他要立刻告訴阿沅這個好消息,只要有龍涎香相助,不出一月他就能恢覆靈力,他們就能出去!

他越想,神色不顯,然而腳步卻越發急切,他指節在門上重重敲了敲,這些時日他們日夜相對,早就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大搖大擺便走了進去:

“很快我們就能出宮了!”

沈易聲音不小,而那床榻上攏起的一團卻沒什麽反應。

沈易挑了挑眉,盯著那一小團,指尖把玩著掌心的小香爐:“還睡呢?我說我們不久便可以出宮了。”

預想中少女興奮至極的模樣不僅沒有,那攏起的一小團反而一動不動,恍似什麽也沒聽見。

沈易挑眉,睡這麽死?

他踱步上前,耐著性子道:“該醒醒……”

月光自窗欞灑落進來,沈易突兀的一頓,鳳眸一利,拽著被角直接掀開,床榻上哪有什麽人,只有一只枕頭。

他盯著那枕頭雙眉緊緊地擰成一團。

指甲刮著香爐在死寂的夜裏發出刺耳的聲音,鳳眸如浸在死水裏,漆黑無聲。

--------------------------------------------------------------------------

當夜阿沅先是練了半天怎麽也不得其法的傀儡術,見沈易閉目打坐,後半夜才匆匆趕去冷宮,摩柯仍是高燒不斷,阿沅和公公一合計,兩人搬來不少納涼的冰石圍著摩柯擺了一圈,這一通擺設,天已經大亮了,阿沅甚至來不及回去匆匆洗了把臉就去了玉泉宮。

所幸天氣炎熱,玉宵自上次和玉陶公主不歡而散便再也沒來玉泉宮,二殿下不出現,玉陶公主便也不會折騰她們,玉陶公主自己還體弱多病呢,因此阿沅白天抱著肥貓打瞌睡竟然沒人發現,偷得浮生半日閑。這日覆一日的,不光在玉陶公主這兒,在沈易沈仙人那兒和摩柯那兒她居然都能兼顧到,只是累了些,她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這天一如往常,傍晚回了自己家,對著那玩偶念了半天咒,好嘛,玩偶還是一動不動,不過仙法嘛,哪有一蹴而就的?當初幻影術也是學了好久,情急之下也使了出來,阿沅沒什麽心理負擔安撫好自己,將枕頭藏在被褥下攏成一座小山丘,踮腳偷偷看了下窗欞外沈易閉目打坐著,原先沈易是在屋內打坐的,後來為了吸收日月精華快速覆原就搬到了屋外,倒方便了阿沅偷偷出去。

見沈易在屋外打坐,她悄悄抓起肥貓,手徐徐掩住它的口鼻,貓著腰正準備從窗臺翻出去,忽而身後幽幽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想去哪兒?”

阿沅腳一打滑,差點兒摔了下去!

她一手逮著手,一手扒拉著窗臺,張皇的看向來聲處——

沈易從陰影中現身,一半露在月光下,一半藏匿在陰影裏,瞧不出喜怒,面無表情的盯著她,又重覆了一遍:“想偷偷去哪兒?”

阿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打坐的“他”,木楞楞的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沈易一個響指,打坐的那個嗖的一下變作了一只醜醜的玩偶落在地上。

他兩步上前,居高臨下盯著扒著窗臺的阿沅,俊容沒有什麽表情,月光下清冷、孤傲,好似一座冰雕。忽然道:

“我等了你一天一夜。”

阿沅怔怔的看著他,咽了咽口水。

沈易忽然兩手撐在窗臺上,猛地俯身,整個將她籠罩住,遠遠看去好像將她納入懷裏,然而在阿沅的視角不是這樣的。

近在遲尺的一雙鳳眸沈靜似海,阿沅卻敏銳的感覺到,他要氣死了。

他絕對要氣死了。

沈易笑起來令人如沐春風,不笑就很嚇人。

就像眼前。

阿沅緊緊抱著懷裏的貓,貓在發抖,她也在發抖。

她甚至覺得自己此刻就是貓。

被沈易摁在掌心、瑟瑟發抖的貓。

她終於知道肥貓為什麽怕他了。

似是阿沅眸中懼意明顯,沈易略略一頓,眸中冷冽收了幾分,不過一張俊臉還是臭的,他又問了她,第三次:

“想去哪兒?”

老話說,事不過三。

阿沅抿了抿幹澀的唇,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老實道:

“沈易,沈大仙人,我錯了,你幫幫我吧。”

作者有話說:

明天早上九點準時更新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