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1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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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 ◇

◎“這麽快有了新歡了是麽?”◎

阿沅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如果沒有瘋的話, 怎麽敢將玉陶公主日日夜夜思之如狂、求而不得的男人塞到自己的房間裏?!!即便不是玉陶公主心心念念的,光她塞個陌生男人在自己屋裏,扒多少層皮都不夠的!

她居然還想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在她屋裏, 即在玉陶公主的偏殿內,玉陶公主定掘地三尺也想不到在這兒, 她哪兒來這麽大膽子, 她定是瘋了。

瘋了!

此刻青年就在她那張小床上, 也不知是死是活,小奶貓咬著她的裙擺喵喵叫著, 而阿沅恨不得以頭撞柱, 死了才好!

讓你多管閑事!

許久, 不光是咬著她裙擺的小貓喵喵叫著,床榻上那人也嘴裏呢喃著發出痛苦的響聲,很輕的聲音, 阿沅即便很想裝作聽不到也聽到了。

她尋聲看過去,青年的狀況很不好。

蒼白的俊容上俱是冷汗,她猶疑地將手背放上去……燙死個人!

由此她想到更可怕的結果, 如果玉陶公主發現她將皇宮翻了個個底朝天尋找的人死在了她的房裏……

玉陶公主定會將她挫骨揚灰了的!

阿沅登時面死如灰,此刻真真是騎虎難下, 交不得留不得更死不得!她盯著榻上青年半天, 終於認命的拿著手帕和銀盆出去了。

一晚上楞是換了八次水, 前前後後給他擦了不下十次身子那惱人的熱度終於降了下來。

青年活了過來,而她好像死了一樣, 頭靠在床沿上, 眼一閉, 沈沈的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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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晨起的光照在臉上,映出密密匝匝如水草般的長睫,還有臉上不細看根本瞧不見的絨毛,阿沅睜開了眼。

往常都是小奶貓舔祗著她的面頰,她不勝其擾才醒的,而今天她居然睡了個自然醒。

阿沅懵了一瞬,連忙從床榻上翻身下來,本以為小奶貓又跑丟了,沒成想在屋裏看到了……

修長如玉的青年倚在窗下,兩手揪著小奶貓頸上的皮毛將它提了起來,見阿沅醒來,鳳眸投向了她,臉色很差:

“它是誰?”

阿沅:“……啊?”

小奶貓哼唧哼唧叫著,好不可憐。

阿沅眼瞅著青年都快把小奶貓頸上薅下一塊皮毛來,這可是二殿下送給玉陶公主的,阿沅脖頸跟著一涼,登時小跑上前,青年都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小奶貓已然被她小心的抱在懷裏心肝寶貝叫著。

平時自己都舍不得揉/搓的小貓,恨不得供起來的祖宗被這廝楞是薅下了好幾根毛發,阿沅縱是畏懼那夜在河道上這人神乎其神的手段,架不住眼前玉陶公主那把無形的刀好似已經架在了脖子上,她難以控制自己的脾氣,登時就懟道:

“你幹什麽呢!沒見它害怕麽!”

小奶貓回到了阿沅的懷抱內,它小口地舔祗著阿沅的掌心,貓瞳瞇了瞇,沖著青年齜了呲牙,好像在炫耀,更像是示威。

青年一瞬間捏緊了手,冷笑著:

“這麽快有了新歡了是麽?”

他直直盯著阿沅的懷抱,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垂於身側的雙手緊緊的握成了拳。

那裏……曾只屬於他。

現在被不知哪來的野貓占據了,明明他只不過遲來了一些日子,明明是屬於他的,明明……

青年芙蕖般的俊容越加晦暗、深邃,眉間肉眼可見的縈著一團黑氣,阿沅不是瞎子,她懷裏的小奶貓更是瑟縮著連頭也不敢擡,阿沅有些慌了,一時忽略了他話中奇奇怪怪的什麽“新歡舊愛”:

“你……你怎麽了?”

忽然窗戶外面傳來聲音,阿沅一驚,連忙拽著青年將他扯回房裏,壓著嗓子低聲說:

“你別害我!快進來!”

“我害你?”青年氣笑了,“我怎麽會害你?”

直到窗外的聲響消失,阿沅終於松了口氣:“你知不知道若是叫人發現你在我這兒,我就死定……”

話未說完,阿沅回眸便對上青年一雙墨色的鳳眸,鳳眸裏清清楚楚倒映著她的面龐,墨色的瞳眸好似一汪深潭,沈沈蕩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和自嘲。

那日在河道是這樣,昨日也是這樣,還有現在。

阿沅一轉過來,沒了劉海的遮掩,額上的傷口便露了出來,一道細細的傷痕,不算嚴重卻也刺目。

青年當即擰眉,伸手探了過去:“怎麽又受傷了?”

阿沅卻在青年的長指即將觸上她的額時,偏頭避了過去。

青年的手便僵在原地,鳳眸落下,定定地看著她。

阿沅終是忍不住,困惑道:

“你這人太奇怪了。你到底是誰?為何總是一副……一副與我很熟的樣子?”

青年的眸光釘在阿沅身上,薄唇抿了抿,正欲張口,門外傳來嬤嬤的聲音:

“姜沅,你還要磨蹭多久,還不快到公主跟前服侍!”

阿沅心上一凜,顧不得青年要說什麽了,她背過身,不再看那雙鳳眸,也便不再受那雙鳳眸的迷惑。她抱緊了懷中的小奶貓,咽了咽唾沫才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漠然道:“那日你在河道救了我一命,我也救了你一命,一命抵一命,我們誰也不欠誰。你呆在這兒只會害了我,我不會向公主揭發你的,等入了夜你便走吧,放心,公主府邸的侍衛都被叫去尋你了,這裏很安全的。出了這道門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不對,我們本來就不認識,不對麽?”

阿沅嘰裏咕嚕說了一大段話,也不知這人懂沒懂,根本不敢看青年的眼神,要究其為何不敢看,阿沅不敢細想,擡腿就跑出去,驀的又跑了回來,將不知何時跳到窗臺的小奶貓一手抄起抱在懷裏,頭也不回的走了,活似身後有餓狼在追她一般。

青年頹唐的坐在窗臺下,整個人隱匿於黑暗中,直到少女的背影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扯著唇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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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阿沅都很不在狀態。

要究其緣由,自然和房裏那位有關系。

眼瞅著日落西山,他是不是走了?

他若是還沒走的話……再拖下去就不好走了……

阿沅兀自想著,連耳畔嬤嬤的叫聲都聽不到了,直到嬤嬤忍不住掐了她一把:“想什麽呢!”

阿沅差點尖叫出聲,這宮裏的嬤嬤不知為何,各個手勁大的嚇人,早在那日湯池中她便知道了,嬤嬤來來回回幾乎將她的皮都扒下了。

頃刻間阿沅一雙貓瞳紅了一圈,盈上了一層水光。她忍著痛道:“嬤嬤,怎麽了?”

“還問我怎麽了?魂都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嬤嬤一邊念著她,一邊又在她胳膊上擰了一下,“這幸好不是在殿下面前當值,緊著你的皮!”

“嘶……”

阿沅痛的小臉幾乎皺成一團,她吃痛的點點頭:“嬤嬤教訓的是,我不敢了,嬤嬤手上輕些。”

阿沅說著便抱著懷裏的小奶貓走進殿內卻被嬤嬤一手拉了回來:“二殿下就要來了,不在這兒伺候著,去哪兒呢?”

阿沅一楞:“二殿下要來?”

嬤嬤瞪了她一眼:“適才馮公公特過來稟告,我看你是一點兒沒聽見去!”

“不……不對!”阿沅驚道,“二殿下從未午後來三公主寢宮,今日怎會突然造訪?”

嬤嬤又擰了她胳膊一下:“你啊你,膽子大到敢管主子的事了!”

阿沅不妨,腰間被狠狠擰了一下,這一下痛得她眼淚直接飈了出來,疼,真疼!

她疼得一哆嗦松了手,小奶貓瞬時跳了下來,轉眼間就躥的不見了蹤影。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但她眼下更在意的是,二殿下來了,那人還怎麽跑?!

說著說著玉宵便到了。

嬤嬤扯著阿沅跪了下來,烏泱泱的人異口同聲道:“見過二殿下。”

然而玉宵恍若未見,俊臉沈如鍋底,氣勢洶洶直朝殿內走去。

嬤嬤駭了一跳,小聲問候著二殿下跟前當值的馮寅:“馮公公,這是……”

馮寅面色白的很,見馮寅臉色發白,人精似的嬤嬤當即閉了口,不敢再問。

這準是出事了。

還能出什麽事,當然是三公主大張旗鼓的找人的事叫二殿下得知,一來自回程之日就開始瞞著二殿下了,二來以陛下禦賜宅底偷藏外男,三來藏得不知哪來的野男人,二殿下焉能不氣?

其實近日三公主為了找那個人近乎瘋魔,陣仗之大,這一天遲早回來,或早或晚而已。

不一會兒殿內便傳來重物倒塌的聲音,應是屏風被怒火滔天的二殿下踹了去,膽子小的宮女們已經開始哭了。

遑論殿內的人了,便是殿外的侍從們都嚇得夠嗆,二殿下甚是寵愛胞妹玉陶公主,別說發火了,重話也不曾說過,更從未發過像今日這麽大的火。馮寅更是面如金紙,差點兒連站也站不住。

如果阿沅不是在擔心那人,阿沅是很樂意欣賞馮公公現在的面色的。

她緊緊的盯著偏殿——她的住處,心中默念著,機靈點兒,千萬別出來啊……

千萬別在這個節骨眼兒跑出來啊……

那人有沒有跑出來阿沅不知道,二皇子玉宵倒是從殿內疾步而出,當胸一腳踹在了馮寅身上!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瞞本王!”

馮寅登時被踹飛了出去,恰恰倒在阿沅身前,一口濃血噴了出來,阿沅腳一縮,那血便濺在了青石板路上,斑斑點點滲人的緊。

見鞋面仍是幹凈的,阿沅松了口氣。

馮寅不敢耽誤,連滾帶爬從地上爬起,向著二皇子玉宵連連磕頭:“殿下!殿下!老奴冤枉!是三公主非逼著老奴瞞下去,老奴不敢不從啊……”

玉宵又是一腳踹去:“不敢?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連本王都敢欺瞞!”

這一腳下去,馮寅想爬也爬不起了,正好對著阿沅,滿頭滿臉的血,阿沅瞧了一眼心尖一跳,不敢再看,低下頭去。

馮寅一邊說著一邊吐著血:“殿下……殿下!老奴之忠心日月可表啊!”餘光瞥見玉陶公主從殿內出來,連忙高呼道,“三公主!求三公主為老奴求情!老奴……”

“咳咳咳……”玉陶雙眸紅彤彤的,懸而欲泣的模樣,“二哥要罵就罵我吧,是我鬼迷心竅,是我……”

玉宵當然不會打罵玉陶,他只能將怒火全發洩在馮寅身上,拳打腳踢仿佛還不洩恨,一聲聲咒罵著:“教壞主子的賤奴,真該活活將你剮了!”

“殿下饒命!殿……”

暴行就發生在阿沅面前,一聲更重過一聲,馮寅起初還哭天喊地的求饒,很快沒了聲響。阿沅雙手死死絞著膝上的衣裙,指骨泛白一片冰涼。

很快暴行終止了,阿沅悄悄掀開眼眸看了眼,馮寅猶如一灘爛肉,渾濁的雙目直直盯著阿沅,竟然死不瞑目。

阿沅雙眸震顫了下,以手捂住口鼻壓下竄起的惡心,忽而耳朵動了動,看向了某個方向。

玉宵俊容上震怒未消,乍看猶如修羅一般,即便是玉陶也嚇壞了,仿佛從未認識過二哥,面容慘白的立在原地,訥訥不敢言。

玉宵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還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玉陶怔怔的看著他,一時忘了言語。

玉宵拔高聲音,震怒,額間青筋凸起:“我問你還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玉陶駭了一大跳,磕磕絆絆說著眼淚跟著流了下來:“就、就殿內這些人,沒、沒人知道了……二哥……”

玉宵偏過臉,不再看她,深深吸了口氣,平覆下暴怒的情緒,緩緩道:“父皇那兒我去說,那個人也交給我,你殿內眾人一律處死。”

玉陶猛地擡眸:“二……二哥,這些都是跟了我十餘年……”

玉宵不看她,只冷聲道:“如果你還認我這個二哥的話,處死他們。”

登時殿內烏泱泱的人瘋狂磕頭求饒,哭聲震地:“殿下饒命啊殿下……殿下饒命……”

方才掐阿沅胳膊的嬤嬤也是玉陶公主的乳娘,感情自然不同一般,她匍匐著爬向玉陶,跪在她面前,聲淚俱下:“殿下……殿下……”她雙手抱著玉陶的雙腿,“殿下你信老奴,老奴絕不會背叛殿下,老奴絕不……”

玉陶緩緩躬下身,將老嬤嬤扶了起來,青蔥般的細指拂去她臉上的淚。

老嬤嬤雙眸滾出熱淚,肥厚的嘴唇呢喃著:“謝謝……謝謝殿下……老奴絕不會背叛殿下,老奴……”

玉陶松開了她,背過身去,指尖揩去眼角的淚,嬌柔的聲音飽含悲慟:“二哥,春娘跟我最久,於我有再生之恩,求二哥……賜個痛快,少受些苦楚。”

老嬤嬤渾身震蕩了下,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她倉皇著走向玉陶:“殿……”

然而才說了一句話便被玉霄一劍封喉,斷了氣。

玉宵抽開長劍,老嬤嬤便如破布般落在了地上,血濺了一身玉陶曳地的衣裙,那是老嬤嬤今日特地為她選的,說橘色的彩雲錦,襯她。

玉宵凝著玉陶泣不成聲的模樣,薄薄的眼皮已然腫了起來,再生氣又如何,他不過這一個胞妹。

玉宵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終究軟了語氣:“莫要再哭了,此次權當給你個教訓。你現在尚未出閣,且經祈神一事,坊間對你載譽頗多,你是我大魏的公主,萬萬不可讓此事成為你的汙點。我是趁著父皇南下泡湯池的功夫趕來的,趁父皇不在,盡快將所有知曉之人誅殺幹凈,不論事態如何瘋傳,死無對證的事情終究只是謠言。”

玉陶哭著抹淚:“我知道二哥是為了我好。玉陶發誓,玉陶再也不敢了……”

玉宵繃著臉點了點頭,沖屬下揚了揚下顎。

屠殺,開始了。

從暮色四合到夜幕低垂,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

地獄也不過如此吧。

一侍衛來來回回數著遍地的屍首,雙眉緊鎖小跑至玉宵、玉陶二人身前跪下:

“回陛下,還少了一具屍首。”

玉宵本要送進口中的茶盞突兀的一頓,重重的砸在案桌上:“還有一具?!你們這麽多人還找不出來?”

玉陶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回陛下,屬下來之前便已將三公主殿內大門反鎖,裏裏外外更派了重兵看守,一只蒼蠅也飛不……”

忽地,玉宵伸出一指,侍衛一頓,閉了嘴。

玉陶奇道:“怎麽了二……”

玉宵長眉緊蹙,又伸出一指,玉陶瞧見,乖乖的閉上了嘴。

只見玉宵忽然站了起來,走向一處不起眼的灌木叢中,略略一頓便雙手撥了開。

隨著灌木叢被撥開,玉宵旋即撞進一雙貓似的濕漉漉的眼眸中。

是阿沅懷抱著小奶貓,面目驚惶而蒼白的望著他。

臉愈白愈顯得一雙貓瞳清亮的驚人,蒙著一層淡淡的水霧,琥珀色的瞳仁好似一汪清泉,清清楚楚蕩漾著懼和怕,以及瞳仁深處,玉宵看到的,小小的他自己。

小奶貓在她的懷裏,綠眸瞇成一條縫,一邊喵喵叫著,一邊舔祗著她的指尖。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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