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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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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06 ◇

◎不過阿沅同情不來,只覺得他傻。◎

她們錯了。

她們以為老叟不足為懼卻沒想到真正厲害的是這個老叟。

剩下兩個女孩一個只顧著尖叫, 另一個卻連站也站不穩。

阿沅抿著絲毫沒有血色的唇,負於身後的雙手緊緊握成拳。

老叟獰笑一聲將小桃丟在地上,單手掐著春杏, 越掐越緊, 瞇著眼打量著春杏越來越青紫的臉,另一只手揉著心口, 冷笑:“方才是你這小蹄子踹的雜家吧?挺有種啊。”

春杏面無人色, 而小桃也在劇烈咳嗽後和剩下兩個女孩兒緊緊抱在了一起。

哀求著:“我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們吧……”

“我們再也不敢跑了……”

身後執著木棍的青年小跑上前:“公公恕罪, 小的來遲了。”

老叟又啐了一口:“沒你的事,滾回前面去。是雜家忘了, 山野出來的野蠻丫頭, 是該教些禮數。半個時辰後出發, 我來□□□□這群小妮子,機靈點不準讓任何人靠近,等會無論發出什麽聲音都不許過來。”

“是。”

青年恭敬地退了下去, 老叟盯著掌心面色灰白的春杏笑了笑:“就從你開始吧。”

春杏瞳孔一縮,忽而老叟腕上傳來劇痛,是阿沅不知何時冒出來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老叟吃痛的松開春杏, 登時勃然大怒起來,另一手去抓阿沅:“好大的膽子!”

阿沅從袖口內抓出一把小石子就往老叟面上扔, 老叟不妨雙手掩面哀嚎, 石子內還摻著藤蔓上的密刺。

不遠處手指木棍的青年聞著公公淒厲的叫聲下意識站起又坐了下來, 素聞這曹公公有些不足人道的怪癖,他不是沒聽人說過, 聽說就喜歡玩些疼的東西。又想公公功夫厲害, 那幾個瘦弱丫頭又能奈他如何?去了還平白遭頓辱罵, 罷了。

當下竟當真不曾回頭。

阿沅回頭沖癱倒在地的女孩們吼道:“你們快跑!按計……”

話還未說完細嫩的脖頸已然被人掐住, 來人一張震怒的被密刺刮得血跡斑斑蒼老的臉瞪著她,好似惡鬼索命:“雜家一定要殺了你,雜家一定要……啊!”

是阿沅手握尖銳的石子直直刺入老叟的右眼,登時眼球迸出的血潑了她半面!

女孩們駭然一跳呆楞在原地,阿沅咬牙將石子砸向楞住的春杏:“跑啊!”

石子砸中膝蓋,劇痛之下女孩驟然回神,拽著身側同樣癱軟的女孩厲聲道:“走!”

“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老叟踉蹌地追去,是阿沅跳到他身上,兩條細瘦的腿緊緊鎖住老叟的腰,手上拿著地上隨手撿的石子往他剩下的一只眼戳去!

倏然手被輕易的格擋住了,老叟顯然是個練家子,看似蒼老如朽木實則力大無窮,同樣的錯也不會再犯兩次,他兩手抓著阿沅的雙腕用力一掰,阿沅登時慘叫出聲,雙手好像要斷了一般,石子從掌心脫落。

她劇痛之餘餘光掃過,女孩們已踉踉蹌蹌的跑遠了。

老叟提溜著她的後頸將她拽至身前,一巴掌扇的阿沅眼冒金星:“罷了罷了,雜家先殺了你!”

阿沅被打偏了頭,在老叟扼住她脖頸之前先一步咬住了他的耳朵!

力氣之大幾乎要把整片耳朵撕了下來!

老叟低吼一聲一掌將她打落在地!

阿沅不敢逗留更不敢回頭看,她忍著臉上和雙手的劇痛腳步不停朝前跑著。

身後是老叟睜著一張血目,捂著半邊血流不止的耳朵猶如厲鬼般追著她。

快跑,快跑,不要停。

阿沅跑著,喘息著,極度緊繃的情緒下身上的劇痛好像也不重要了,她尋覓著之前留下的陷阱,女孩們留下的暗號,卻一無所獲。

她終於找到了她們挖的坑,卻見坑上的雜草樹葉不見了,一連串吱吱聲傳來,是一只松鼠掉進了陷阱裏,兩條腿陷進泥濘裏掙脫不出。

阿沅怔怔的停住腳步,環顧四周,一片靜悄悄的。

她抿了抿唇,叫道:“春杏。”

“小桃。”

沒有人應她。

沒有人。

身後的咒罵聲越來越近:“賤人……賤人!千萬別讓雜家捉住,雜家定要將你們生剝活剮了!”

阿沅臉色煞白,她死死咬著唇盯著坑底掙紮的松鼠一會兒,毅然決然的跑到山澗一側因連日的驟雨猛然高漲的河水中,躍了下去!

前後腳的功夫老叟追了上來,到了此處已沒了小路,他屏氣凝神,耳畔只有山澗淙淙流水聲以及窸窸窣窣的,他踱步過去,是一只松鼠陷進了泥濘裏。

忽然間沒了女孩粗重的喘氣聲。

老叟瞇了瞇眼眉頭緊皺,環顧了四周一圈後,緩緩踱步至山澗一側湍急的河流旁,緊緊盯著河水,渾濁的眼漸漸瞇緊,眼睛也未曾眨過,半刻後猝然收回眸,朝密林深處奔去。

一只細白的手倏然從水下伸出抓住河邊的頑石,阿沅渾身濕漉漉的從水下爬出來,躺倒在頑石上不動了。

若不是她總往深水區潛水,還撐不了這麽久。

小胸脯微微起伏著,她盯著漸漸日上的暖陽緩緩閉上了眼,隨便吧。

她不跑了。

好累啊。

——

不知過了多久,阿沅是被冰涼的雨滴砸在臉上驚醒的。

一滴、兩滴、三滴,居然又下起了雨。

她緩緩睜開眼,盯著霧蒙蒙的天發了會兒呆,此刻水已經淹上了她的腳踝,頑石之上也並不安全了。她連忙從頑石上爬起踉蹌地爬上岸。

四周俱是戚戚瀝瀝雨落下的聲音。

阿沅晃了晃頭,腳步蹣跚的略走了兩步,忽然聽到一道屬於少年的清冽的呼喊聲:“小兄弟幫幫忙!”

阿沅一僵,下意識拔腿而跑,後方少年的聲音變得急切:“且慢,我沒有惡意!我、我陷進來了,能否搭把手?”

少年的聲音清冽而溫潤,哪怕在危急關頭仍是克制有禮的。

他不是老叟,也不是車夫。

“拜托了,小兄弟!”

阿沅停下了腳步,折回來,有些猶疑的靠近,原是她們挖下的坑裏沒有把老叟埋了,反而把這個人給埋了。

坑底的少年一身泥濘,長發絲絲縷縷的黏在身上,看上去像個泥猴,身上越臟越顯得一雙眼清亮逼人。

尤其看到阿沅的一瞬,雙眸迸出的光亮想忽視都難。

許是因為又下了暴雨的原因,她們本挖下的淺坑變得松軟,一腳踏進去便陷了半身,越掙紮便陷得越深,於是就成了這幅泥猴般的模樣了。

不過阿沅同情不來,只覺得他傻。

這坑前後被鳥獸雨水破壞過了,顯眼的很,一般長眼的都不會陷進來,是這人蠢。

不過他到底也是因她們挖下的坑才陷了進去。

阿沅抿了抿唇,朝坑底的少年伸出了手。

少年的雙眸倏然明亮:“多謝!”

只見他沒有立馬抓住阿沅的手反而借著雨水抹了一把面,露出一張鐘靈俊秀的面龐,接著小心翼翼的解開前襟,露出懷裏一只小小的、怯怯的小松鼠。

阿沅一怔。

少年小心翼翼提著小松鼠的後脖將它從懷裏提溜出來遞給阿沅,阿沅微微一怔連忙接過,小松鼠落她懷裏的一刻便跳著跑向了叢林深處。

少年望著松鼠消失的背影再次朝阿沅真心實意道:“多謝!”

阿沅抿了抿唇,又朝他伸出手。

雨越下越大了。

少年卻搖了搖頭:“小兄弟你快去找個地方避雨吧!”

阿沅皺眉,雨聲太大,她只能大聲說:“那你呢?”

“不必管我了,你拉不動我的,我們只會一起栽在這兒!”少年大聲說著,身體不斷的往下陷,雙眸卻仍是溫暖明亮的,“小兄弟你是個好人,快走吧!”

阿沅怔怔看著泥濘中的少年,雨水沖刷著地面,她低聲咳著,不光少年身下,她腳下的泥土也變得松軟了。

她看了眼不斷下沈的少年,咬了咬牙跑了。

在坑底的少年盯著阿沅轉身離去的背影,垂著雨滴的長睫陡的顫了一下。

說不怕是騙人的。

他盯著已然到胸腹的泥濘苦笑著扁了扁嘴,淚和雨水一同落了下來。

他第一次想他是不是錯了?

他費盡心思跑出來是為了什麽?

果然他什麽都做不好,連救一只松鼠都會把自己的命搭上。

可笑。

少年放棄掙紮,任由自己的身體越陷越深,忽然眼前出現一只細白的小手。

緊接著一道驚雷般的帶著微啞的嗓音炸響在耳畔:“抓住我!”

少年猝然擡眸對上阿沅一雙琥珀色的貓瞳。

他在這雙眼裏看到愕然的自己。

“抓緊我!”

少年頓了下立馬抓住阿沅的手,她的手同她的人一般小,一下便能納入掌心,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在他握緊那小手的一瞬聽到阿沅極低的輕“嘶”聲。

意識到這一點他很快松開了手,阿沅立馬瞪了他一眼:“抓緊!”

他便又抓住那只滑如泥鰍般的小手,微微一用力——

阿沅便下來了。

和他陷在了一處。

少年:“……”

阿沅:“…………”

窄小的坑兩人被迫緊緊挨在一處,少年當即慌亂的道歉:“對……對不住!我明明知道你會被我牽扯進來,卻還是拉住了你!都是因為我……”

少年慌亂的聲音戛然而止,是阿沅打斷了他。

“別說了,別越陷越深……保存體力。”

軟軟的聲音嘶啞而疲憊,少年楞神中手臂碰到阿沅灼熱的面龐。

少年一驚:“你發熱了?”

阿沅不答,身體不受控的癱軟了下來,少年連忙撈住她不讓她陷進泥濘中,一手搭在阿沅的腰側,一手……

摸到阿沅系在腰上的粗壯的藤蔓。

少年微楞後擡眸看去,那藤蔓綿延著直直系在不遠處一棵巨樹上。

少年默然片刻,垂眸看下,阿沅枕在他的胸膛前,松軟的發絲覆蓋下只露出小巧挺翹的鼻梁和發熱嫣紅幹燥的唇。

雨水沿著她挺翹的鼻梁沒入幹燥的唇縫內。

少年默默盯了許久,啞聲道:

“……多謝。”

作者有話說:

這個少年是老熟人哦。

今天還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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