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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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 ◇

◎“恭迎聖女!”◎

阿沅趕到的時候, 漫天的煙花,美不勝收。

還在楞神中,薛時雨回眸沖她笑道:

“你們來了, 快過來。”

月兒小跑到她身邊, 扯著她的衣擺:“姐姐看,好漂亮的煙花!”

火樹銀花不夜天, 所有人都望著璀璨的夜空, 甚至連空師父也放下了手中的佛珠, 遙望群星閃爍的夜空喃喃著:“行屍作亂,人間多生靈塗炭, 而此處竟真有這樣一隅世外桃源。”

阿沅盯了一會兒, 輕輕“啊”了一聲, 繃緊的雙肩瞬間就垮了下來。

什麽嘛,原是一場煙花。

瞎擔心了。

“你去哪兒了。”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略顯低沈的聲音,阿沅應聲回頭, 是季陵定定看著她。

一雙濃黑的桃花眸自她身上烈焰如火的紅裙上停滯了一瞬,再回到她面容上,眸色更冷了幾分, 負於身後的拳緊了緊。

他不是傻子,在推開薛時雨的一瞬便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可能是意外, 只可能是有意為之。

他找了她許久, 他想知道她剛才在哪兒、見了誰, 以及,為什麽這麽做。

阿沅既然敢做就不怕被發現, 況且……

她瞥了一眼不遠處圍著時雨姐姐轉的碰了一臉鼻子灰的沈琮, 觸及她的目光還陰著臉瞪了她一眼, 阿沅直接笑出了聲。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季陵, 笑的狡黠而明媚:“不錯嘛,總算開竅了。”

本以為這廝還會跟木頭一樣杵著,沒想到一出手就是一整個把時雨姐姐擁進懷裏,沒有枉費她的一片苦心,他們……這就是成了吧?

不知少女想到了什麽貓瞳晶晶亮,好像盈了一層璀璨鎏金的波光,眸光所到之處,漫天煙花也遜色了三分。季陵順著少女的視線看到不遠處的沈琮,負在身後的拳頭愈加緊了,聲音也悶悶的透著不虞:

“你……”

然而才吐出一個字阿沅已一臉“不必多說,我都懂”的表情,再次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不用謝,我們是朋友嘛。”

話落,聳了聳小巧的鼻尖,輕笑著沖他眨了下眼。

眸底映著絢爛的灼灼櫻花,松快、愉悅、狡黠,在他面前的阿沅永遠是怯怯的、緊張的、憤怒的,這是他從未見過的“阿沅”。

雖然不知她在說什麽,但是這麽鮮活、生動,一襲烈焰紅群猶如一瓣燃燒的花瓣映在他的眼波之中,令他眸底微微發燙。

毫無預兆的耳畔便又回響起薛時雨與他說的話:

【阿陵,阿沅她……她喜歡你啊!那你呢?】

【還逃避麽?】

一瞬間,那雙漂亮的桃花眸好似燃起一片黑色的火焰,眸光一動便徑直去抓阿沅的手,然而還未觸及,一枚石子毫無預料的擊在他的虎口上,他吃痛縮回手,虎口處一塊淡淡的焦灰,星點電花轉瞬即逝。

季陵眉心一蹙,再擡眸看向某人時雙眸沈沈又變回了一片死寂的黑海。

書生淡笑著徑直走到阿沅身側站定,眸光掃了一眼天邊的煙火,興致缺缺:“挺好。”

好個頭。

沈易的臉色從方才阿沅推開他急奔而走後就一直很臭,臭到面具都蓋不住 ,現在更是臭的三裏地外都能聞到。

折扇輕扣於掌心,鳳眸落下睨了一眼季陵冷沈的俊臉,鳳眼瞇了瞇,折扇於虎口處輕輕敲了兩下,意味不明又道了遍:

“挺好。”

兩句一模一樣的話,阿沅卻敏銳的感覺到這廝的壞心情不知怎的陡的變好了,而季陵隨著沈易話落,俊臉黑的跟鍋底似的,阿沅在這倆中間忽然覺得坐立難安起來。

這是……在幹嘛???

不過阿沅沒空管他們,也懶得管。她小跑至薛時雨身邊,光明正大霸占時雨姐姐,沈琮再好的修養也繃不住,也顧不得國師大人,現下就想問清楚是哪兒惹阿沅姑娘不快了,然而還未問出口,本仰望煙火的眾人皆低下了頭顱。

盛大的煙花霎時歸寂,只有落英繽紛,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似一瞬間按下了停止鍵。

阿沅還在楞神中,薛時雨悄悄拽了拽她的小指,低聲道:“快低頭!”

“幹嘛?”

“叫你顧著貪玩,都忘了打探村子的正事了嗎?”薛時雨又扯了阿沅一把,“快低頭!”

別說,她還真忘了這事了。想到時雨姐姐和季陵花前月下居然還不忘正事,而她世風日下,差點……差點就和病書生花間風流了,兩廂較下,阿沅越發羞慚越發敬佩時雨姐姐,不,都怪病書生,真真美色誤人!

她連忙跟著眾人一道低頭,耳畔聽到薛時雨壓低音線的嗓音快速道:“我們來的倒巧,今日三月初三上巳節正巧趕上他們選聖女的日子。”

阿沅眉頭微微一蹙:“聖女?”

另一旁一道熟悉的女童聲音響起:“每年三月初三的上巳節,神樹便會選最漂亮的姑娘為‘聖女’侍奉吾皇,作為交換,吾皇還會滿足聖女一件心願,不知道今年會選誰呢……”

低語的正是之前圍著阿沅圓頭圓腦的女童,女童兩頰通紅小聲嘀咕著,圓圓的雙眼都是希冀,“我今日特地換了新衣裳,不知神樹會不會選我呢……”

“你才多大就想當‘聖女’了,羞不羞?”另一男童小聲譏笑著。

女童不甘示弱:“年紀小怎麽了?我娘說了,侍奉吾皇是無上的榮耀!你……你閉嘴!”

孩童暗地裏爭論起來,薛時雨隱晦的瞥了一眼,快速道:“總之唯有聖女方可接近他們口中的‘吾皇’。方才你與國師不在,我們已經商討好了,不論聖女是誰,須得跟緊她。眼下一刻也不得松懈,莫要再貪玩兒了。”

阿沅正要應聲答應,忽然面上一涼,古木的醇香襲來,赤色面具又覆在了她面上。同時沈易清潤的嗓音響在耳側:

“別摘下。”

阿沅回眸看去,餘光看到季陵手上同樣拿著一張赤色面具,略慢半步於書生身後,因青色面具附著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見他略略滯了一瞬將面具遞給了薛時雨。

見另一側沈琮脖頸上微微鼓起的青筋,阿沅瞇著眼,欣慰的笑了。

忽的暗香襲面,是書生掄過一條手臂將圈她懷裏,兩手將面具上的細帶於後腦處系緊,清潤的聲音帶著松散的笑意:

“藏好了,我可不想你當什麽勞什子‘聖女’。”

阿沅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聖女是這麽好當的麽?不過也隨他了。正想索性靠在書生懷裏,忽然聽見女童低聲激動道:

“快看,韓伯伯來了!”

她定睛一瞧確是因他們進秘境的老叟。老叟於眾人前,於一棵碩大的櫻花樹下,從酒桶裏舀出一瓢酒徐徐撒在樹身上,嘴裏嘰裏咕嚕不知念叨什麽,最後一句阿沅倒是聽清了,隨著他一瓢灑盡又是那句高呼:

“吾皇,顯出您的神跡吧!”

一瞬間清酒所到之處,湧起條條金色的如波浪般湧動的樹紋,金色波浪自下而上湧上樹冠,阿沅眼尖的瞧見樹冠之上,最最鮮嫩的一瓣櫻花瓣落了下來,飄飄搖搖向底下,虔誠、恭敬的人們飄去。

明明無風它卻自動,好似有意識一般停留在戴著赤色面具的少女身前徘徊,卻遲遲未落下。似乎在抉擇著什麽。

那花瓣飄啊搖的就飄到了她和薛時雨跟前。

阿沅微微一怔,和微微側過身的薛時雨無聲對視了一下。

只見那櫻花瓣一會兒纏綿於薛時雨面前,一會兒又舞到她眼前,這樣來來回回居然有一炷香的時間,眾人的視線都聚在了她倆身上,阿沅聽到女童壓抑著的激動的聲音:

“吾皇到底會選誰呢??”

阿沅緊盯著那櫻花瓣,不由得屏住呼吸,居然也緊張了起來。

只見那瓣花將將快要落到薛時雨面具上,不知怎麽陡的一轉又朝她飄了過來。

面具之下阿沅呼吸有些灼熱,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她眉心的彼岸花印記隱隱發燙著。

阿沅想著,彼岸花曾說過它是花中之王,莫說萬花了,萬靈見到它都得臣服,見櫻花瓣朝她飄了她倒不怎麽意外,櫻花、彼岸花都是花,被吸引也不奇怪。

然而眼見櫻花瓣就要落在她面上了,陡的憑空升起一道邪風,那花瓣轉眼便糊在了薛時雨面具上。

阿沅:“……”

“吾皇選擇了她!”

“她就是我們的聖女!”

本靜默的眾人一瞬間高呼起來,阿沅側眸看去對上書生無辜的眼神,書生沖她笑笑:“‘聖女’不是旁人,正好省的我們多費功夫……不好麽?”

阿沅扭過頭去,不理他。

那花瓣落在薛時雨面具上又無力的落了下來,薛時雨伸出手正好接住,與阿沅對視,四眼都是茫然。

“還未完呢,快看!”

女童尖叫著,這是每年她最期待的環節,她想成為“聖女”絕大部分也是為此——穿上世上最最最最好看的衣裳!

只見櫻花樹上湧動的金色樹紋忽然從樹身上抽拉出無數條金絲來,金絲相互糾纏、纏繞,居然憑空織出一件繁覆奢靡,湧動和金色光輝的嫁衣來!

嫁衣完成之際,碩大的櫻花樹仿佛被抽幹了精氣,亦完成了它的使命,花瓣一瞬間都落了下來。

那閃爍著金輝的嫁衣在阿沅琥珀色的瞳孔中,越來越大,越來越鮮明,鮮明到每根金絲都分毫畢現,阿沅怔怔的看著,看著它徑直飛向薛時雨——

一瞬間腦海裏驟然閃過薛時雨身著嫁衣死於季陵懷裏的畫面,那嫁衣與畫面中時雨姐姐身著著的嫁衣融為了一體……

這是……這是琯琯告之她的未來!

“不可以!”

阿沅驟然一聲尖銳的大喊,她下意識一手拽著薛時雨的腕子將她拉到身後,那本該鉆入薛時雨體內的金色嫁衣鉆入了她的體內!

一道刺目的金光之後,覆於她面上的赤色惡鬼相面具裂了開來,狹長的睫毛顫了顫,露出一雙澄澈的茫然的琥珀瞳。

琥珀瞳裏映著薛時雨錯愕的神色,以及薛時雨背後,無數跪地的人們。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雲霄:

“恭迎聖女!”

阿沅身後,沈易臉色異常難看,緊緊握著折扇的指骨泛白,手背青筋畢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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