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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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

◎誰偷了老李的糖人兒?◎

季陵又做了那個夢。

這反反覆覆夢境裏是同一個女孩兒。

瘦瘦小小的, 皮膚很白,眼睛總是紅紅的,看人的時候總是怯怯的, 眉心有一瓣好似燃燒的一團小火焰似的花瓣印記。

對了, 她還有雙兔耳朵。

很可愛。

她總是夜半來,總是悄悄給他包紮了傷口就走了。

像個善良的田螺姑娘。

不, 她就是田螺姑娘。

她看起來很膽小, 但脾氣不是很好。

總是訓他。

昨天訓他為什麽不小心點, 今天訓他:

“你是人不是動物,為什麽不反抗呢?”

是啊, 為什麽不反抗呢?

連她都看出來父親是怎樣將他如一個木偶般訓斥、淩虐了。

所以他反抗了。

他第一次拿劍對準了父親。

那天那個長著兔耳朵的女孩兒如約來給他包紮了, 那天少見的沒有訓他。

可季陵卻覺得空落落的, 也不能說他喜歡被她教訓,他就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一句也好。

可那天她什麽話也沒說,季陵翌日醒來看到睡在身側的, 盤成一個小雪團的小兔總覺得悵然若失。

他有一個荒唐的想法,那個女孩就是小兔變的。

可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的。

小兔就是小兔, 那個女孩兒……只是一個夢而已。

他分得清。

雖然少年這樣想著,可他依然期待每夜午時女孩兒的來臨, 甚至因此, 父親的毒打也顯得沒有那麽難捱了。

每次女孩來, 他總是裝睡。他有想過要不要睜開眼,要不要和女孩兒結識一下, 可直覺告訴他, 最好不要這麽做。

她不喜歡這樣。

甚至他心裏莫名的篤定, 如果他睜眼了, 女孩兒就會走。

一定會的。

她是屬於夢裏的女孩兒,就這樣讓她藏在夢裏,不要去驚擾她,不要去嚇她,這樣……就很好。

每次帶著這樣的心情,季陵睜開了雙眼,天又亮了。

小兔正盤在他的肩頸處,小胸脯微微起伏著,睡得很香很甜。

季陵莫名覺得胸腔那塊暖洋洋的,有什麽滿溢了出來,今天的陽光也很好,一切都很好。

他提起深淵劍輕手輕腳走出房門,輕輕合上門。

漫長的一天開始了。

不多時,小兔也睜開了雙眼,腳步輕輕一躍攀上了窗沿。

自那日季無妄將深淵劍給了季陵後,父子倆似乎解開了某種心結,季陵也就不再限制阿沅的出行了。

阿沅自在季無妄面前碰了灰之後,識趣的不再往他面前湊了,雖然是在境裏,劍聖仍是劍聖,哪裏是她能敵的。

阿沅惜命的很,當然不再去觸劍聖的黴頭了,至於春娘那邊……她還有些事情需要確認一下。

小兔一路小跳至春娘的窗沿,正巧春娘正在埋頭縫補著什麽。

阿沅多看了一眼,幾件一看就是季無妄的寬大的外袍,剩下都是季陵的,包括各種小衫、外袍、靴子,都堆成一座小山丘了。

一模一樣的桃花眸,異常的關心,甚至一脈相承的巫蠱術,不需要再證明什麽了吧,只是看來季陵並不知春娘……就是他的母親。

事實上,阿沅從未聽季陵說過他的生母。

春娘又為何不說呢?

阿沅想著想著就想起季無妄一張臭臉,該不會是他瞧不起妖,世人皆輕視妖寵,只怕季無妄更不會要一只妖做他兒子的母親吧……

阿沅越想越生氣,什麽人吶!

當下也不願回去,又去聽那些仇恨、鄙視妖的謬論,幾個小跳翻出了墻,優哉游哉的在路上晃著。

此刻她身上有些靈力,自然不畏懼人了,不過也不能太過大搖大擺,她沿著熟悉的墻角縫隙、各種犄角旮旯走,這些日子為了在境裏尋找薛時雨、書生他們,她也快把這境都摸透了。

可惜仍然沒找到他們。

甚至這條街來來回回的人她都識透了。

忽的,一道清脆利落的聲音傳來:“大嬸,請問劍聖季無妄季師父的家往哪兒走?”

阿沅楞了一下,連忙避到墻角的陰影裏,微微探出半顆腦袋,一雙兔眸倏地圓睜睜的!

是薛時雨!

是十六七歲的時雨姐姐!

阿沅眼前一亮正要跳出去時,彼岸花連忙叫住了她:“主人!她不是薛時雨!不對!她不是真正的薛時雨!她是季陵在境中的投影罷了!”

阿沅硬生生止住腳步:“……不是時雨姐姐?”

“主人你仔細看是不是比現實中的薛時雨年輕一些?”

阿沅仰頭望著薛時雨那張明媚的側臉,確實,比起她認識的時雨姐姐,更多了些青澀。

阿沅驟然升起的喜悅忽的又散了,不過很快又開心了起來,能見到少女時期的時雨姐姐也很好!

少女時期的時雨姐姐也好好看啊 !!!

“你也是來找季師父的啊?”

“是的,家父和季師父是故交,季師父曾有恩於家父,此次前來便是家父所托……”

“主人,夢獸既然將薛時雨幾人藏匿在境中,可能是不會讓他們有神識的,定是將他們的神識封印在了某處……”

阿沅正一眨不眨看著薛時雨,忽然一個師傅推著小車一路吆喝著過去了:“糖人兒嘍,新出鍋的糖人兒呦……”

阿沅匆匆看了一眼,本不太在意,忽的瞪大了雙眸!

那小推車上的一排糖人兒……不就是縮小了的薛時雨、書生、空師父、摩柯、沈琮和月兒他們嗎!!!!

“主人!!!追!!!!!!”

阿沅當即顧不得薛時雨了,撒開腿就沖向了小推車,那老叟看著哆哆嗦嗦的,推著小推車前瞻後顧的,阿沅撒開腿去追居然也追不上!

只好隱藏在某一處化作了人形,連忙沖那小車追了過去!

“老人家等等!老人家!”

小推車停了下來,老叟回過頭,雙目渾濁,半晌聚焦不到阿沅身上:“姑娘……你叫老頭子我啊?”

阿沅足足喘了大半天才喘勻了氣:“是……是我……您老身體真好……”

老叟嘿嘿一笑:“姑娘叫我老頭子什麽事啊?啊,想買糖人對不對?”

“……對!”

阿沅看著小推車上的那一排小糖人,果然是按薛時雨姐姐他們那樣捏成的!

“主人!我感受到他們的氣息了!就在這些糖人裏!”

阿沅在最右邊的那個糖人身上視線多逗留了一會兒。

是書生。

這些糖人做的極好,並不追求完全一模一樣,而是追求個形似。

書生的這根糖人尤其做的好,身姿修長,玉樹臨風,一把折扇雖然遮住了半張臉,仍能看出其風姿不俗,簡言說,騷包的很。

像他!

阿沅大手一揮:“老人家,這些糖人我都買了!”

老叟笑瞇瞇道:“姑娘,這些糖人可都不便宜啊。”

阿沅擺了擺手:“不管多少,這些我都要了!”

老叟小秘密伸出一根指頭,阿沅道:“一文錢?”

老叟搖了搖頭:“是一錠銀。”

阿沅瞪了雙眼:“不就是糖人嗎?這麽貴!”

阿沅在腰間摸了摸,倒真叫她摸出了一錠銀,她想起來,是時雨姐姐塞給她的,叫她餓了就去買香燭,不要想著省錢。

……時雨姐姐真好啊!!!

老叟又搖了搖頭:“是一根糖人一錠銀,姑娘若要全買了去……得給我老頭子十兩金。”

阿沅:“!!!”

阿沅當即失聲道:“太貴了吧!你黑店來的吧!!!”

老叟搔了搔頭,神情看上去倒比她更茫然:“老頭子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必須要這些錢,老頭子我才能把這些糖人交給姑娘,否則……甭談!”

阿沅梗住:“你……”

“主人!一定是夢獸對他下的指令!這只狡猾的臭老鼠!”

阿沅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笑笑道:“老板……就不能便宜點嗎?”

“不能!”老叟當即回絕了,片刻後又道,“姑娘想要將這些全買下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挑一個,姑娘就挑一個吧,糖人吃多了對牙齒也不好,是吧?”

阿沅:“……”

“……是呢。”阿沅勉強的笑了笑,攥緊了手裏的一錠銀,視線從第一個“沈琮”掠到最後一個“空師父”,最後停住在那搖著折扇的騷包糖人上。

阿沅的手指向中間:“我要這個。”

“呦,漂亮的女娃娃自然要選漂亮的女娃娃啦。粗粗一看,這個女糖人還和姑娘有些相似呢。”

老叟笑著將“薛時雨”遞給了阿沅,阿沅一手接過,正欲轉身走,那老叟忙道:“姑娘!還沒給錢呢!”

“哦哦!瞧我這記性!”阿沅訕笑著轉過身,將一錠銀遞給了老叟,忽然降低、拉長了聲線道,“老人家……可要接好嘍!”

老叟頓了一下,只見那錠本該落在他掌心的銀子忽然被少女拋高,老叟本就一雙老花眼,看也看不清,只聽見清脆的一聲銀子落在了地上,他忙蹲下探頭看時,小車上的糖人被阿沅一掃而空!

老叟扶著老腰站起時,小推車上的糖人全空了!

老叟驀的一聲慘叫:“小偷!抓小偷哇!!!!”

“老李咋回事啊?”

“老李你的糖人呢?”

“老李……”

老叟指著阿沅奔走的方向,深深吸一口氣,驟然大喝道:“抓小偷啊啊啊啊啊啊!”

登時小巷上的人齊刷刷看向阿沅,均是雙眸漆黑,面無表情的模樣。

阿沅:“……”

阿沅怔了下,拔腿狂奔!

小巷的另一頭,頭發枯黃的少年對季陵道:“陵哥,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季陵蹙眉,莫名其妙:“糖人沒了就沒了,很重要麽?”

少年也擰著眉道:“……是啊,很重要麽?奇怪,我怎麽這麽著急啊……”

季陵擰著眉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沒放在心上。

很快又一少年跑到他身前,焦急道:“陵哥陵哥!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又來一個。

季陵簡直莫名其妙:“不就一個糖人,偷就被偷了,怎麽了?慌什麽?”

“是啊,我慌什麽啊……”少年莫名其妙的拍了怕自己的腦袋,似乎自己也沒想明白。

季陵本是出來尋小兔的,方才枯黃頭發少年的話他沒放在心裏,但此刻又來了個少年說了一模一樣的話,並且兩人的反應同樣的怪異……

由不得他不懷疑。

季陵狐疑的視線落在兩個少年身上:“你們……”

很快,又來了一群半大的少年,爭先恐後的對他道:

“陵哥!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陵哥陵哥!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陵哥!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陵哥……”

……不對勁。

季陵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驟然大聲,止住這些少年慌張無措的聲音:“慌什麽?不過一個糖人而已,你們究竟在慌什麽?”

方才還一臉驚慌失措的少年們陡的靜了下來,一個個均是如夢初醒般的恍然模樣。

“是啊,我在慌什麽?”

“老李的糖人有那麽重要麽?”

“是啊,不就是根糖人麽……”

少年們摸著後腦勺嘿嘿一笑,對著季陵道:“對不起啊陵哥,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

“陵哥,沒嚇到你吧陵哥?”

“唉,我這著急忙慌的性子能改改就好了……”

季陵抿著泛白的唇,道:“……無事。”

然而不知何時,垂落在身側的雙手陡的緊握成拳,掌心俱是冷汗。

不對勁!

不對勁!

季陵望著面前一張張或是咧著嘴,或是天真無邪的笑容只覺得被一股怪異的詭譎感牢牢俘獲了。

明明是熟悉的臉,明明是熟悉的一切……他卻覺得有種不真實的怪異感。

明明是他朝夕相處了十年之久,明明是他看遍了的景色,他卻有種鏡花水月般的荒唐感和違和感。

這種違和和荒唐化作了一種他也不知的恐懼,自尾椎骨往上直竄,他忽然覺得喘不過氣來。

……不對勁。

有哪裏不對勁!

一定有哪裏不對勁!

忽然,又爭先恐後跑來一群人,呼號著:“老李的糖人被偷了!老李的糖人被偷了!”

方才在他面前撓頭羞澀的少年忽的又開始恐慌了起來:“被誰偷了?誰偷了老李的糖人?”

一滴冷汗自額角淌落。

季陵望著面前明明熟悉卻又陌生的少年們,不由得微微後退了兩步。

直到背抵在墻上,退無可退。

“一個姑娘!是一個姑娘偷了老李的糖人!”

“哪個姑娘?”

“一個漂亮的姑娘!”

“哪個漂亮的姑娘?”

一個大叔高呼著:

“一個穿著白裙的,臉白白的,兩只眼睛紅紅的,哦,對了!眉心還有一個花瓣印記的姑娘,就是她偷了老李的糖人!”

季陵登時怔住了,一腳從陰影處踏出,直直走到那個大叔面前,一雙濃黑的桃花眼牢牢盯著他:

“你說誰?”

大叔高呼著:“我說那個姑娘!那個偷了老李糖人的姑娘!”

眾人陡的又開始驚慌起來:“老李糖人被偷了?”

“誰偷了老李的糖人?”

“是誰?老李糖人被誰偷了?”

“老李……”

季陵忍無可忍大喝道:“都閉嘴!”

霎時,眾人都閉了嘴。窄窄的小巷裏擠滿了人,人人睜著一雙黑勳勳的眼珠盯著季陵看,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是一樣的。

季陵:“……”

季陵緩緩吐出一口氣,將不斷蒸騰蔓延的恐懼壓了下來,明明是艷陽天,他卻流了滿身的冷汗。

不,甚至連落在身上的陽光,也覺得虛假。

他只盯著眼前的大叔,頓了頓,道:

“那個姑娘……去哪兒了?”

登時所有人齊刷刷手指同一個方向,黑勳勳的雙眸一眨不眨盯著他。

季陵:“……”

季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朝著眾人手指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用的是同一種眼神,同一種目光,同一個面無表情的神情盯著他的背影。

明明是熟知了數年的人,明明是今早才點頭問好的街頭鄰坊,明明是他熟悉的周遭一切……

季陵走著走著變成小跑又變成疾跑,直到感受不到身後的視線,直到將所有人都拋在了身後,他才緩緩地扶著墻,徐徐喘著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扶著墻壁的手微微戰栗著,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將這股莫名的恐懼、驚悚感壓入心底後,他又想起了那位大叔的話——

【一個穿著白裙的,臉白白的,兩只眼睛紅紅的,哦,對了!眉心還有一個花瓣印記的姑娘,就是她偷了老李的糖人!】

白裙、臉白白的,眼睛紅紅的,眉心還有一個花瓣印記……

不就是他夢中的……那個女孩兒嗎?

她……

她……從夢境裏出來了?

季陵恍惚了一瞬,不知為何一想到這個女孩兒會面臨方才的一切,他就被恐慌牢牢抓住了。

是比方才被那股牢牢包圍的驚悚感還要叫他覺得可怖,只要他一想到那個女孩兒肚子面對著這樣一群人……

她一定會害怕的。

她一定會害怕的。

季陵緩緩站定了身軀,濃黑的桃花眸褪去了游移的荒誕,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他抿著唇,朝著方才眾人指的方向走了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走了多久,他沒見到任何人,更沒見到那個夢境中的女孩兒。

就在他不確定還要不要繼續走下去時,他在小巷盡頭見到了——小兔。

小兔歪著腦袋打量他,似乎對於他的出現也很驚奇。

季陵見到小兔的一瞬,站定在了原地。

直到小兔一蹦一跳的躍入他的懷中,他雙手捧著小兔毛茸茸、溫熱的身軀,感受到掌心躍動的脈搏,他才驟然從方才那股荒誕的詭譎的不真實感抽離而出,熾陽下居然覺得渾身脫力般的無力。

好似竭澤的魚。

喘不過氣來。

他將小兔緊緊的抱在懷裏,將臉深深埋在小兔絨絨的皮毛內深深嗅了一口,聞到小兔身上隱隱的幽香才覺得整個人活了過來。

才覺得雙腳是踏在土地上的

才覺得有了真實感。

小兔,是真實的。

他知道。

他知道小兔是真實的,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你去哪兒了?”

少年悶悶的聲音傳來。

少年就這樣立在陽光下,抱了小兔好半天也絲毫沒有放下的意思。阿沅甚至都被他抱出了汗。

也不知夢獸這家夥給境裏的這些個人啊物啊花花草草的下了什麽指令,她方才為了逃脫廢了老大的勁,幾次差點被抓住,幸虧恢覆了些靈氣,鉆空鉆到一個陰影處化作了小兔才得以甩掉那群人。

那些個面無表情的,好似一個個被操控的人皮玩偶似的,可嚇人了。

阿沅在陽光下足足站了好半天才緩過神。

乍看到季陵還以為他們又追過來了,生生嚇的打了個激靈。

幸好不是。

幸好!

小兔將嘴巴邊上的糖渣偷偷的蹭掉,她已經將這些糖人藏在了識海內,彼岸花看守著,不會有人發現了!

真好!

距離破境終於邁出了一大步!

結結實實的一大步!

阿沅掩飾好了罪證後,被少年緊緊抱在懷裏硬生生憋出了汗來,她面色不虞的拿長耳去掃他的臉:“你到底要抱著我到什麽時候啊!汗都出來了!臟死了!!!”

小兔吱吱吱吱的叫喚,親昵的拿著長耳蹭著他的臉(季陵視角),少年越發緊的將小兔擁在懷裏,即便是暖陽落在他身上也讓他覺得虛假,也讓他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只有將小兔抱在懷裏,他才感受到了真實的暖。

熨帖四肢百骸的暖。

少年就這樣緊緊抱著懷裏的一團光和暖深深的松了口氣。

阿沅:“………………”

阿沅忍不住掙紮起來:“熱死了!熱死了!松開我混蛋!”

少年的大手揉著她毛茸茸的頭頸,胸膛震動,發出悶笑:“知道了知道了,我看到你也很開心……下次別亂跑了。”

阿沅:“……………………”

誰開心了!!!!

快!松!開!我!!!!

忽而,本無人的小巷漸漸的,人影多了些。

沒人再說什麽“老李的糖人被偷了”,“老李的糖人被誰偷了?”“抓小偷啊……”什麽的,所有人一如從前,小攤小販沿街叫賣,行人匆匆路過,吆喝的吆喝,行乞的行乞,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的“生活”著。

之前發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夢一般。

阿沅高懸的小心肝終於回落了。

這個危機算是過去了。

那廂季陵楞楞的看著周遭的一切,似是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是真的,還是方才的那一切是真的……還是……

都是假的?

“陵哥你在這兒啊!春娘叫你回家呢!”

頭發枯黃的少年看到他小跑而來,臉上掛著一貫憨厚的笑容。

季陵頓了一下,道:“老李的糖人……找到了嗎?”

少年搔了搔頭:“什麽糖人?誰是老李啊?”

季陵怔了下:“就是街頭那個賣糖人的老……”

話音霎時卡住,因為他想不起“老李”是誰。

真的有……老李這個人嗎?

他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季陵楞在原地,擡眸發現不光枯黃頭發的少年,小兔也睜著一雙兔眸一眨不眨看著他。

少年憂心忡忡看著他:“陵哥你是不是中暑了啊?咱村就沒這號人啊?”

“……是麽。”季陵單手揉了揉太陽穴,“那是我記錯了吧……”

也就是說那個女孩兒……

少年揉著太陽穴的雙手驀的頓住。

那個女孩兒……也是不存在的麽?

“陵哥別想了!你就是太陽曬糊塗了!快回去吧,春娘喊你回家吃飯呢!我有事就先走啦!”

少年揚了揚手,跑走。

季陵楞了一會兒,說不出心中什麽滋味兒,既想見到那女孩兒又怕見到她,此刻得知她是不存在的,心中居然有一絲絲悵然若失的感覺……

他微垂著眼瞼,便對上了一雙紅紅的兔眸。

小兔若有所思盯著他,紅紅的眼珠倒映著他艷陽下,有些蒼白的面容。

少年頓了下,又將臉埋在了她身上,還蹭了蹭。

阿沅:“…………”

少年仍是將臉埋在她身上,雙手環保她的姿勢,也不知道他要這樣抱多久,嗅多久,終於,就在阿沅要絕望的時候,傳來少年猶如夢囈般的呢喃:

“我這是……做了一個噩夢嗎?”

阿沅正疑惑他是什麽意思時,季陵痛快的松開了她。

終!於!

少年將她單手摟在懷裏,沖她露出了個比艷陽還要燦爛的笑,一雙漂亮的桃花眸熠熠生輝:

“走吧,回家了。”

作者有話說:

男主是書生不會變噠,小季這塊有些事情想交代清楚一點就寫多一點啦,小季這兒快結束了,書生也快出現了,大家不要著急哇,我盡量寫快些!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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