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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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7

◎“降妖伏魔,我輩己任,我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和妖做朋友。”◎

阿沅難以置信地看著季陵,本以為跟了他三年,即便他不喜歡她,她也以為他們是朋友,這樣看來是她想多了,原來她和其他人並無區別。

阿沅笑道:“好啊,那你現在殺了我吧。”

也是,三年前是她自己鉆進他的傘裏,季陵就該殺了她的,是她耍了個小手段茍且偷生到今天。

見季陵遲遲未動手,桃花眼凝視著她,俊容森然,若是往常,阿沅早駭的腿軟,早示弱賣乖混過去,但今日她不想這麽做了。

“怎麽,對著這一張臉下不去手麽?”

阿沅手指摩挲著自己這張肖似薛時雨的臉龐,心想,除了薛時雨這塊逆鱗,季陵最恨的便是欺騙。如果季陵知道這張臉是故意幻化出來騙他的會如何?

當胸一劍?挫骨揚灰?神魂俱滅?

阿沅本怕得要死,事到如今卻平靜的很。

大抵有種塵埃落定的宿命感,阿沅心如死灰之餘還想著死前怎麽說也要惡心季陵一下,不然難消她心頭之恨!

阿沅正準備給他來個大變活臉,換成自己的臉氣死他,忽然從屋外飄來花香,一瓣兩瓣,數不清的花瓣乘著風飄了過來,飄向阿沅。

季陵雙眸一利,只見頃刻間阿沅就被花瓣緊簇著包裹起來,季陵眸色濃得跟墨汁一樣:“阿沅,別胡鬧了,回來!”

阿沅嘴唇扁了又扁,終是忍不住洩了一絲哭腔,但琥珀色的雙眸亮亮的,異常堅定。

她說:“季陵,我不回去了,我再也不回去了。”

季陵踱步上前,伸手去拽,只拽住滿手的花瓣,人又消失在他眼前了。

他死死盯著只餘花瓣的掌心,側臉緊繃,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褲腳,裏正一只手捂著腹部,臉色煞白:“救……救我……”

季陵斜眼看去,只一眼裏正便松開了手,心生膽寒,抖著嘴唇往後挪:“救命……救命……”

季陵執劍一步步走近他,右手緩緩攥成拳,花瓣在他手心碾成泥,殷紅的花汁自他指縫一滴一滴淌下,猶如血一般,裏正捂著腹部一點一點往屋外爬: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救、救命……”

季陵幾步走到他身前,俯視著他,森冷的雙眸猶如看一只螻蟻,裏正抖著唇:“小、小兄弟……不…不要殺……”

季陵握緊了手中的劍——

“阿陵,幹嘛呢?”

薛時雨出現在敞開的大門,一臉古怪的看著他。

季陵一頓,手背青筋鼓起,片刻後收回劍,與薛時雨擦肩而過。

“誒……”

薛時雨正待上前問個清楚,裏正驟然大哭:“薛…薛姑娘,快救老夫,薛姑娘!”

——

天旋地轉之間,阿沅就被那帶到了半裏外的芙蓉潭,甫一落地,她就看到口吐鮮血的琯琯。

阿沅急忙奔去,扶起她:“你怎麽了?是……是因為把我帶回來才這樣的嗎?”

琯琯將唇邊的血跡擦掉,搖了搖頭:“我沒事。”

阿沅瞪她:“你都吐血了還說沒事!”

“你才是。”女孩忽的笑了起來,“不是說不要傷人的嗎?不是不想變成厲鬼的嗎?”

阿沅一楞:“你……你知道?那你……”

“我與彼岸花神魂相通,我能透過你看到你所看到的一切。原來我叫‘琯琯’啊……真好聽。”

阿沅張了張嘴,半晌沒發出聲音。

倒是琯琯有些哭笑不得的問她:“怎麽又哭了?那少年一身戾氣,我的彼岸花能入任何人的夢唯獨入不了他的,小小年紀深不可測,離了他正好……”

阿沅抹了把臉,打斷她:“呸,我才不是因為他呢!我和那廝已經沒關系了!”

“那你哭什麽?”琯琯哭笑不得道,忽然頓了一下,“是…因為我麽?你可憐我啊?”

阿沅瞪她:“才不是因為可憐!”

琯琯歪頭看她:“那是因為什麽?”

“是因為……因為……”阿沅抓耳撓腮想了半天沒想出來,“我嘴笨不會說話,你就當我愛哭好了!”

“好好好。”琯琯含笑看了她半天,有些無奈,“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慢著點哭,別噎著自己。”

阿沅索性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打哭嗝:“你怎麽回事啊,明明是自己的事,跟沒事人一樣,我卻哭慘了……好沒道理!如果你要殺了裏正,要殺全村人我會幫……”

琯琯皺著眉打斷阿沅:“不需要。”

“為什麽?”阿沅抓著琯琯的手,“原先是我錯了,他們都是壞人!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同情!我再也不會阻止你了,我會幫你的!”

琯琯看了阿沅許久,緩緩推開她的手,又重覆了一遍:“我不需要,這十年……已經足夠了。彼岸花不需要風雨日曬,唯有血液才是最好的養料。這十年來投湖的人雖不是我的本意,但自我成為彼岸花的宿主之後,彼岸花吸取了我的恨意,才導致這些悲劇發生,這些年……真的夠了。”

阿沅不能理解:“那裏正那老頭呢?就這麽放過他?!”

“他啊。”琯琯笑了笑,雙眸掠過濃重的陰霾,“他不會有好下場的,自有天收。”

阿沅還是不能理解:“我才認識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如果我是你,恨不得把那老頭碎屍萬段才好!你倒好,成活菩薩了!”

琯琯聞言嘆了一口氣,有些苦惱道:“我該怎麽和你解釋呢?”

她指著自己胸口那一塊,看著阿沅的雙眼認真道:“我要謝謝你,是你讓我尋得了我的記憶,你讓我知道了我是誰,雖然不是那麽美好的回憶,但是這裏以前空落落的,因為你,這裏被填滿了,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該怎麽跟你形容這種感覺呢?就好像……就好像我餓了好久好久,突然有人請我吃了個大肉包子,我現在覺得很輕盈,渾身都輕飄飄的,前塵種種沒有那麽重要了……這種感受你能理解嗎?”

阿沅偏過頭,還在兀自生著悶氣:“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琯琯不在意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臉:“真希望有一天你也能找到自己記憶,到時候你就會理解我了吧。”

阿沅氣得又抹了一把淚:“別想了,我就算找著記憶也不會理解你的!你現在準備怎麽做?難道由著那老頭過大好日子,由著季陵那廝收了你?你不了解季陵,他就是個瘋子!殺起妖來毫不手軟,天生和妖有仇!他知道了你的存在,他肯定想好對策了,這麽多年我就沒見過有妖活著從他手裏逃走的!”

琯琯忽然道:“那你算什麽?漏網之魚?”

阿沅卡殼了一下,怒道:“那還不是因為我機靈的換了個張和薛時雨相似的臉,不然那廝早就把我投爐火裏煉成丹藥了!方才他……他還想殺了我呢!”

琯琯若有所思的喃喃著,一臉狐疑:“……是麽?我覺得你可能……”

“哎呀,先別管我了!”阿沅緊緊攥住琯琯的手,“季陵真的很兇,他真的會殺了你的!”

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琯琯臉上沒有一點兒焦急的情緒,反而有些釋然道:“十年真的夠了,夠了。我現在最想要的不是覆仇,是……”

忽的,琯琯臉色一白,嘴裏發出淒厲的喊叫,疼得在地上打起滾來。

“你你你你怎麽了!”

阿沅嚇得手足無措,只見她周遭的花海忽然燃起一片滔滔藍色的火焰!

“這是……”阿沅眉心一顫,“符火。”

——

薛時雨挑起眉:“你真要這麽做?”

季陵面無表情點了點頭,看著兩指間的符紙:“人間火種根本燒不死彼岸花,唯有符火。”

“可是……可是……”薛時雨撓了撓面頰,忍了好久終於忍不住說道,“那你那個……鬼朋友呢?”

季陵一頓:“你……早就知道她?”

薛時雨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前些天見了一面,方才那老頭也全說了出來,這三年她一直藏在傘裏吧……”

季陵盯著她,側臉緊繃繃的,聲音也有些發緊:“你既然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為什麽不問我?”

“哈哈……哈哈哈……”薛時雨撓著後腦勺避過季陵的視線,“我這不是等著你親自介紹嘛……”

季陵扯開嘴唇笑了笑,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你明明早就知道,你甚至知道她與你長著同樣的臉卻不問我,因為你根本不在乎。”

薛時雨望天:“哈哈……哈哈哈……你是我弟,我怎麽可能不在乎你呢……”

“是麽?阿姐現在是不是在想,正好和你多年來沈琮私通信件一事抵消了吧?”季陵冷冷看著她,面無表情。

薛時雨登時眉頭皺起來:“又想吵架是吧?還有什麽叫‘私通’,我們是朋友,正大光明通信件有錯嗎?”

季陵冷笑:“朋友?一個關鍵時刻貪生怕死的朋友?”

薛時雨臉色沈了下來:“阿陵我說了多少次,當時我們都年紀小,沈琮與我們不一樣,他身上肩負肩負著沈氏一族的希望,並非有意棄我們於不顧你知道麽?”

季陵扯了扯薄唇,偏過頭去,不再說話。

他兩指間的符紙上,燃起一小撮幽藍火焰。

薛時雨見狀,眉頭微微皺起:“幽冥火專門是用來對付妖邪的,會對鬼魂造成不可覆原的創傷,你真要這麽做?那你那位鬼朋友……”

“不是阿姐教我的麽,降妖伏魔,我輩己任,我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和妖做朋友。”

他兩指輕輕揚去,符紙落在花海叢中瞬間燃起一片幽藍火海。

漆黑的夜似乎也被這片藍色點燃了。

幽藍的光在季陵俊美無儔的俊臉上投下斑駁陰影,他望著薛時雨,桃花眼裏似乎也燃起兩簇幽暗火苗,輕聲道:

“拔了齒的虎還是虎,妖就是妖,阿姐忘了,我不敢忘。是妖,就該殺。不是麽?”

作者有話說:

關於本文的設定,鬼、怪、妖差不多,女主因為修為比較低化作肉身的時間比較短,琯琯給點了金手指化作肉身的時間就比較穩定了。

明天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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