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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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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面

八年後

太和三十一年,這一年,東方允竹十四歲了,大和女子十三歲即可參加凰考,她自開蒙起讀書已經有八年了,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凰考,她莫名的緊張。

彼時她的哥哥東方泊衍已經參加了上一屆的科舉,是政考與書考魁首,而她也是要考政考的,但她考的是藝考與政考,得到這兩院的院牌,她就可以進入朝凰書院讀書,三年出來再將書考考了,如果中魁那她可就是三金魁首,如果沒中魁,只是考過了,她也可以參軍論政了,她雖然緊張卻也很有信心,魁首她是不一定拿到了,但考中肯定是沒問題的。

而在她動身前去考場的前一天晚上,東方侯府特意為她擺了一大桌子席面,又宴請四方,為東方侯嫡出的大小姐餞行。是以京都城內,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參加凰考的不止他們東方侯一家,所以這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鞭炮聲似乎也在暗暗的為為期七天的考核緊鑼密鼓的準備著。

“要我說呀,這允丫頭第一次考,難免緊張,你這個做娘親的,可要多多寬慰著點兒,可別讓這孩子緊張了發揮不出平時的水平來。”那席面上的婦人對著坐在主位的東方聞櫻說道。

“是呀,我今日也給允兒說了,一晃眼我給她開蒙的時候還就在昨天似的,這怎麽的就要考試了,說來呀你也別笑我,別說允兒緊張了,我這個做娘親的心裏都緊張得緊呢。”

“哎呦,嫂嫂,你這話說的,誰不緊張,我也緊張呀,我家姝儀這次也參加凰考,這不湊一塊了,還有鏡芙弟妹家參加科舉的松落和獻容,只盼著,都中了才好呢!”說這話的是東方聞櫻的弟媳東方以寧。

“對對對,都中了才好都中了才好呀!”東方鏡芙附和著,誰不希望自家的孩子有出息,十年寒窗只為魚躍龍門啊,而坐在主位的東方聞櫻也是邊附和著邊舉起酒杯對大家說:

“感謝各位光臨我東方侯府,祝各位玩的盡興,家中有科舉凰考者都金榜題名!”“好好好,金榜題名!”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東方侯府上下好不熱鬧,這時東方允竹瞅準時機,低下頭對自己母親東方聞櫻說:

“娘親,我累了,出去走走噢。一會兒我自己回院子睡覺了,明天還要趕去考場呢。”聽自家女兒這麽說,東方聞櫻也是嗔怒著暗怪自己喝酒喝多了忘記了時辰,自己女兒明天還要趕路都忘了,

“好你去吧。”

說完東方聞櫻拍了拍自己女兒的手,以此來安撫自己女兒緊繃的心。

東方允竹溜出席面後,在府裏左晃右晃,溜達著溜達著就來到了府裏的小池塘旁邊,池子裏的錦鯉像是感覺到了有人來看自己了,都紛紛用自己肥大的身體圓滾滾的腦袋拱出水面來乞尾討憐,企圖用自己的萌態換取食物,而東方允竹看到這些各色各樣的大錦鯉也來了興致,在自己周圍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魚食兒,又想找棍子什麽的逗錦鯉玩兒,實在沒找到了,最後在池塘邊逛了一圈後,在池塘對面的假山底下看見一堆丫鬟們沒來得及掃的枯黃了的楓葉,她提起裙擺向那堆枯葉跑去,在一堆落敗的殘葉中找到了一張腐敗得最少的拿了起來,就開始逗錦鯉玩兒了,看著被餵得肥嘟嘟的魚兒,她不禁感嘆道:

“做魚真好啊,特別是你們這些錦鯉,每天就只需要活著,啥也不用幹,也不用找食兒,也不用讀書,就只需要吃了睡,睡了吃,時不時的露出個頭,這府裏的人看見了就餵一餵你們,真的是太幸福了。你們這麽肥,還沒有人會吃你們,不然就會觸黴頭,唉,誰讓你們和好運掛鉤啊,小魚魚,你們說,我要是偷偷跑出去,再找個道士,給他些銀子打發讓他跑回家來給爹爹娘親說我是錦鯉轉世,我是個吉祥物,他們會不會就把我供起來跟你們一樣呀,這樣我就不用讀書了哎,唉,算了,我還是好好讀書吧。認命吧。”

東方允竹不禁羨慕起池塘裏的魚兒,她覺得池塘裏的魚兒真的太幸福了,不用讀書,她真的太討厭每天的之乎者也了,她也聽不太懂那些高深的學問,可是爹爹娘親和哥哥每天都按著她腦袋讀,她沒辦法,硬生生在家裏人的熏陶下也懂了幾分之乎者也,但也只是浮於表面,你讓她背,那是倒背如流,你讓她說,也能說個一二三,可是在深層次的,她就真的理解不了了,她也不想理解,她的夢想就是睡覺,出去玩,逛花街,聽戲,看話本子,她甚至不知道怎麽搞定馬上就要參加的凰考,她知道自己肯定過不了,可是看著自家老媽那熱枕的眼神她又不得不裝出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她骨子裏有一種不羈的野,她喜歡話本子裏所謂的江湖道義,可是她又生在書香世家的東方侯府,她不止一次大逆不道的想過,如果自己家的父母和許風停哥哥的父母一樣對他不管不問就好了,這樣她就可以跟許風停哥哥一樣大義滅親的去追尋自己的生活了,可是她不行,從小就被嬌養長大的她不忍心。

想到這裏,她也不蹲著了,直接毫無大家閨秀的架子撅著個屁股往地上一坐,再往後一躺椅在假山上,看著院子裏四四方方的天空發呆,天空裏有些許星星,卻也不多,但卻很亮,她不禁開口自言自語道:

“如果是池塘裏的魚兒,天上的星,地上的樹,房裏的貓,是不是就會自由一些,沒有那麽多的束縛呢。”

她還正在發呆呢,卻被一道男聲打斷,

“池塘裏的魚兒雖然不用找食兒,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見到人就搖尾乞憐,卻也不見得自由,它們永遠只能待在池塘之中,而天上的星星,也只能永遠呆在我們看見的那個位置,地上的樹木更是從一開始就被固定在了生根的地方,房裏的貓如果不經常回來對主人撒嬌討好,也是會被丟出去的,所以,它們哪裏又比人們的繁文縟節自由了呢。”

東方允竹聞聲看去,只看見許風停穿了一襲白衣站在池塘旁,側椅著東方允竹左面的假山旁,因兩人離得還有三四米遠,東方允竹就看見面前的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三千墨絲用一根竹節玉簪固定,而額頭的碎發他用了了一根刻有蓮花花紋的玉牌抹額固定住,袖口有用銀色繡上的蓮花暗紋,而袍身更是繡有一副瑤池白荷圖,手中拿著一扇出水芙蓉圖的折扇,皎皎月色,溫潤如玉。

看著和月色融合在一起的謙謙君子,含著盈盈笑意望著她時,東方允竹不禁在腦海裏想到自己曾學到的一句詩: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這個詞一出,她立馬意識到自己被許風停這個大半夜不吃席跑人家後院的紈絝美色誤人了,立馬陰陽怪氣道:

“原來是許風停哥哥啊,你不在前院吃席,跑到我這裏幹什麽來了,有辱斯文。”

被她懟了一句的許風停倒也不惱,回懟道:

“我只不過是在席面上喝得多了,出來醒醒酒,怎的惹到我們的允竹妹妹不高興了,我可是離允竹妹妹這麽遠了,並不失君子風度啊,況且,這池塘離席面不過半盞茶都不到的功夫,怎的這裏就算後院了?”

看自己說不過許風停,東方允竹忽的轉移話題道:

“池塘裏的魚兒或許本身就不知道自己生活在池塘中,既然它們不知道自己在池塘中,又怎得不自在了?魚兒從未見過河流,又怎麽會懷疑自己生活的不是河流,又怎麽會被是否在池塘而感到不自由呢,天上的星星或許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早就換了,只是我們看不到,你又怎麽知道它一直待在原地?既然不知,那就還是自由的,樹木的樹根是它自願長出來生根在地上,說明是它自願的,那就是自由的,而它的根系若是能長,那自然是想長到哪裏就長到哪裏,風停哥哥又怎能給樹木定義為不自由,房裏的貓沒有主人也能自己抓鳥吃,如果不用強制性的籠子什麽的,你怎麽確定是我們馴服了貓兒給我們玩兒,還是貓兒馴服了我們給它食兒呢?哼!”

許風停聽到東方允竹這個說法,不禁感嘆於東方允竹的聰穎,但也存心起了逗弄的心思,嘴上不饒人的說道,

“以萬物的視角去看待萬物,允竹妹妹真是天資聰穎啊,哥哥欽佩至極。”得到肯定的東方允竹得意的挑眉望著他,下巴揚起,活像一只傲嬌的貓,正驕傲著呢,就聽見許風停又開口道“我不是它們,所以我不知道他們到底自不自由,你不是我,所以你也不知道我知不知道它們到底自不自由,所以,我說了算,哈哈哈哈。”

東方允竹聽這話也不知道從哪裏辯論了,她心想,該死,回家一定要惡補一下策論,不然每次遇到這個家夥都矮他一頭,討厭死了,於是她一狠心,頭一扭,直接起身拍拍屁股走人了,臨走之前還回頭沖許風停比了個鬼臉,許風停也大大方方的對她的背影說道:

“後日辰時,我在貢院等你,別遲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煩死了!!跟我爹我娘我哥一樣煩死了!!!!”

許風停聞言見她走回了自己院子,足尖輕功一點,也離開了聽雨軒,準備好好休息,不休息好的話,明天坐一天馬車,真的太影響考試狀態了。

第二日,上京趕考的隊伍,浩浩蕩蕩的從各處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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