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一陣劇痛，緊接是小腹，額頭頓時滲出冷汗。

“娘娘！”

心湖等人驚叫著圍了上來，將水嫣、水靖抱開，欲攙扶我。

“瑾兒！”皇上沖了出來，“快傳太醫、快請紫玉道長！”

“好痛！”

我咬著唇，身子痙攣著蜷了起來。

“瑾兒！”他摟著我，驚慌失控地亂喊，“瑾兒，你忍一下！”

說話間，他抱起我往外沖去。出門那一霎那，我似乎看到賢妃扶著門簾，眼中含淚，一臉羨慕、幽怨。

“瑾兒，瑾兒……”

耳邊風聲呼呼，他聲音顫抖、一遍一遍地叫著我的名字。似有滾燙的液體滴在我臉上。一滴，兩滴……帶著他的體溫、他的味道、他的恐慌、他的深情，沁入了心扉，也暫緩了痛楚……

我睜開眼，見他雙眼朦朧地盯著前方，嘴唇發青，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恐慌。

“漓……”

伸手撫著他的臉，安慰的話尚未出口，小腹又一陣絞痛，似有熱熱的液體自身體流出……

“瑾兒！”

他一聲慘呼，低頭與我臉頰相貼，腳下的步伐卻未停。我痛得有些恍惚，卻緊咬牙關，一聲不吭。進了華西宮，周圍一個個身影閃過，眨眼間，我已經在床上。

與此同時，有太醫小跑著進來。

“啟稟皇上，娘娘動了胎氣，馬上要生了！”

“快傳穩婆！”

我晃著腦袋，扭著身體掙紮著，以對抗腹部傳來的一波一波陣痛。

“皇上，快按住娘娘，不能讓她亂動！”

“瑾兒，瑾兒……”

雙手被摁住，皇上的氣息在我臉上縈繞。

我已經無法思考，仍是使勁掙紮，只為讓銳痛緩和一點。口中忍不住呻吟起來。

“嗚～好痛……”

“我知道、我知道，瑾兒……”他顫著聲在耳邊說道。

我咬著牙，努力睜開眼。但見他額頭汗涔涔的，仿佛痛的人是他！

“皇上，穩婆來了！”心湖的聲音。

“奴才參見皇上！請皇上先出去，老奴馬上為娘娘接生。”

“快，快替娘娘接生！”

皇上急促說道，卻沒有出去的意思。

“皇上，我來！”

心湖走到床邊，欲代替皇上的位置。

“不，朕要陪在這！”他低頭吻著我的額頭，“瑾兒，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一個封建社會的君王，難道不忌諱這些嗎？心裏暖意騰騰，我定定地看著他，眼角掛著淚，嘴邊含著笑。

“漓，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嗯嗯……瑾兒，忍一忍……”

床頭系了兩條長綾，被我一左一右拽在手中。我嘴裏咬著帕子，氣息不均地看著皇上。為了他，為了寶寶，一定要撐住！

此刻，我多希望時間飛速流逝，最好立即跳到孩子出生之後的那一刻！可是，它卻跟我作對似的，分分秒秒、慢慢地滴答著。

陣痛時斷時續，臉上已分不清是淚是汗。皇上不時替我拭汗，嘴唇始終停在我臉上。

又一陣銳痛，只覺溫熱的液體自體內傾瀉而出，眼前先是星星點點，隨即黑了下來，入耳的聲音卻益發尖銳：“不好！娘娘流血不止！”

“快想辦法啊！她要是有事，你們統統別想活！”

他嘶聲怒吼著，握在我胳膊上的手顫抖不已。他必是急過頭了吧！從未見他如此對下人發火……

全身無力，熱淚卻如泉湧出。我不可以有事！寶寶還沒出來……

“瑾兒，瑾兒……不要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他捧著我的臉，啞聲說著，“瑾兒，你答應過我，不會離開我的……”

是啊，我怎能舍得扔下他？努力想睜眼，卻無半分力氣。身子似已麻木，沒再疼；意識也慢慢模糊起來，似乎要與身體剝離……

“小瑾！”好像是葉莫。

“師祖！道長！快救她，快救救她！”

皇上像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聲叫道。

蘭緣師祖和紫玉道長也來了？

只聽‘啪啪’幾聲，好幾處一陣麻痛，身體漸漸有了知覺，痛感也慢慢回來了。

“小葉，抓著她的手別放；皇上，用重生決幫她穩住內息。”

似乎有種奇妙的力量，將渙散的意識拉攏回來；後背傳來源源不斷的熱流，身上愈漸有了力氣。

“道長，快給她施針！”

仍是蘭緣師祖的聲音。腹部似有涼涼麻麻的觸感，來沒明白怎麽回事，小腹劇烈墜痛起來！

“啊！”我失聲叫了起來。

“瑾兒！”

“娘娘，吸氣，用力……”

“小瑾，穩住氣息，先吸氣，然後用力！”

整個人似乎懸浮著，除了撕裂的墜痛，什麽都感覺不到！腦子裏的念頭卻清醒而堅定：我要活著，我要平安生下孩子！

我配合著穩婆的指令，同時嘶叫著以緩解銳痛……

“哇～”

伴隨一陣撕裂的痛，清脆的啼哭響徹房梁。我吐了口氣，全身頓軟……

“生了生了！是公主！”

“瑾兒？你怎麽了？”皇上摟著我，顫聲問道。

我攢了攢力氣，使勁撐開眼簾。

“我沒事……啊～”

小腹又一陣墜痛。

“還有一個……皇上，快穩住她的內息！”

又一番煎熬，意識一直在潰散與聚攏之間徘徊。當最後一絲力氣用盡，終於再次聽到響亮的嬰兒啼哭！

懸著的心落了回去，我徹底陷入黑暗……

像浮在雲端，又像仰躺於溫水；隨風起舞，隨雲遨游，整個人愜意卻無力。

“瑾兒……”

一個遙遠而熟悉的聲音不時地呼喚我，急促卻不失溫柔。溫潤的觸感，伴隨著溫熱的液體送入口中，滑下喉嚨。

一陣咳嗽，我試圖擡手。仍是無力。

“瑾兒！”

聲音似乎近了！是皇上。

“漓……”

我張了張嘴，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瑾兒，再喝了一口！”

熟悉的氣息貼了上來，我聽話地將送入口中的熱湯咽了下去。似乎多了分力氣，我使勁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皇上憔悴而激動的臉。

“瑾兒！”他的唇在我臉上留下一個個溫熱潮濕的印跡，“瑾兒，你終於醒了……”

看著他深陷的眼窩和眸中的晶瑩，整個人被幸福暖暖地包裹著。

“漓……我們的孩子！”

“娘娘！”

心湖和悠菊一人抱一個走了過來。

“瑾兒，是龍鳳胎。被我說中了！”皇上一臉歡喜。

一男一女？看著兩張透紅的小臉，眼前立馬浮現出秦玉昔和桃花男的音容笑貌。心裏一動。

“漓，由我給他們起名字，好嗎？”

“嗯，你說。”

“女兒叫懷玉，兒子叫念雪。”

秦玉昔，花似雪，謝謝你們舍命救我母子三人！

“楚懷玉，楚念雪……好名字！”他溫熱的手掌覆在我臉上，戀戀地看著我，“瑾兒……”

無限柔情，無限思念，盡在這聲呼喚當中！

--------窗外風搖影移，皎皎明月已略略缺了一角。

心湖說，我昏睡了兩天兩夜，皇上不眠不休、寸步不離地守了兩天兩夜。

此刻，他側躺在我旁邊，右手與我的左手十指相扣，沈沈地睡著。我側頭看著他，玉冠面容，劍眉如黛；嘴角上翹，噙著滿足的微笑。伸手撫著他的臉、他的眉，幸福和感動自心底膨脹、揚升。

回想起分娩的情景，我突然明白：這段時間，他每天在練功房待兩個小時，原來是為了修習重生決。印象中，皇上雖武功不錯，但並不癡迷於此，為什麽這半年卻堅持不懈？

難道他和蘭緣師祖早料到我分娩時會很兇險？或者，他已經知道我的病情？

心裏一個激靈，這半年多的疑慮陡然浮升上來。他什麽時候知道的？大概就是得知我懷孕的那個時候吧！

難怪他從不問我當初為何執意離開皇宮！難怪他總擔心我離開他！難怪他的眼神總帶著不安和隱痛！

他從未跟我提過，想必是不想增加我的心理負擔吧！

漓，我不會離開的……我依在他胸前，熱淚盈眶。

“瑾兒……”

他突然喚道，左手摟著我的頭，眼睛卻並未睜開。大概是夢語吧！

或許是懷孕期間的鍛煉起了作用，再加上皇上和心湖等人的精心照料，我的身體康覆地很好。一雙兒女也健康漂亮，無人不喜！

最高興的是太後，連續一個月吃齋拜佛，說是感謝祖宗神靈佑護。皇上卻正好相反，總對著搖籃裏的小人兒嗔道：“小家夥不聽話，害你娘那麽遭罪！等再大些，每人打一頓屁股！”

我無語。心湖等人卻躲在一邊偷笑。

“瑾兒，有了這兩個小家夥，又有水嫣、水靖，我們不再要孩子了！”

做月子期間，皇上常這麽說。我想，他是不想我再經歷一次分娩之痛吧！想當初，他曾說要和我生八個孩子的！

這個男人，真的讓我愛到了骨子裏！

滿月這日上午，紫玉道長照例給我號脈。

“娘娘的身子比我預料的更好。如果一年內再懷一個孩子，便有了五成以上的把握！”

我喜不自禁。

自此以後，皇上的不安和擔憂少了幾分，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喜悅、幾分安定。

我想，他肯定常從紫玉道長那打聽我的身體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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