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我早早地醒了。胳膊依舊纏在他腰間。

臨別在即，我反倒平靜如水。看著他熟睡的臉，心裏只洋溢著甜蜜，那些綿綿的悲戚已被掩埋在心底最深處。

輕觸他的臉，撫著他的眉，我淺淺而笑。

“小花癡，笑什麽？”他突然睜開眼。

我紅著臉垂下眼簾，旋即又擡眼望著他：“漓，我想回將軍府一趟。”

“好，早朝後，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撒嬌地嘟著嘴，“我只想把紅玉拿回來，不會耽擱太久。”

“紅玉？”他一臉疑惑，“不是已經在你手中了嗎？”

“昨天給眾臣看的那塊是假的。真的紅玉被我藏在將軍府了。”

“你呀！”他捏著我的鼻子，“都說人有七竅，我看你至少有十竅！你若是想算計人，沒人防得住！”

當初讓車子巧仿造假紅玉，都是武俠小說的啟發。我一陣心虛，撅嘴說道：“我當初失憶，自然得小心謹慎。”頓了一下，我認真說道，“漓，逆黨對寶藏虎視眈眈，玉佩還是由你保管吧！待會我再把紅玉拿回來。你放心，不等你下朝，我就能趕回來。”

“也好。如今逆黨猖狂，玉佩對你恐怕是禍害。等一切風平浪靜，我再給你。”他頓了頓，突然想到了什麽，擔憂地看著我，“莫兒，你身體沒事吧？”

我暗驚，盡量不動聲色地說道：“沒事啊！可能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有些疲倦。休息幾天就好了！”

“莫兒……”他既心疼又有些愧疚，“待會讓紫玉道長來一趟。”

心內一動，計上心來。我含笑點頭。

他放下心來，然後緊緊地摟著我，在我臉上輕啄。我心內起伏不定，仰頭欲吻他的唇。他慌忙偏開，深吸了口氣才道：“莫兒，我會控制不住的。”

“沒關系……”我閉上眼睛。

“小妖精！昨晚也說由著我愛，結果才一次，就累成那樣！”頓了一下，他在我耳邊邪笑，“我們的日子還長呢！等你身體好些，哼～哼……”

漓，我沒時間了……鼻子一酸，我忙拉過被子蓋住臉，背過身去。

“又害羞了？”他得意地坐起身，“我該上朝了。你再睡會！”

“嗯……”

我緊閉著眼，聆聽他遠去的腳步聲，任眼淚肆意……

剛起床，紫玉道長便來了。

屏退他人，我直接說道：“道長，今天不用診脈，我有事相求！”

“娘娘請說！”

“道長早已知道，我只是個替身。如今真的葉莫回來了，我想讓一切覆原。還請道長幫忙！”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凝思片刻才道：“是真是假，在於個人心念。只要你真心喜歡皇上，皇上也喜歡你，是不是葉莫又有什麽關系？”

“葉莫對皇上也是真心！她聰明機靈、武藝高強，留在皇上身邊更好！況且，道長也知道我的病，我不想皇上為我分心，也不想若涵難過。”

“可是，就算葉莫與你長得一模一樣，也騙不過皇上和若涵呀？況且你們一個體弱，一個武藝高強。”紫玉道長疑惑地看著我。

“實不相瞞，葉莫部分失憶，只記得兩年前的事。”

他驚異地說不出話來。我暗嘆：之前騙大家說自己失去武功、失去記憶；如今又突然找回武功和從前的記憶，只散失最近兩年的記憶。這的確叫人匪夷所思！

“所以才想請道長幫忙。”我補充道。

“你希望我告訴皇上：這種事情是有可能的，是嗎？”他回過神來。

“嗯！”我使勁點頭，“還有若涵。道長也看到了，只有我的病好了，他才會安心、才能放手！”

他緩緩搖頭，長嘆道：“唉，都是一個‘情’字……好，我答應你，至於能不能騙過去，我也沒把握！”

“謝謝你！”我既喜又悲。

“你有何打算？你的病……”他擔憂地看著我，“你氣色不佳，我給你號脈？”

“不用，我沒事！”我忙搖頭，“道長放心，我自有去處！”

他沈默了一會，嘆氣離去。

紫玉道長一走，我便在石蘊的護送下回了將軍府。哥哥和青煙上朝去了，青荷去了端王府，只跟爹娘閑聊了幾句。我心裏默念：爹、娘，謝謝你們，保重！

別了爹娘，我換了裝，偷偷從梨香小築的後門出了府。跨上葉青暗中備好的馬，我直奔霞雲谷。

“小瑾，你怎麽來了？一個人？”看到我，葉莫既喜又驚。

“我有重要事與你相商……”

我將生日宴上的驚險告訴了她。

“這麽說，逆黨已懷疑你的真假？”葉莫大驚，尋思了片刻又道，“小瑾，這一切或許與明王有關。根據我這幾天的調查，我懷疑明王有替身！”

“啊？皇上曾懷疑明王就是日月天尊。只是，上個月明王去隴西時，日月天尊曾在京城出現，是以排除了嫌疑。如今看來，可能被明王的聲東擊西迷惑了！”

“很有可能！”她擔憂地看著我，“如此一來，你的處境太危險了！”

我心裏一喜，本來還擔心難以說服葉莫呢！

“是啊，自上次收到逆黨的威脅信箋，我惶惶不可終日，更擔心逆黨利用這點對付皇上和葉家。我今天來，就是想將身份歸還於你！”

見她驚疑，我又補充道：“你懂武功，對明王、對逆黨的了解也比我多，能助皇上清除逆黨。”

“可是，既然皇上已不再追究葉家與玄冥教的關系，我們大可以坦白告之。這樣，我倆都能留在他身邊。小瑾，我只想留在皇上身邊幫他，無論是以妃子、還是侍衛身份，我都不介意！”

看著她眼眸中的深情，我柔腸百轉，怔了半響才道：“我也想過。可是，如今是非常時期，我不想讓皇上為我們的事分心，更擔心逆黨利用此事彈劾葉家欺君。莫莫，唯今之計，最好就是真假覆位。至於其他，等一切平息之後再說！”

“能騙過皇上嗎？”她仍是躊躇。

“你放心！有心湖和紫玉道長協助，應該沒問題。待會你回到葉府，只需依計裝病就行……”

我將大致計謀說了一下。她思索了片刻，定定地看著我道：“好！那你暫時住在霞雲谷。小瑾，等鏟除了逆黨，我會主動向皇上說明一切！”

“嗯。”我點了點頭，“在那之前，千萬別露餡！”

兩人執手相對。葉莫，你一定要幸福！

“莫莫，帶我到那塊石頭上去！”我突然想到玉佩中的八卦圖案。

“做什麽？”

葉莫雖疑惑，還是帶著我飛上山谷西邊的大石塊。

“皇上曾說，要找到前朝寶藏，必須有紅玉和一對白玉佩。如今，紅玉在你手中；皇上有一塊玉佩；另外那塊玉佩，我已交給心湖。莫莫，這石上的圖案與玉佩中的圖案相似，你一定要記住！”

“你是說，寶藏很可能在霞雲谷中？”葉莫驚疑地看著我。

“嗯。不過，如今最迫在眉睫的不是寶藏，而是逆黨。莫莫……”

“你放心，我會盡全力協助皇上！”

“最重要的是不讓皇上起疑、分心。”我拉著她的手，“莫莫，皇上看似冷厲，其實心極軟。他生氣時，你只需好言哄他就行！身為帝王，他內心其實很孤獨。無旁人的時候，你不用把他當作君王，跟他鬥嘴、玩鬧，他會很開心的！還有，他很重親情……”

“小瑾！”葉莫突然打斷我，緊緊地抱著我，“你放心，我一定盡快讓你和皇上團聚！”

我楞了半響，理了理思緒說道：“嗯，你趕緊回將軍府吧，以免多生枝節！”

“好，等我消息。”

彼此叮嚀了半響，又交換了衣服、飾物，我送走了葉莫。

沒再流淚。只是，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空蕩冰冷。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生離死別！這些難以割舍的情、義，我至死都會銘記在心……

“沈姑娘，這段時間，你就住葉莫的房間吧。有什麽事盡管找我。”

清道長在我身後說道。我回過神，轉身說道：“清道長，沈禦風的情況如何？”

“他還沒醒。不過依目前的狀況，他有望康覆。”

“真的？”我喜出望外。

清道長點了點頭，又道：“此外，他雖沒醒，但對外界事物已有感應。為了讓他早日醒來，葉莫沒事就跟他說話呢！”

“……我想去看他。”

來到沈禦風的房間。

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靜靜躺著的沈禦風，我心裏既悲又喜。

“沈禦風，能聽到我說話吧？我叫沈瑾。或許你已知道，我與葉莫長得一模一樣。所以石雲翔將我代替葉莫、嫁給了皇上。如今，葉莫與我真假覆位，她已回到皇上身邊。希望你醒了之後不要怪她，更不要揭穿她，她從未辜負你家少主……”

以為眼淚已流幹，卻又湧了出來……

“當初太後賜婚，葉莫不顧內傷未愈、服下夢魂丹，以致昏睡了一年，也散失了這兩年的記憶。她已經不記得你家少主了，而任奕寒也……”

我斟酌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家少主被逆黨追殺，已在邢州墜崖身亡……”

突見沈禦風睫毛微動，眼角有淚溢出。我忙抓過他的手，卻沒其他反應。

“不瞞你說，我已是將死之身，我不想讓皇上為我傷心，更不希望葉莫恢覆記憶……所以，才想出這真假覆位之策。喜歡一個人，莫過於看著他/她幸福。如果任奕寒泉下有知，也希望看到這樣的結局吧……”

喉嚨哽住，我閉著眼深吸了口氣，才又說道：“對了，沈繼風是你弟弟吧？他身受重傷，為日月神教所擒。昨天在我的生日宴上，逆黨意圖利用他陷害葉家，被我僥幸過關。如今他在皇上手裏。不過你放心，皇上不會為難他。等你醒了，就和沈繼風一起離開，回西域也好，留在中原也罷，逍遙而平靜地過一輩子。別為難葉莫，也別再想著報仇，好不好？”

他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兩行熱淚滑向兩鬢。

“我就當你答應了，不許食言哦！”我握著他的手，“具體的，我會交代葉莫。到時，你聽她的就行！”

又仔細想了想，我補充道：“剛才跟你說的話，千萬別告訴任何人！我即將離開，希望能走得安心……還有，也別替我難過。我並非這個世界的人，離開，才是我的歸屬。這一年來，我什麽都品嘗過，友情、親情、愛情，可以說無悔無憾了……”

再也坐不住，我起身欲離開，卻被什麽抓住。我先是一驚，旋即大喜。

“沈禦風！”

他依然閉著眼睛，手卻緊緊地拽著我的衣襟。

“清道長，清道長！”我朝門外大喊。

清道長聞聲趕來，一番細診後，說道：“可能你的話對他觸動很大，以致他拼命要醒來。”

“這對他好還是不好？”

“沈姑娘放心，他脈息強了一些，興許很快就能醒來。”

“那就好！”我放下心來。

從沈禦風屋裏出來，我去了葉莫的房間。留下早已準備好的信，我偷偷離開了霞雲谷。

永別了，若漓！永別了，爹娘！永別了，所以關心我的、和我關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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