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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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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穴

一個平平無奇的木盒子,正端端正正擺在二人的面前。

照理說,知道當年河北舊事始末的人,無論是二十年以前還是現在,應當只剩下了唐斷一人,可是到底是誰,偏偏在唐斷報仇後要把這東西送給他呢?這盒子裏面,又到底是什麽呢?

唐斷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該有的好奇也沒有產生分毫,他十分平靜地伸出手,就把那盒子打開了。

看見盒子裏的東西,唐斷連眉毛也沒有動一下,阮金天卻不禁睜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那盒子裏的東西。

——那盒子裏面,竟然是一截斷指!

那指頭看上去早已經不“新鮮”了,不知道用什麽方式保存著,雖然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色澤,可是形狀、皮膚都還是很完好的,能夠看到光滑的切面,大概是用什麽利器砍下來的。

阮金天不禁伸出自己的手比對了一番,猜測那大概是一個男人的半截右手無名指,指節粗大,指腹上有著一層厚厚的繭,而它的指甲,則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烏青紫色,似乎這斷指的主人,在被砍下這指頭之前,是中了毒了!

阮金天心裏不由得驚疑萬分,他還想細看,“哢噠”一聲,是唐斷幹脆利落地關上了盒子,他沈默了一會兒,緩緩說了很短的一句話,這短短的幾個字,卻讓阮金天的面色陡然一變。

他說:

“還剩下,一個。”

阮金天一把抓住他的手,急急問道:

“是這截斷指的主人”

唐斷沒有說話,他的眼光迷蒙著,他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那是一個孩童所不能想象的最可怕的夜晚,一切他所親近的、熟悉的,都化為烏有,變為一場又一場的仿佛永遠也不會停止的噩夢。

“三弟,你,你要活下去,為我們報仇!”

報仇啊。

報、仇、啊。

他的那顆本來已經被阮金天放在懷裏幾乎快要捂熱了的心在這一瞬間忽然飛快地涼了下來,冷得不像是個人,像是一把沒有感情、也沒有生命的刀。

他本來就已經很冷漠的臉上,此時已經一點兒人氣也沒有了,沒有憤怒,沒有殺意,什麽也沒有,只顯示出一種空茫茫的冷寂。

阮金天卻緊緊地握著他的手不放,臉上出現了一種矛盾的表情,好像既真誠地憐惜他,又覺得自己不該憐惜他。

——別人對他又愛又恨的地方,也往往就在這裏。

阮金天思索了許久,說:

“你還記得我們昨天見到的薛老板嗎?”

唐斷緩緩地側過頭,看向他。阮金天對於他的含義實在是與眾不同,在這樣的時候,他竟然還註意著不把自己的鋒芒一絲一毫地向著他。

“他的整個右手,是假的。”

阮金天低聲地說。

“他的右手,是,假的。”

薛老板的那只假手做得實在是巧奪天工,連皮肉上面細小的皺紋都和真人無二,他又是個左撇子,平常傭人前呼後擁地伺候著,也沒有什麽叫他親自動手的時候。所以,只有很少的人,才知道這個不算秘密的秘密,其中,常常和他有生意來往的阮金天恰好就算是一個。

唐斷的手握緊了自己的劍,喃喃重覆了一遍,他的眼睛沈沈地黑了下去,問:

“他,在哪?”

他這麽問,就是要去找薛老板了。

阮金天卻搖了搖頭。

“開啟寶藏的日子將近,各大門派的高手都在此地。”

他一貫是個好脾氣的人,生意場上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端的是一團和氣,此時卻少有地語氣強硬起來,斷然道:

“你不能去!”

“至少,不能現在去。”

這事情實在太巧,不由得唐斷貿然前往,萬一事情鬧將起來,“情絲劍”再厲害,也擋不住這麽多江湖高手的圍攻。

唐斷又是一陣沈默,他看了阮金天許久,慢慢地點了點頭。

。。。 。。。。

還沒到開啟寶藏的時候,各大門派已經私底下較量了好幾番,幾個高手灰溜溜消無聲息走了,幾個高手還留在杭城,最後到了寶藏石門前的,不過也就寥寥四人,這四人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輩分卻都不高,都是年輕後輩,小姑娘商姚也在其中。這也算是約定俗成,免得叫人說名門大派失了氣度,倒派幾個老怪物出來奪寶。

薛老板笑嘻嘻道了恭喜,用左手打開一旁侍從托盤上的小盒子,拿出一個樣式古樸的鑰匙,展示在眾人眼前。

“各位,這就是湖中寶藏大門的鑰匙。”

“那就請薛老板開門吧!”

天青門下弟子徐甲按耐不住叫了起來,也不怪他心急,這幾天,外頭的流言早已是傳瘋了,有的說寶藏裏乃是前朝皇室的財產,有的說乃是能使人武功一日千裏的武功秘籍,當真是誘惑人得很。

薛老板徐徐一笑,兩手拈這鑰匙柄,走到本來隱藏著後被人清理出全貌的石門前,頗有一番氣勢的擡起手來,把鑰匙放進了門上的孔中,一轉。

在場眾人只聽見不知哪裏機關聲大作,那千斤不止的的巨大石門,竟十分聽話地翻轉出一個大約可以讓兩人通過的通道口,往口外往裏看,有冷風吹來,深處,竟隱隱有朦朧亮光,在場的所有人都想到:那莫非是傳說中一顆千金的夜明珠的亮光麽!

四位年輕人早已按耐不住,拱手一禮,躥入門內,而一幹過來看熱鬧的,如阮金天等,自然還留在門外。

阮金天安靜地坐著,沒有妄動,薛老板京卻向他走了過來,一番寒暄之後,竟然提議道:

“不然,阮老板也去看看”

阮金天面上做出個吃驚又暗暗感興趣的樣子,問:

“這怎麽好”

薛老板笑起來,紅光滿面的臉上皺紋裏都藏著和氣,客客氣氣道:

“江湖人都知道阮老板既不缺錢,又不會武功,這錢財和武功,阮老板自然看不上的,不過是去看個熱鬧,也不枉您來一場。”

他瞧了眼阮金天背後低著臉看不清面孔的黑衣人,眼底暗暗閃過一絲異色,笑道:

“我看您這位朋友武功不俗,您又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說不準,還有意外發現呢”

他的言語的確有些突兀和急切,幾乎藏不住自己的別有用心,阮金天淡淡笑道:

“薛老板覺得,會有什麽意外發現呢?”

薛賀湊近了一步,眼神透露出一絲詭譎,不顧唐斷也猛然上前一步的威脅,嘴上道:

“那誰知道呀?”

他忽然揚起上半身,哈哈大笑起來。

阮金天定定的看著他,神色鎮定,忽然啪的一聲手中桃木扇合攏,持在手中不動。

“好。”

他道:

“我倒還真的好奇,這裏面是什麽東西了。”

他拱手,一掀衣擺,果真作勢往洞中而去,唐斷則緊隨其後。

“阮公子!”

是一旁的臨月姑娘忽然低聲叫道,柳眉微蹙,粉面上露出焦急驚慌之色。

面對她擔憂的神情,阮金天不由得軟了軟眼神,沖著她微微搖了搖頭,便走入了石洞之中。

一步跨入石門,視野就暗了下來,石穴中先是一條長長的黑暗的甬道,只有前方遠處有一點微弱的冷色亮光。

阮金天那點無畏的勇氣一下子就熄滅了,他的手忍不住去扯唐斷的衣角,伸到半空,卻被唐斷先一步握在了手裏。

“跟著我。”

“好。”

兩人又走了幾十步,那遠處的亮光擴大了一些,卻仿佛還有一段距離,這通道一直是足夠兩人通過還有餘的大小,阮金天卻落後半步,一手在唐斷手裏,一手還扯著他的袖子不放,本來端正的身體也微微縮著,恨不得整個人都靠在唐斷的身上。

他從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然是個這麽怕黑的人,也許是害怕這幾乎封閉著的環境,或許是隱藏著的危機。此時的他,哪還有在薛賀面前鎮定的樣子。

忽然,忽然從遠處,模糊地傳來了少女的尖叫聲!

這尖叫聲實在可怕,好像這少女見到了什麽恐怖至極的場景,才會發出這樣驚恐萬分的叫聲。

“是商姚!”

阮金天低聲叫道。

唐斷的反應極快,他索性低下身子把阮金天背到背上,快速往前方飛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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