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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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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天

過了幾日,到了“尋寶會”的時間,薛老板做東,在杭城最大的酒樓裏裏包了整整一層,來者大多是江湖人士,也有像阮金天這樣“撐場面”的。當臨月姑娘施施然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室內幾乎一靜,無數雙男人女人的眼睛都轉了過來,不能動了。

然後這絕世美麗的女子,腳步生蓮,慢慢走到一旁,一雙憂愁的、脆弱的眼睛往各人身上飄過,輕輕落在角落裏的一個白衣身影上。

已有人暗道“小白臉”一類的話了,阮金天兀自不動,扇子微垂,嘴角含著抹很討女人喜歡的笑容,多情而溫柔。

他請臨月坐下,卻不再向她挑起話題,只自顧自地吃起菜來。

過了一會,門外又是一位青衣姑娘落落大方地走進來,是那位薛姑娘,她的目光則直白得多,美目一閃,飛快地找到了阮金天的位置,她輕輕地走過來,輕輕地行了禮,輕輕地,就在阮金天對面坐下了。這時候席間暗暗地騷動了一會兒,然後也就漸漸平息了。

然後,然後過了一會,門外閃過一個紅色的影子,竟然又是,又是一位美麗動人的女孩子。比起前兩位女子來說,她的年歲稍微少一些,像是一位少不經事的少女,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裳,在身後紮著長長的辮子,動作活潑跳脫,就像一只翩翩飛舞的蝴蝶。

她原是跟著一位發須皆白的老者,進了門,她笑嘻嘻地一看,竟然,竟然也向那個角落的桌子蹦蹦跳跳地走去。

這個時候,眾人不止是嫉妒,而更是吃驚,甚至還有人,暗暗生出敬佩。

臨月穿著淡藍,薛姑娘著青衣,新坐下的姑娘一身火紅的衣裳,而阮金天則是一身白衣,這一桌子藍藍紅紅,就似打翻了顏料盤一樣的絢麗。

眾人這才註意到,在角落的角落裏,還藏著一團黑。

不過這黑衣男子氣勢內斂,低著頭,握著一把用布繞了幾圈的劍,眾人的眼睛一掃而過,默認他是這江南第一富商請來的保鏢,並不在意,只有少數幾個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多留了一會兒。而大部分人的註意力還是在那幾個姑娘的身上,甚至還有幾位女俠,直往阮金天身上瞧。

阮金天卻不像以前那樣健談,他的手持著筷子,夾來一樣樣小菜,慢慢地吃著。他本來是很樂意被女孩子們這樣圍著的,他也很欣賞這些女孩子們,如今,他雖然也很愉快,卻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然了。

他只好吃菜。

幾個女子也不打擾他,唯有那個紅衣的按耐不住,小聲而快遞地說道:

“阮大哥,你怎麽不理我呀?”

她的面上,那張肆意活潑的面容上,露出一點嬌憨來。

阮金天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停,這紅色衣服的女孩子就連忙把在自己面前的甜藕端到阮金天的面前去,揚起一張要誇獎的笑臉。

阮金天的心裏就像看見了一個很可愛乖巧的小妹妹那樣軟了下來,他不由得露出一個很柔弱,帶著點寵溺的笑來,輕聲道:

“阿姚長高了。”

商姚高興地笑,清脆接道:

“那阮大哥看,阿姚有沒有變漂亮”

阮金天這回是心裏藏著“虧心事”,平時不在意的地方,也在意了起來,聽見這句以前只當是小妹妹撒嬌的話,竟一時間呆楞住,不知怎麽回應。

好在他那個做生意的腦子轉得盡快,道:

“阿姚自然變漂亮了,不知以後便宜了哪家的小子。”

商姚的嘴撅高了:

“誰,誰說阿姚要便宜給別人了”

“啊,阿姚不嫁人也行,只要阿姚高興就好。”

阮金天心念一通百通,話更加順遂,卻又露出一點破綻,給小丫頭順桿爬了上來。

“只要阿姚高興,什麽都行麽?”

——簡直就是送命題。

阮金天一手摸著自己的扇子,餘光去看唐斷。

唐斷連頭都沒有擡起來過,他也不理這桌子上的女子們,也不吃菜,只是垂下眼睛默不作聲,當察覺到阮金天的目光之後,他這才微微擡了擡眼,用那雙灰色的毫無人氣的眼瞳回應般地看過來,然後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

他壓著嗓子說了一聲。

商姚本來還等著阮金天的回答,卻被這個不認識的人吸引去了註意力,脆生生問道:

“你是誰呀?”

唐斷不理會她,夾完菜,又縮回到角落裏。

阮金天又把對薛姑娘說的話說了一遍,商姚哦了一聲,好奇地瞧了他幾眼,也開始吃起菜來,不再說話了。

待眾人吃喝得差不多,席面中間的高臺上,身材富態的薛老板幾步站到中央位置,開始長篇大論。大概意思和請柬上所言差不多,說他機緣巧合得到了湖底寶藏的線索,他一介商賈力微不能取寶,又不忍寶藏蒙塵,於是廣發請帖,請各位江湖高人前來取寶,又說怕傷和氣,提議各派出一位代表來,能取得多少,各憑本事。

在場的江湖人左右打量一番,眼神來回之間,已是好幾番思索。

這時候,阮金天到註意到從門口溜進來一個一個不起眼的少年俠客,他背著一把細劍,穿著十分樸素簡單的短打,他的眼睛很亮很透徹,臉上透露著一種少年人的那種令人會心一笑的狡黠和無畏。

他已是來晚了,臉上卻全無尷尬懊惱之意,四處長著眼看看,他那英俊的眼睛與阮金天的目光一對上,於是就自在地笑了笑,擡步走了過來。面對著三個美麗的女子,還有一個很有氣勢的阮金天,他竟毫無扭捏之情,十分爽快地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叫了一聲“兄臺請”,就喝了下去。

商姚還在專心致志地吃飯,隨意地擡頭看他一眼,什麽也沒有說。臨月微微低著頭,微笑著,也什麽也沒有說。只有薛姑娘,她忽然皺了皺眉頭,美麗的眼睛裏就出現了一種被冒犯了的不虞。她本就是個心氣很高的姑娘,和臨月姑娘不同,她的這種心氣,卻更像是被嬌養出來的。

阮金天的話雖然少了,可是心裏還是和以前一樣了解她。他的飯已吃完了,手裏又拿起了那把標志性的扇子,把扇子一拍,打開來,雪白的扇面上,畫著一樹炫麗的桃花,那桃花畫得極好,準確地描摹出了它在風中搖曳的姿態,鮮活得好似要從扇面上飄出鮮艷的桃花瓣一樣。

“哦,桃花扇兄臺豈不是阮金天阮老板”

何天果然問道。

阮金天笑道:

“你不知道我是誰,怎麽就喝了我的酒呢”

何天也笑了,回答:

“我以為,兄臺剛才看我的那一眼,就是在邀請我呀。”

阮金天笑得更開心了,那一扇桃花虛虛掩在他眉梢旁,襯得他的眉眼間似乎也充滿了花一般的靈秀溫柔,似三月的春光,一切都活了起來,一切都是美好的,一切都充滿了勃勃的生機。

何天看得都不由得楞了一楞,暗道,好一個“桃花扇”,不愧是“桃花扇”!

他拱手道:

“在下姓何,單名一個天字。”

阮金天哈哈一笑,拱手回道:

“阮金天。”

他給自己到了杯酒,也喝了下去,算是對他那杯酒的回應。

他站起身來,把這一桌上的人給何天介紹了一遍,薛姑娘臨月姑娘自不必說,商姚,這個天真可愛的女孩子竟也大有來頭,她跟著的那位老者,她的爺爺,竟然是江湖上聞名已久的鴻鷹老人。

輪到了唐斷的時候,阮金天再次以異姓兄弟草草糊弄過去,可沒想到,何天看著唐斷,看了好一會,若有所思,只聽他忽然說道:

“這把劍,我倒似乎在河北見過。”

本來無聲無息的唐斷安靜地擡起頭來,那一瞬間,他那雙灰暗的眼睛裏,就冒出冰冷刺骨的殺意,這殺意直直地刺向何天,如若一線銳利的劍光,在人的骨頭上削出寒意。

阮金天的動作極快,他早在何天說話的時候就一把按住了唐斷握劍的手,不然,這時候剜在何天的身上的,很有可能就是一把真正的劍了。

“是、嗎。”

唐斷坐著不動,一字一頓地,陰森森地說。

何天被殺意所激,早已反條件式地滑出三米,用一個可進可退的姿勢站在門口處,臉上還帶著笑容,卻不像之前喝酒時那樣真摯了,他道:

“這位朋友何必如此呢?”

唐斷並不說話,只是用看死人的目光陰惻惻地盯著他。

此時,這裏的動靜卻已引起了一些人的註意,三個女子也都驚異莫名,阮金天悄悄一拍唐斷的手,忽然站了起來,哈哈一笑,上前幾步拍拍何天的肩膀,笑道:

“我這位兄長不喜歡別人請他喝酒,請兄臺擔待。”

他又拉近一些距離,低聲道:

“小兄弟,若有什麽想問的、想說的,宴會後,我請你到桃花莊做客。”

何天也看見臺上薛老板已面露不滿之色,武林眾人也多向這裏看來,於是回了個笑,身體放松下來,同樣低聲道:

“那就恭謹不如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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