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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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劈——”

“祭司大人!”

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發間插著一朵白色百合花、身穿白色長裙的黑發侍女急沖沖推開了塔頂臥室的門。

門內,厚厚的地毯上散布著花瓶的碎片,一旁還殘留著水漬和花朵的“屍體”。而大祭司半蹲著,手離那鋒利的碎片只有一點點距離。

“住手——”

侍女毫不客氣地大喊到。

大祭司的動作一頓。

“莉莉?”

。。。

“我說您啊,醒來按鈴就可以了嘛。”

“嗯。。”

“?”

“因為,不知道時間啊。”

“這是什麽話,隨便什麽時間都可以!侍女就是為了這個而存在的啊!”

莉莉的腮幫子鼓了起來。手下非常利落地收拾著殘局,嘴裏嘟囔道:

“為什麽不願意讓我們貼身來照顧您呢?如果是覺得不自在的話,貼身男仆也可以的!您心裏應該有合適的人選吧?”

大祭司“唔”了一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緩緩道:

“我邀請過了。”

“哪個家夥?”

莉莉更生氣了,為了那個不知好歹的不知名的家夥。

“唔。”

大祭司卻沒有出聲,只是周身氛圍肉眼可見地更加失落了。他低低垂下頭,明明平時是個挺拔的年輕人,現在卻委屈地縮成了一團。

莉莉哪裏舍得繼續追問下去呢,她鼓了鼓腮幫子,有些生硬地轉回了一開始的話題。

“——總之,以後不論什麽時間都可以按鈴,知道了嗎?”

“好。”

團狀物裏傳出悶悶的一聲。過了一會兒,團子裏又慢吞吞傳出一個低低的聲音:

“他說,以後會多來看我。”

他的腦袋擡起來一點,略顯淩亂的白發底下露出一雙灰藍色的澄澈眼睛,明明空茫無物,卻明澈如鏡。

大祭司註視著眼前的一片黑暗,平靜道:

“是客氣的話吧。”

看起來真的很失落啊!

莉莉忙站起身來,去扯大祭司的袖子,領著他向外走去:

“好啦大祭司,我們去洗漱吧。”

。。。 。。。

“騎士長閣下。”

“托蘭大人!”

“托蘭大人,您回來了。”

粽發騎士走進騎士團的大門,在這裏,他的人緣顯然很不錯,周圍的人看見他那身銀白色的鎧甲,都停下自己手上的事向他打招呼。他也面帶笑容地一一回應過去,就算是面對新加入的見習騎士,他也是一副和藹親切的樣子。

騎士團的二把手跟上了他,他和托蘭的關系很好,此時半揶揄著問道:

”您剛從聖塔回來?聽說這次被賜予聖禮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不知道長得怎麽樣?”

他們這位騎士長什麽都好,就是年近三十了還沒有身邊人,王都裏的很多小姐都曾經追求過他,其中甚至還有一位公主,可是他每次都溫和有禮同時不留餘地拒絕了。

這在現在人們關系普遍比較開放的社會氛圍下是很少見的,所以騎士團中甚至私下有人猜測:托蘭大人有一位秘密的情人,只是沒有公之於眾。

托蘭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道:

“亞麗,希瑞小姐是一位可敬的戰士,不要說這種話。”

——這位騎士長大人不僅在人際關系上,在品德上也完好地像個聖人一樣。

有著個女性名字,長相也偏文雅的騎士很不文雅地翻了個白眼,不再說話。雖然經常說些不著四六的話,可他也的的確確是一位合格的騎士。

他跟在托蘭半步遠的身後繼續向前走,聽見前面的聲音忽然說:

“其實,我倒是挺羨慕希瑞小姐的,她能夠在戰場上與惡獸拼殺,而我們這些人看起來光鮮,也不過是貴族們的狗。。”

“騎士長大人!”

亞麗低呵一聲,打斷了托蘭的話,用警惕的目光看了看周圍,見四周沒有什麽人靠近,這才松了一口氣,輕聲道:

“我知道您心有不滿,可好歹也稍微註意下。。”

他勸阻道,可說這樣的話的時候,他的內心也升起了一絲莫名的滋味。

托蘭無奈地苦笑一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好吧,在我離開的時候,騎士團有發生什麽事嗎?”

亞麗順著他的話匯報,順勢壓下了心裏的莫名苦悶:

“也沒有什麽別的事。。啊,這件事您之前也知道,蘭瑟家的小貴族受國王的命令加入了騎士團,今天正式來報道了。”

“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草包。。呃我是說精神很好!”

聽了副手促狹的話,托蘭不禁爽朗地笑起來,明媚的陽光落在他正直的臉上,沒有一絲陰霾。

。。。 。。。

“希瑞小姐,這是明天儀式要穿的禮服。”

侍女用托盤送上一副嶄新的鎧甲,這幅鎧甲厚重結實,看上去莊嚴肅穆,看上去有些類似於托蘭身上的那種全身的鎧甲。

希瑞卻有些嫌棄,嫌棄的原因有很多,比如銀白醒目的顏色在戰場上會吸引敵人的目光,過分反光的材質可能會晃花自己和戰友的眼睛,繁雜的穿戴方式也絕不適合需要快速出戰的時刻,更不要提那些繁覆無用的花紋。。。總之,要不是為了“聖禮”,她是絕不願意穿著這套鎧甲出門的

想歸想,她面上還是好好地應承下來,還很聽話地覆習了一遍明天的禮節。

過了許久,侍女才終於滿意地走了,希瑞洩力後躺在綿軟得不像話的床榻上,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腦子裏又回蕩起團長的大嗓門:

“總之你隨便查查,能查就查,查不到就回!”

除了這個什勞子麻煩聖禮,自己身上還有一個任務。

團長讓她來查“凱”的去向。。那位“戰線傳奇”五年前回來參加“聖禮”,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去,團長向王都問了好幾遍,王都的人說他早就回程了,但是凱就此失去了蹤影。

希瑞懷疑凱是死了,最大的懷疑點就是聖禮本身,白天試著裝傻問了問——她一直在邊界殺惡獸,哪裏知道有誰沒有通過“測驗”啊,隨口試探罷了——大祭司模樣不像作假,他說沒有通過測驗是“上一任大祭司的時候”,鎧是五年前,這時間也對不上啊。

哎呦團長,你你明明知道我不擅長動腦子想這些事情 ,這不是難為我嗎。。。啊啊啊不想了!明天還要早起,睡!

在漫長的和惡獸對峙的邊境生涯中,希瑞早就養成了不分地點隨時快速入睡的好習慣,她念頭一定,往下一躺,這就幹脆利落地進入了睡眠。

——“滴,主角已至節點。”

黑暗中的聲音會被格外放大,臨睡前,迷迷糊糊醞釀睡意的大祭司被這神出鬼沒的聲音嚇了一跳。

。。怎麽白天剛見過,晚上就播報了。

被無端吵醒的大祭司生出一點“起床氣”,這點小脾氣事出有因:他自幼身邊就圍滿了仆從侍官,幾乎被當做“神”而高高地供養起來,說來如今僅僅是私下裏被嬌慣出幾分孩子氣,已算他天生性格極好了。

就是這點無傷大雅的小脾氣,他也會想辦法自己先疏解了。

想了想,大祭司從床上坐起來,往左邊窗戶的方向看去,莉莉曾對他說過,從這扇窗戶裏,能看到幾乎半個王都,近處是貴族的宮殿,普通人家的屋頂,遠處是海港,依稀可見波光粼粼的大海。

他雖然看不見,此刻卻想聽一聽晚風的聲音,歸船的鳴笛聲,也許還會有深夜夜鶯的歌唱聲。

帶著這樣的期待,他慢慢下了床,帶著幾個小傷口的腳底踩到厚厚的地毯上,緩緩往窗邊走去。

纖細柔軟的手指先是觸到了溫度微低的窗臺,然後向上,是玻璃,最後摸索著,握住了窗戶的把手,微微用力。

大祭司面露恍然。

——窗戶,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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