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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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鈺的眼瞳放空了,眼前一會兒是躺在床上的先帝,一會兒是溫和淺笑著的婦人。

當年,貴妃從火場中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失了性命,可是腹中竟然還有動靜——那孩子身體孱弱,石太醫說這是先天不足。

果然不久,那嬰孩就夭折了。

沒過幾天,皇後誕下了皇子,那是先帝的嫡長子,如果不出意外,就是這個國家的下一任掌控者。可是美中不足的是,那孩子的身體也不好,因此不被先帝所喜。

後來,皇後病逝,石太醫失蹤,還有很多很多的人都沒有了消息。

何鈺遠在外朝,有很多事本來是不該他知道的,他卻有一個至交好友——那就是石太醫。

石太醫失蹤後,他曾差人四處尋找,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消息。

沒想到失蹤了整整三十五年,竟還有再見的時候。

再見時,當年太醫院裏最年輕醫術最高的太醫已經年近七十,頭發全白,滿臉皺紋,若不是他能說出很多與何鈺相交的細節,何鈺也認不出他來。

他在何鈺面前,吐露出一項絕密。

“他說,後來皇後生下的孩子,就是貴妃肚中的孩子。他還說,那個孩子,不是先帝的。”

哦豁。

“怎麽說?”

“那個孩子是個早產兒,降生的時候,懷胎大概只有七月,往回推算,先帝正在西郡。”

“。。。”

“他說,若是我不信,就去看看胎記,那時,他親自在貴妃的孩子身上看見過胎記。”

“你信了”

“只是,不敢賭。”

何鈺沈聲道。

“——不敢賭,好一個不敢賭。”

阮宣哈哈笑出聲來。

邊笑,他邊去解自己的衣帶。

“不若,丞相便親自看看,看看我身上到底有沒有胎記”

外衣掉在地上,老丞相咬了咬牙,當真擡起頭來。

。。。不是,你還真看啊?

也怪我,不習慣在他人面前赤身裸體,洗澡寬衣等都是自己來,逼得老丞相想到了嫁女的主意,如今竟是要親自上陣了。

行吧,看就看,也不會少塊肉。

阮宣撩起衣擺。

“看完了”

衣擺晃蕩,他笑瞇瞇地問。

老丞相臉色終於回暖,又凝重起來,重重跪在地上,行了大禮,花白頭發貼在地上。

“請陛下,降臣死罪。”

阮宣沒有想以往一樣扶起他,只是站著,慢悠悠問:

“石太醫說了他這些年在哪嗎”

老丞相沒有起身,沈沈回答道

“他說,他當初中毒瀕臨身死之際,被一位神醫所救,後來餘毒未清,這些年一直跟著他在江湖上走動。”

“神醫”

“江湖稱他玉菩薩。”

阮宣眼睛一眨,夢中那尊蓮花中的玉質神像在他眼前閃了一瞬,心中明悟。

——半真半假一番話,哈,什麽膝蓋胎記,都是信口胡說罷了。

“。。。老丞相,起來吧。”

阮宣低斂下眼睛,那點興致消失了。

此刻,他終於知道了他生母的確已死,再沒有奢望了。

“玉菩薩”,“玉菩薩”,你是誰呢

“信不信,由你自己去看。”

頭發全白,披著黑兜帽的石太醫說完最後一句話,不顧身後老友滯冷的臉色,轉身離去。

他幾個轉彎,借著夜色遮掩進入一條不起眼的小巷。敲了兩下木門。

門裂開一個小縫,他快速閃了進去。

門內,一個白衣人正整理著桌上的草藥,見他閃進來,撲哧一聲笑道:

“哎呦石先生,叫你去和別人說幾句話,你怎麽穿得像個刺客似的,唱戲呢”

他聲音清亮歡快,聲調偏高,讓人聽著就心情明快起來,配著一張清秀漂亮的臉,竟一時分不清他的性別。仔細一看,竟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娘子。

“哼,說幾句話你說的倒輕松。”

石太醫摘下兜帽,瞪了他一眼。

“我還是不明白,你叫我去說這些輕易能被拆穿的話做什麽,那兩個孩子身上可都沒有半點胎記啊。”

“輕易能被拆穿除非老皇帝當場把衣服給脫了,不然,還得亂一陣子呢。”

那白衣人先是歡快,又正經解釋道:

“不叫他們亂起來,怎麽去查我師傅,你師祖的死因”

“哎,別占我便宜啊。”

“你不是早就認我玉菩薩為師了嗎”

“我認的是你師父那個玉菩薩!”

“哎,一開始玉菩薩是我師傅,後來他把這個名字傳給我,我不也是玉菩薩嗎——”

“你不是還有個京城來的小師妹”

“我那個小師妹後來回家去了,就沒有繼承到這個名號了,嘿嘿。”

。。。

“石先生,老皇帝真的是師傅生的孩子”

“到底是誰,我不再想了,歸根到底我只是想查清楚你師傅的死因,不是真的想讓朝堂亂起來。。。還是留個輕易能被拆穿的破綻吧。”

京郊。

西戎兵們一個個在大營裏待久了,骨頭都要散架,一幫人念著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城,總要去城裏見識見識,瀟灑瀟灑吧,這麽多天,卻一直被關在城裏。

這也算是軍營規矩的一環,棠東湖旁的都不拘他們,唯獨不讓去城裏花天酒地,偏偏是棠東湖的要求,他們不敢不聽,悶在營裏,一個兩個都要閑出病來。

正好,阮宣一來,以犒軍之名給他們帶上幾車京城美酒,幾個圍在一起,喝得不亦樂乎。

林副官不好意思地鬧鬧腦袋。

“陛下,您也知道我們這些人的性子。。。”

阮宣點點他,縱容笑道:

“知道——林副官,你也去吧。”

“哎,多謝陛下,和陛下的酒!”

棠東湖慢悠悠靠過來,不理那飄香的好酒,自顧自占了他身邊的位置。

“東湖。”

阮宣嘆笑了一聲,拉他一起坐下來,給他倒了一杯酒。

“。。。最近,我知道了一些早年時候的事。”

他靠近棠東湖,溫暖氣息湊過去,嘴唇微張,說了幾句話。

棠東湖眼睛微瞇,聽完了,極尋常地問:

“還有誰知道”

阮宣看他儼然一副要滅口模樣,忍不住笑,心中郁結也散去不少。

“放心。”

他答道。

“東湖,你啊。”他品味著,晃了晃頭。仿佛一時興起,又道:

“不如,過幾日等我把手裏的事放下,和我一起去江南玩一趟”

這一句話裏透露出的東西可不少。

棠東湖擡頭望望眼前三五一群鬧著的將士們。

“好。”

他喝了一口酒,應道。

阮宣想象過他的回答,卻沒有想到會答得那麽輕易,他眉頭輕輕一挑,睫毛微顫,上下打量一下棠東湖。

不得了,這麽喜歡呀

第一時間從心中生起的是新奇,二世為人,竟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他人的——

這算是什麽戀慕好像比那更覆雜。

並不反感,反而覺得“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東湖。

阮宣伸出手中酒杯,棠東湖看他一眼,應他的意輕輕碰了碰杯。

當啷一聲,一拍即合。

過了年,就要開春了。

春初,阮宣新得了件厚實的紅色新衣,內裏細密縫上兔絨,腰帶一系,保暖舒適得很,又輕便,很得他喜歡。

穿著這身衣裳,揣著一包金葉子。

阮宣就是這麽溜出去的。

太子急匆匆趕來,看見書幾上一張傳位詔書,一紙書信。

書信大意:

兒啊你也大了諸事交給你了,你爹把狼王帶出去了剩下狼崽子交給你了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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