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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顯得她奢侈浪費。

開b2,顯得她勤儉持家,但也顯得她沒有品位。

開b3,如果何青陽家裏人來得多,她可以開b3送他們回家。但是一個女生開大型商務車,老年人會不會覺得怪怪的?

魏語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點公雞:“小公雞,點到誰我就選誰。呃,奇瑞,奇瑞就奇瑞吧。”

......

六點十五分的時候,魏語踩著奇瑞進了淮陽酒家的露天停車場。車還在門口排隊的時候,一擡頭就瞧見了十幾階臺階上面等待她的何青陽一家人。

何青陽站在迎客的石獅邊上,手插在褲兜裏,微低著頭正聽他爸爸說什麽。而他媽媽正和旁邊的兩個親戚說說笑笑,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跟向日葵一樣。但顯然那兩個親戚的臉色並不好,一個皮笑肉不笑,另一個都已經在翻白眼了。

魏語兩百度的散光,戴著隱形眼鏡看不清人臉上表情。但她轉著方向盤駛進停車場的時候,依然能感覺到好幾雙眼睛在盯著她。

每雙眼睛,都帶著一種極具穿透力、像要把她看透了的伽馬射線。幾條伽瑪射線聚焦在自己身上,跟一把槍指在自己身上,沒有什麽差別。

所以明明可以安安穩穩泊車的,魏語不小心玩了一把漂移。嗯,屬於奇瑞派的漂移之旅。

何青陽:“.....”

王大嬸和何大叔:“.....”

剛才翻白眼的何青陽姨媽笑了笑,酸言酸語道:“她不是蔚起集團的千金嗎?怎麽還開兩三萬的小車?”

前面皮笑肉不笑的何青陽姨夫搭腔道:“小車多好呀,小車好找停車位麽。”

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王大嬸太了解自己妹妹妹夫什麽德行了。想要攀比發現差距太大,心裏嫉妒但又不表現在臉上。夫妻倆人一個說笑一個圓場,真以為她不知道似的。

聽見裝作沒聽見,王大嬸僵著笑容迎視著從第一級臺階上緩緩而上的魏語。

魏語左手一個袋子,右手一個袋子,小心翼翼又不失優雅的拾級而上。待瞧見何家人來了不止何青陽爸媽的時候......

第一次見家長就見人家全家的嗎?魏語有點懵。

☆、Chapter 68

拾級而上,魏語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燈光閃耀的t臺上。晚風拂過她身上的印花裙,映襯著河堤上的綠柳,寫意江南。

何家人入眼的,仿佛是這河堤綠柳呈上來的一朵顏色嬌艷的花。姣好的臉蛋,白嫩的肌膚,細白的雙腿無一不讓人賞心悅目。說是二十七八的大齡女了,可她肢體的活潑、眼裏的嬌羞,比起女大學生還多了三分俏皮。尤其是耳邊細碎的短發,淡淡的黑色,只有些許,卻盡是江南煙雨的味道。

越走近,魏語的臉越紅。盡管害羞,但喊人的聲音不見得會多小。

“叔叔,阿姨好,我是魏語。”

聲音甜甜的,像是甘泉一樣湧到人心裏。王大嬸剛才置了一肚子氣,此刻見到魏語,就像是氣球被戳了孔,再多的氣也消散光了。

何大叔驚詫於自己兒子居然能找到這樣好的女朋友。他單位裏的小姑娘一大把,可沒有一個比得上眼前這個水靈、乖巧,討人喜歡。

兩人楞了半天,才喜笑顏開得紛紛點頭道:“你好,你好,是小語啊。”

“呀,肚子餓了吧,走走,我們進去吃飯。”

王大嬸熱情得拍了拍魏語的肩膀,手剛碰到這姑娘的胳膊,好家夥,絲滑得跟綢緞一樣。

王大嬸心裏不由得有些嘆息。有錢人家的姑娘就是有錢人家的姑娘,這白皙滑膩的肌膚,不是養尊處優養出來的,就是花錢保養保出來的。

何青陽的姨媽和姨夫都楞了楞,一顆看戲的心在看到魏語之後瞬間沒了。看戲,前提是有戲好看。但明顯人家青陽找了個很好的女朋友,他們家只會越看越羨慕。

魏語將自己買的東西拿了出來,遞給何青陽爸媽:“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歡什麽,我就按照我爸媽的喜好買了。”

“哎呀,小語你這孩子,跟我們吃飯還要買什麽東西。”王大嬸接過絲巾一看,眼角都笑出了魚尾紋。

何大叔一看是一雙運動鞋,臉上也笑開了花:“嘿,你怎麽知道我穿42碼的呀?”

魏語有些羞赧:“青陽告訴我的。”

被點到名的人摸了摸鼻子,遲緩了片刻才跟自己爸爸解釋道:“我就提了一句你的鞋碼跟我的鞋碼一樣,她就記在心裏了。”

何大叔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他自己的兒子他最清楚。從小到大也就刮胡刀能借給他用用了,買鞋,哼,能買雙襪子孝敬他就是好事了。

難怪人家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見了魏語沒到五分鐘,何大叔就被這個“未來女兒”給征服了,臉上的開心是藏也藏不住。一夥人進了浣溪沙,各自找了位置坐下。魏語同何青陽的姨媽姨夫打過招呼之後拉了一張椅子坐下,何青陽將自己的餐具遞給魏語,自己轉身招呼服務員再添一份。

王大嬸提醒道:“不用加了。正好八個人,現在就差你舅舅和舅媽,小潔不會來。”

何青陽應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對了,她今年要高考了,沒時間出來吃飯。”

女生第一次見男生家長,是探查男方家風的一次絕佳機會。男方父母的生活狀態,完全可以映射在將來小兩口的生活狀態上。就比如說,一直生活在“媽媽燒飯爸爸洗碗”家庭裏的男生,他們從小就會有“男人負責洗碗”這樣的家務分擔意識。相反,一直生活在“媽媽燒飯爸爸看電視喝茶、媽媽洗碗爸爸看電視喝茶”家庭裏的男生,他們從小就會有“男人負責看電視喝茶”這樣不幹家務的懶惰。相比前者,後者很有可能會娶個保姆而不是妻子回家。

魏語低頭抿了一口普洱茶,眼觀鼻鼻觀心,錯過了何青陽家裏人的互動。

桌子對面,王大嬸用眼睛瞟了一眼何大叔,示意他可以開口“關心後輩”了。何大叔皺著眉頭搖了搖頭,死活不開口。王大嬸氣得直咬牙,無奈咬了半天牙還得自己出場。無聲得“哼”了一聲,王大嬸開始拐彎抹角得問起魏語:“小語啊,你家住這兒遠嗎?是不是來這兒要兜圈子?”

魏語放下手中的茶盞,如實答道:“不兜圈,淮陽酒家離我住的公寓很近。”

“哦,你一個人住?不跟爸媽一起嗎?”王大嬸一邊別有用心得套話,一邊示意著服務員將菜單拿過來。

“爸媽住在瘦西湖那邊,離公司有點遠,所以我一個人單住的。”魏語跟入職面試一樣謹慎得回答每條問題,說清楚自己的狀況還有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任是隨便一個人事經理來面試,都會覺得她邏輯清晰、條理明白。

話回得簡簡單單,一般人聽了都不會多想,但顯然王大嬸聽出來更多的東西。

“哦,是這樣啊。年輕人一個人住外面要小心點呢,到了夏天啊,合租的出租房裏最容易出事了。”一個人住,租房子住是住,買房子住也是住。但如果是買房子住的話,魏語家就至少有兩套房了。

魏語這個二貨才不會想這麽深呢,笑嘻嘻得供出實情:“我是住的家裏的房子,沒有跟別人合租。”

王大嬸這才了然得點了點頭,將菜單遞給魏語,殷勤道:“來,小語,你隨便點一些你喜歡吃的。”

瞧著桌面上那本金黃色皮革包裹,封面上用隸書寫了“淮揚酒家”四個大字的菜譜,魏語默默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實在是翻過太多次了。

實在是太熟悉了。別說涼菜熱菜招牌菜了,酒水那一頁幾幾年的皇家禮炮多少錢她能倒背如流。

何青陽的姨媽姨夫很是客氣,紛紛打趣她:“盡情點,想點多少點多少,我們等這一頓等了好多年呢。”

“青陽爸爸將工資卡都帶過來了,就是為了招呼你這一頓呢。”

魏語聽不出來這玩笑話的意思,可王大嬸聽出來了。哼,這一對嘴欠的妹妹妹夫,是在譏諷他們家沒錢請人吃飯呢。

魏語這個名門淑女既然裝了就要一裝到底,伸出手來推了一下菜單,假笑道:“叔叔阿姨點吧,淮揚酒家我不熟。”

幾乎是話音剛落,路過包廂的客戶經理瞅見了魏語,走進來打招呼道:“魏總啊,您怎麽坐這個包廂?沁園春今天是空著的啊。”

“......”魏語的臉腫了起來。本身就是麽,剛撒完謊就被人戳穿打臉,臉怎麽可能不腫?

一直在低頭刷手機的何青陽聞言笑出聲來,替魏語解圍道:“她今天是私人聚會。”

客戶經理“哦”了一聲,了然道:“那行,我叫方敏到這個包廂來。她最近練熟了春江花月夜,一直等著彈給魏總聽呢。”

魏語:“......”

那句網紅諺語怎麽說來著?少一些套路,多一份真誠。

王大嬸何大叔瞧著沒什麽反應,但魏語就是知道,他們在偷偷憋著笑呢。

等到涼菜上得七七八八,《春江花月夜》奏到了尾聲,何青陽的舅舅媽媽終於趕來了。

這個見家長見得也是奇怪,何家的親戚一個沒來,王大嬸的哥哥妹妹倒全來了。何青陽將手機擱在桌子上,起身道:“我下去接一下舅舅舅媽。”

王大嬸不甚關心得“嗯”了一聲,轉頭問自己妹妹道:“哎,上次你們說他舅媽得罪誰了在家停職了幾個月?”

“哪裏有幾個月,就停職了一個寒假。好像是她以前一個學生吧,有錢有勢了回頭找她算賬。”

王大嬸“呵呵”了兩聲,不予置評。

魏語的右眼皮忽然跳了起來,還是一言不合說跳就跳得那種。

配合著她眨眼皮的速度,何青陽的手機屏幕上,也跳出了一條條言辭激烈的微信。

蘋果6plus,沒什麽不好,就是大。

眼睜睜的,魏語就看著這個署名為“”的微信一再出現,一條條得疊加在幽黑的手機屏幕上。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我們明明都在一起了,何青陽,你不能這樣不負責任!”

“魏語設計好了這一切,她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

不知道什麽是晴天霹靂的,這一刻,魏語全知道了。

☆、Chapter 69

魏語一直覺得,自己特別能忍。

幼兒園的時候老師組織坐板凳比賽,哪個同學坐得姿勢最正,老師就會獎賞他一株絹紙做的小紅花。魏語坐得痔瘡都快坐出來了,老師也沒有放在眼裏,轉手將小紅花獎給了幼兒園園長的孫女。

不就是用衛生紙做的一朵小紅花麽,沒什麽大不了,魏語忍了。

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金點子大賽,哪個同學有了新發明,學校就會獎賞他一張鑲了金邊的榮譽獎狀。魏語在家苦思冥想設計了一個織帶,用封口塑料袋包裝好了之後呈交給了當時的副班長張艾倫。

織帶是她用家裏的桌布做的,一共三個孔,一個孔用來套食指,一個孔用來套中指,還有一個孔用來套大拇指。三孔緊緊相連,這樣能有效遏制練毛筆字的同學握筆不用力或者握筆姿勢不對。魏語發明出這條神奇織帶的時候,興奮得一個晚上都沒睡著。

這種興奮感好比明天老師要抽背《琵琶行》,大部分同學只背了一個“琵”,聰明一點的背到“琶”,而她能夠脫口而出“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光是想想同學們投過來的崇拜小眼神,魏語就興奮得睡不著。

可是第二天在班裏做值日的時候,魏語在垃圾桶裏瞧見了她的織帶。

她生的孩子她不嫌棄,從垃圾桶裏掏出織帶就跑去問張艾倫:“為什麽扔掉我的參賽作品?”

張艾倫眼睛眨也不眨得告訴她道:“班主任讓扔的,說你做的什麽東西看都看不懂。”

當時的魏語竟無言以對,畢竟她發明創造了之後忘了寫產品說明書。

不就是一張三毛錢的獎狀麽,有什麽了不起,魏語也忍了。

大學的時候院裏有兩個交換生的名額,一個俄文系的大三學生換一個聖彼得堡大學的研究生,一個法文系的大三學生換一個圖盧茲三大的預科生。魏語尊師重道品學兼優,是當時院裏考慮用來換研究生的實力候選。無奈的是,有一個候選人,就會有第二個候選人。

第二個候選人不比她有錢,不比她有貌,就連專業成績都差她一截,但既生瑜何生亮,人家比她有腦子。

先是將獎學金一分不剩得資助了家裏有殘疾小孩的貧困父母,哪怕第二候選人自己還是個貧困生。父母通過蛛絲馬跡尋到恩人,含淚上門感謝的事件上了新聞媒體。

跟著第二候選人今天幫多媒體老師搬電腦,明天幫外教買鴨血粉絲,後天巧遇系主任關心一下他老人家的身體健康。明明前兩年還是一個蹭別人飯卡洗澡的勵志大學生,大三這一年卻表現得跟心連心藝術團的團長一樣。同學們在背後嘲笑她的虛情假意,只有魏語覺得她曲線救國的手法高。

好麽,最終交換生的名額下來了,曲線救國的人贏了。

魏語有點懵,搞不懂院裏領導為什麽不按常理出牌。但一想到真去交換的話自己要穿一年的羽絨服要吃一年的高糖面包,魏語又給忍了。

名單下來之後,她自己買機票、辦簽證,趕著聖誕節那天去莫斯科看了一場雪。就在莫斯科的老阿爾巴特街上,看著漫天的雪花落在腳底。那麽無邊無際,那麽虛幻縹緲,就像小時候晃過的雪花水晶球一樣。天地之間除了她,只剩雪白,純凈,還有美。

迷失在大雪天裏的魏語沒有絲毫落寞,沒有半分傷心。恰如she唱過的一首經典歌曲,《莫斯科沒有眼淚》。

魏語覺得自己能忍的這份功力,不是在“忍”上,而是在“能”上。

幼兒園老師為了拍馬屁將花獎給幼兒園園長的孫女,魏語能忍下來,是感覺那枝代表阿諛代表奉承的假花會臟了自己的手。

張艾倫將自己的創新成果扔到垃圾箱裏,魏語能忍下來,是因為她自己發明創造了東西卻忘了附上創新理念,這本身就是她的錯。

第二候選人高高興興得跑來和她說:“魏語,我下學期要去聖彼得堡了,這次的國家獎學金就讓給你了。”

拿著屬於別人的東西做人情,還做得這麽大氣,有點脾氣的人怕是要動手了。

但魏語依舊忍了,還由衷關心她:“恭喜你啊,聖彼得堡大學超漂亮的。不過我聽外聯的老師說學校只包交換生住宿,吃住行是要自己掏錢的。聖彼得堡的物價我不清楚,但莫斯科的生活成本高到全球排名第二,十美金都買不到一杯星冰樂。嗯,你確定你不要這次的國家獎學金?”

第二候選人心中的得意,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

也是在這一瞬間,她才明白過來,交換生這種好事,原本就是給魏語這樣的資優富家女配備的。如果她一開始就沒想爭的話,這次的國家獎學金是自己的,還有,上次捐給貧困夫妻的獎學金,也是自己的。

人啊,貴在有自知之明。

魏語能忍那麽多事,是因為她每次能給自己找到忍的理由。

可唯獨這次,她找不到理由,也忍不下去。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我們明明都在一起了,何青陽,你不能這樣不負責任!”

“魏語設計好了這一切,她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

三句話,簡直句句誅心。

騰得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魏語拿著自己的手機,雙腿發抖得走出了浣溪沙,拐角沖進了隔壁的沁園春。

她急於求證這件事情。

王大嬸疑惑道:“哎,小語,你去哪啊?”

何大叔看著魏語一聲不吭離去的背影解圍道:“去洗手間了吧。”

何青陽的姨媽趁機取笑道:“哈哈,大姐,你這就開始管上兒媳婦啦?人家上個洗手間還需要跟你報備。”

王大嬸聞言冷笑,壓低了聲影警告自己妹妹:“你不覺得你今天話多了嗎?”

魏語聽不到這一室喧嘩,“砰”得一下關上了沁園春的房門。聲音發抖、雙手發麻得撥通了小芳的電話:“張艾,張艾倫跟何青陽是不是有事?”

已經在收拾行李的小芳楞了楞,有些意外:“你知道啦?”

怎麽會在這麽關鍵的時刻知道這件事?

簡簡單單的四字疑問句,遠比一個巴掌扇在人臉上還要令人難堪。魏語幾乎是用嚎的回覆了小芳:“你們早知道了?你們知道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小芳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燙得都要燒起來了。其實不用聽手機那端的聲音,她也知道魏語現在的情緒崩潰到了什麽地步。一如gloria的預估,這件事對於魏語而言,簡直是滅頂之災。

因為人生奮鬥的目標都沒有了......

小芳盡量安撫:“魏語,我們看何青陽這段時間和你處得蠻好的,和張艾倫也斷了聯系,所以才決定瞞著你。少知道一些,你也多一些幸福。我們沒想傷害你。”

“他們是什麽時候開始的?”魏語的聲音像寒冬的風,毫無感情又要摧枯拉朽。

“在何青陽回國之前,就是,就是你和何青陽開始頻繁聯系的第二天。”

魏語的天空又蒙上了一層烏雲,“他們,發生關系了?”

小芳瞧了一眼在旁邊火急火燎要搶電話的安妮,想要說得委婉一點,但委婉來委婉去也逃不過一個事實:“嗯。”

還三天兩夜呢,小芳不忍心說。

“我知道了。”出奇冷靜的,出奇幹脆的,魏語掛斷了電話。

魏語是結束了電話,可是沒有結束麻煩。

小芳抓著手機的手在顫抖,連臉上的神經也在不由自主得發抽。她轉頭看向安妮,驚魂未定:“怎麽辦?我現在打電話告訴gloria嗎?”

安妮有些情緒激動:“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就說跟小魏交代清楚!你們不聽!不聽!”

小芳一臉委屈:“早說了有用嗎?魏語還不是一樣的痛苦。這個痛苦的性質還跟今天的不一樣,前面的是求不得之苦,今天的是寒心之苦。魏語寒了心之後說不定能忘了何青陽,但要是一輩子得不到然後一輩子將何青陽掛心上呢?何青陽他值得嗎?”

憤怒的安妮一點不買賬,繼續噴口水:“別說這些有用沒用的了。這個大寒項目打一開始就不應該成立,哼,大寒,大寒,原來你們一開始就打算寒小魏的心來著!”

小芳:“......我還是先打個電話給gloria啊吧。”

☆、Chapter 70

魏語不喜歡和人吵架,一般人忍無可忍的她還能再忍一會兒。偶爾控制不住罵個人,呵,臟話飆不出一句。偶爾控制不住發下火,哈,東西砸不出一件。

放好了說,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放差了說,她就是個包子。

服務員端著一屜包子從走廊上穿過,小小的包子做得十分精致,沿路都冒著騰騰的熱氣。

魏語眼瞧著這一屜泛著油光和菜色的包子與她擦家而過,隔壁包廂裏面的傳菜員提醒道:“麻煩讓一讓,團圓翡翠包來了。”

包廂裏有人問:“什麽陷的包子啊?”

服務員高聲答:“五花肉和西葫蘆。”

魏語若又瞄了一眼那屜包子,然後若有所思得轉過頭,往浣溪沙走去。

她在外面打了十多分鐘的電話,包廂裏面,王大嬸和何大叔還在爭執點什麽菜。

“點個水晶肴肉。”

“涼菜吃這麽貴幹嘛,弄個涼拌木耳不就好了。”

“涼拌木耳在家裏就好弄啊,來淮陽酒家就要吃淮揚特色菜。”

“水晶肴肉是鎮江特產,又不是淮揚特產,有什麽好點的。哎,服務員,除了涼拌木耳,你們家還有什麽便宜的涼菜啊?”

當著客人的面嚷著點便宜的菜,雖然是無意說出來的,但妥妥的都是心裏話。何青陽的姨媽姨夫又默契得對視了一眼,眼裏盡是諷刺。

魏語全然當作沒聽見,面無表情得拉開椅子坐下。

不知道為什麽,在何青陽爸媽爭執的同時,她忽然想到了連家爸媽。

她很少跟別的父母吃過飯,唯一的、也是印象最深的,就是連家爸媽。

十幾年前,就像今天這樣,她同連家爸媽第一次見面,拘謹得像一個鄉下上來的窮丫頭。

當時,沒有人嫌棄她的拘謹,都在捏她臉上的肉。

連家媽媽坐在她左手邊上,像許久沒見過她的外婆一樣,端來了不知道多少好吃的。看她嚼菜就像看兔子啃草一樣,不僅自己看得兩眼放光,還滿臉興奮得跟全家人直播:“快看魏語,吃飯吃得好可愛。尤其這張小嘴,哎呀呀,真的好萌。”

嚼菜的魏語:“......”

魏語當時還吃不慣蘇州菜的甜,連家爸爸就將冰箱裏的老幹媽啊牛肉醬啊甚至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豆瓣醬端了過來,哄著她道:“魏語啊,別回去了啊,就待在叔叔家過暑假。你只要好好寫暑假作業,其他的想玩什麽就玩什麽。好不好?叔叔現在就給你爸爸打電話。”

小時候的魏語雖然傻,但顯然也有自己的算計:“不要,我要回家,這裏人太多,電視不夠看!紫薇瞎了那幾集我一集都沒看到,今年放假我一定要補回來。”

連家爸媽聽了之後差點沒笑岔氣,指著她說她是個活寶。

活寶,呵呵,魏語自嘲得笑了笑。是啊,她從小就是個活寶,身上盡是一些個自己不以為然、別人卻樂在其中的笑話。

魏語將沁涼的竹筷從紙袋裏抽了出來,一邊穩穩得擱在白瓷餐碟上,一邊吩咐旁邊的傳點菜員:“先給我上一屜團圓翡翠包吧。”

吃飽了,才能將事情捋順了。

點菜員掏出腰間的對講機招呼前臺:“浣溪沙來一份翡翠包,謝謝。”

王大嬸還在問點菜員有什麽好吃的幹鍋菜,聽到魏語插嘴便覺得她不大禮貌。可畢竟都七點了,吃點包子墊一下肚子也是情有可原。

王大嬸不能餓著她這個未來的兒媳婦,連忙跟傳菜員交代道:“嗯,包子先上,其他菜可以先等等。”

為什麽不說快點上菜麽?是不是包子吃飽了就不用吃其他的了?何青陽姨媽又瞄了一眼自己姐姐,嘴角的諷刺濃濃得化不開。

魏語已經顧不上別人怎麽看她了,腦子裏亂嗡嗡的像是有一堆蒼蠅在飛。虧她還能安之若素得坐在椅子上,臉上還看不出任何情緒。

何青陽姨媽笑道:“你餓啦?”

魏語點了點頭,沒有吭聲。真餓了嗎?不,她是要瘋了。

何青陽領著舅媽舅舅走進包廂,三個人歡聲笑語得不知道在說啥。魏語頭一擡,恰好同進門的何青陽舅媽來了一個照面。

魏語轉了轉眼珠,心想這老太婆誰啊,看了一眼就從生理上覺得她惡心。

何青陽舅媽見到魏語也是楞在當場,笑容卡在了臉上。誇張點來說,她像是被什麽給嚇到了,怔怔得僵在門口。

第一次見家長的姑娘會十分謹慎,看見長輩進門至少會站起來打聲招呼,這樣才顯得懂規矩、有禮貌。可魏語已然想起這個令她生厭的老太婆是誰了,一時間新仇舊恨都在胸腔裏翻攪了起來,怎麽可能會給這個所謂的“長輩”臉面?

對了,剛才何青陽媽媽和姨媽還說呢,說何青陽的舅媽被一個有權有勢的學生吊打。

魏語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原來,她們說的是自己啊。

花卉和她的丈夫走進包廂,她的丈夫拉了椅子坐下,而花卉卻遲遲不坐。黃臉上的一雙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像是看到鬼一樣,不敢相信似的死盯著魏語。

魏語視若無睹,舉起手邊上的茶盞,優雅得低頭抿了一口。

暴風雨來臨之前,天空總是藍得一塵不染,像織得極其精致的藍緞子。美好的,安靜的,等待著誰都控制不了的風起和雲湧。

何大叔熱情洋溢得替他們介紹道:“這是青陽的女朋友,小語。”

魏語繼續低頭喝自己的茶,沒有絲毫回應。詭異的是,花卉也不敢有任何動作。

王大嬸覺得氣氛不大對,但顯然又不知道為什麽不大對。明明剛剛一屋子有說有笑有問有答,怎麽她這弟媳一來就感覺尷尬了不少。王大嬸不能將責任推給外人,只能尖聲抱怨她的弟媳:“你坐下來啊,來得晚還想挑位子嗎?”

花卉面露焦色,來不及坐下就用手肘拱了拱自己喝茶的丈夫。丈夫沒什麽反應,只擡頭道:“你傻站著幹什麽?坐啊。”

花卉沒有辦法,覷了一眼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魏語,小腿發顫得挨著椅子坐下。

魏語沒有將花卉放在眼裏,因為她還分得清什麽是主要矛盾什麽是次要矛盾。

她看得清清楚楚,何青陽接來了舅舅舅媽,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玩手機。就連介紹自己,都是何青陽爸爸發的聲。

很顯然,他看到了新發來的微信。

很顯然,比起自己,他更在乎手機那端的人。

五岱眉微微蹙起,一雙瞳孔,全部聚焦在那片小小的世界裏。俯著身,低著頭,兩個拇指飛速得在鍵盤上按下痕跡。每按一下,都像是踏在魏語心上的一個腳印,嚴嚴實實的。

刪掉前女友的微信是對現女友的一種尊敬,然而此時此刻,何青陽沒給她這份尊敬。又或許,他一開始就沒有。

魏語仰頭,將杯盞裏的熱茶一飲而盡。

杯盞剛一落桌,熱騰騰的翡翠包也上了桌。除此之外,傳菜員又端上來一盤金鯧魚北極貝刺身拼盤,一盅酥皮海皇湯。

王大嬸詫異道:“哎,服務員,你上錯菜了吧?”

傳菜員笑瞇瞇得看向魏語,解釋道:“這兩道菜是漁家傲的張老板送的,他說他待會兒要來給您敬酒,怕您這兒沒有下酒菜。”

魏語點點頭,示意服務員出去之後將門關上。然後特別死寂,就像是埋沒了屍骨的大草原上的飛鷹,蒼涼又刺耳的聲音跟何青陽說道:“張艾倫說的,是真的?”

何青陽抖了抖手,第一次,將視線從手機上挪移開來,投放到魏語身上來。

魏語揚起一個異常諷刺的笑,看也不看他:“我就想看看你們能有多不要臉。真的,沒辜負我的期望。你們男騙女娼,真是絕配。”

何青陽心下一緊,想來是剛才手機落在桌上被魏語看到了,連忙解釋道:“我們只是偶爾聯系一下,事情早就過去了。”

“何青陽,你們真當我傻,是嗎?”

“魏語,有些事情是我沒有解釋清楚。”

“需要解釋清楚麽?睡都睡過了,還要硬說成‘偶爾聯系’?你賈斯汀比伯啊約炮就跟上廁所一樣,在哪兒上的都忘了?”

何青陽按捺住火氣,一字一句得跟魏語強調:“我跟張艾倫早就不聯系了。魏語,我不管你信不信我,我真不知道她今天為什麽冒出來說這些話。”

魏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覺得這逼撕得不僅不爽,而且好沒意思。

王大嬸立即板了臉,質問何青陽道:“青陽,怎麽回事?怎麽好好的扯到張艾倫那個小表子了?”

即便知道張艾倫沒那麽單純,何青陽還是反感他媽這麽說自己的初戀。剛想糾正一下,王大嬸機關槍似的嘴又開始嗒嗒嗒射擊了:“她怎麽不是小表子了。她要不是風評太差,怎麽會剩到現在?”

明面上是在罵張艾倫,暗地裏也不知道指桑罵槐誰呢。

魏語先前是聽不懂,換到如今,什麽都聽懂了。

更搞笑的,是方才一直坐立不安的花卉,此時此刻也找到了張嘴的機會。

她咳了咳嗓子,像是全世界最好的心靈導師,苦口婆心得勸慰自己的學生:“青陽啊,找女朋友一定要放大眼睛。什麽胡攪蠻纏的,偷窺別人*的,還就是那些心眼小還心機深的,這樣的女朋友長得再好、家裏條件再好,都不是你的良配。”

魏語冷笑了幾聲,感覺自己做了二十幾年的包子,今天終於要做一回火山爆發形狀的燒麥了。

何大叔皺著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斥責道:“我不管你前面跟這個姓張的怎麽來往了。青陽,你既然和小語談戀愛了,就要認認真真得跟人家談,不能三心二意。”

王大嬸跟著想要結束這場撕逼:“就是,這事就當它是個誤會,我們下不為例。”

打一棒子再塞一顆糖,唱完黑臉再唱白臉。

魏語心想,原來,何青陽就是在這樣虛偽又不負責任的家庭裏長大的。

“說完了沒?”魏語擡起茶壺,穩穩得給自己倒了最後一杯鐵觀音。

何青陽皺眉道:“好,魏語,我帶你去見張艾倫,我們把話說清楚。”

“你敢嗎?”魏語譏笑道,緩緩從椅子上站起來。

何青陽擡頭看她,張了張嘴,竟然發現自己說不出這個“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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