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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椅上,話裏有話得問旁邊人道:“我剛說得對吧,景雲哥哥?”

娛樂圈炙手可熱的大腕微微一笑,陽光的聲音和他的容貌別無二致,“我和鈴妹妹說什麽都是對的。”

☆、Chapter 4

商務車沿著潤揚大橋從鎮江高鐵站勻速駛到了揚州境界,慕和鈴“咦”了一聲,奇怪道:“揚州和鎮江之間通橋了?以前不都是要坐輪渡的嗎?”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肖銘恩肖大經濟人回頭笑道:“慕小姐好久沒在兩地之間跑了吧?這橋早通了,原先是叫鎮揚大橋的,後來揚州人覺得這個‘鎮’字不好,催著改成了‘潤’了,聽坊裏說還是高祖批示下來改的。”

低頭刷著手機的喬大藝人打斷道:“娛樂圈不沾政治,大哥你瘋啦?”

肖銘恩吐了吐舌頭,朝慕和鈴訴苦道:“你景雲哥哥腦子裏的弦繃得可緊了。他自己話少,還限制我們少說話。”

慕和鈴讚賞得點了點頭,拍拍旁邊人的肩膀,拍起馬屁:“哥哥現在深谙娛樂圈之道啊。”

喬景雲摘掉了鼻梁上的墨鏡,寵溺得看了她一樣,笑道:“那必須啊,混娛樂圈的人一天到晚被多少雙眼睛盯著。這兩年,小鮮肉競爭那叫一個激烈,哥哥再不轉型讓道,就要被其他幾家粉絲撕碎了炭火上烤了。”說著說著,又想到了一件陳年舊事:“你還記得去年在天涯上黑我的那個帖子嗎?”

慕和鈴點點頭:“說公司老板女兒喜歡你才捧你的那個?扒得可真了,還說你單方面和某小花炒cp。”

肖銘恩拍了拍大腿,一聽就很激動:“後來我們查了才知道,這帖子是那小花自己找人開的。為了炒作自己而踩踏你景雲哥哥,當真是‘□□無情,戲子有義’。要知道,你景雲哥哥拍戲的時候可沒少照顧她。”

慕和鈴瞇了瞇眼睛,瞬間計上心頭:“好像就她會找人發帖子似的。哥哥你等著,我這邊人手充足,一天什麽活不幹我也給她蓋個‘黑樓’出來。”

喬景雲仰天喟嘆了一聲,欣慰道:“還是我和鈴妹妹疼我。”喟嘆完扔掉手機,湊過頭來要親自己的和鈴妹妹一口。

慕和鈴嫌棄得將他推遠了些,秒速進入工作模式,開始試探:“我說呀,你身上這條褲子是不是範思哲老款?去年穿了登男人裝封面的。肖叔叔,我記得沒錯吧?”

肖銘恩回頭瞧了瞧,好像還真是,連忙向她豎了個大拇指。

“還有娛樂圈的那些齷齪事,有人幫你註意著,時刻提醒你多好。要我說,你就應該找一個專門管你日常瑣碎和工作情緒的生活助理。”

喬景雲思索了片刻,似乎覺得自己也曾經這麽考慮過。還是肖銘恩腦子轉得快,說出了他心裏的想法:“要不慕小姐來給你哥哥當助理?”

怎麽感覺劍走偏鋒了......慕和鈴尷尬得想要轉移話題。

喬景雲搖了搖手,嚴肅道:“當什麽助理,和鈴完全可以出道當小花的。對了,和鈴啊,出道吧,有哥哥罩你。”這點子一說出來,喬景雲就跟早計劃了好似的,開始滔滔不絕:“現在的小花啊基本都是笑話,要麽有演技沒文化,要麽有文化沒演技,要麽就是既沒文化又沒演技。不像我和玲妹妹,要顏值,素顏萬裏挑一。要文化,多的是奧林匹克競賽證書拿出來作證。要舞臺魅力,你可是開過校園演唱會的。要資源,那,你肖叔叔幫你去搶。要演技,哥哥親自教你。”想了想,又忽然矛盾了起來:“算了吧,要真帶了你出道,你連家兩個哥哥會殺了我的。”

慕和鈴懸著的心終於著了地,在這一刻,莫名有些慶幸自己肩上還有連家兩個哥哥。

喬景雲感覺越想越喪氣,最後無奈道:“哎,真是暴殄天物,暴殄人才啊。咦,和鈴你剛說什麽來著,讓我找個生活助理?”

商務車駛入了揚州蜀崗風景區,翠綠環繞,溪水長流,古建築在湖泊上有著重重疊影。呼吸著這風景區裏的怡人空氣,慕和鈴巧笑嫣然:“是啊,私人助理,回頭我推薦一個給你。”

大雪這一天不僅是男神靳東大愛的日子,亦是著名老畫師魏遼山封筆的大好日子。這封筆的儀式就挑在了揚州迎賓館,包了獨棟的大廳還有幾十多間標間大床房,熱熱鬧鬧的請了不少書畫界的大拿,□□門的領導,學社的學生,和不請自來的媒體記者。

魏遼山畫作不多,但幅幅都能賣出六位數。其中尤以花鳥題材的國畫最受市場歡迎,像是蘇州市花桂花,揚州市花瓊花,是最描神繪魄的。

慕和鈴走進度假村的時候還聽到一些長輩在悄聲議論。

“你說魏遼山好好的七十大壽還沒過,怎麽想起來封筆的啊?”

“對啊,跟江湖大俠金盆洗手一樣,瞧這場面。”

“喲,娛樂圈還來人了。你們看那小子,是不是長得有些眼熟?”

這年頭人紅,就是上墳也有人扛鏡頭跟著,更何況是參加國畫大師的封筆儀式。這明擺著是一個絕佳的炒作機會,用腳趾想也知道明天的熱門話題是什麽。

#喬景雲原是神筆馬良#

#景雲我為你畫畫#

#學國畫能有景雲一般的美手#

也不用好奇熱門話題的標題為什麽可以這麽瞎。

如果不瞎,誰好奇得點開來看啊?

慕和鈴和肖大經濟人就靜靜得站在酒店大廳的入口處,看著鎂光燈下喬景雲喬大藝人是如何接受采訪的。這也虧了喬大藝人賞臉來參加,否則一個小小的封筆儀式哪裏能吸引這麽多家媒體造訪。

就見喬大藝人露了一個萬千少女再熟悉不過的熟男笑容,兩手握著二十多來個自帶東家logo的話筒,官方致辭道:“嗯,謝謝諸位來給我恩師捧場。他老人家今天一定很開心。”

某視頻網站的記者搶先問道:“你是魏大師的關門弟子嗎?畫畫的水平怎麽樣?”

喬大藝人擡了擡手裏的話筒,溫和得笑道:“嗯,不算好,但也不至於差。因為我小時候瞧著他老人家就心裏犯怵,畫稿什麽的要練上十幾次才敢往上交。跟幾個師兄比我可能沒什麽天賦,但基本功還算紮實的。”

雙商高的藝人,應對媒體一向“游刃有餘”。喬景雲就是個中翹楚,一通話說下來,只告訴了你細節。既讓你覺得他謙虛不浮誇,又讓你覺得他確實會國畫這門才藝。而所謂的是不是關門弟子,畫的水平到底怎麽樣,你也沒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肖大經濟人閑著也是閑著,聽到這記者張嘴提問,就和慕和鈴在旁邊講起門道:“這些都是老媒體,分寸拿捏得很準。你瞧剛才說話那個,他的東家是主流視頻網站,做娛樂新聞最出名的那家。他為了緋聞追過來,張口卻是魏大師的事,算是個懂行的。”

慕和鈴歪了歪脖子,好奇道:“他沒問出他想要的,回去怎麽交差啊?”

肖銘恩笑道:“凡是不請自來的,不捧一捧主辦方客氣一下,就算不上道。而且他不問,不代表其他媒體不問。只要一個問了,景雲答還是不答,他們都能交差。能提出辛辣問題的,要麽是新手,要麽就是被上面領導逼的,誰沒事吃飽了撐著來得罪藝人。”

果然,肖大經紀人的話音一落,一個高舉著手提問的媒體人就問道:“聽說您最近在和熱門ip電影《一生桃花開無數》的導演接觸。是決定要參演男一號了嗎?”

這問題不算棘手,但關註度高,一個答不好也能在網上掀起口水仗。

喬景雲明亮的眼眸裏閃過一道戲謔的光,看著那記者,老道得反問:“你哪裏聽說的啊?我怎麽不知道。”

閃光燈下言笑晏晏的一張臉看不出任何的反感情緒,記者們雖然為了暖場笑出聲音,但心底到底是尷尬的。

娛樂圈雖然是當紅者的天下,但也是媒體人的天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是只有封建統治者一個人有事沒事在嘴上說說的,藝人也同樣受用這句話。今天媒體會因為你紅而捧你,明天你出了醜聞他們會依葫蘆畫瓢用更大的熱情踩你。倘若捧著的時候雙方關系就不好,那被踩的時候還得了?

像這樣千裏迢迢趕來的媒體,倘若不送他們一些幹貨捎回去,即使語言上沒得罪,實際上已經得罪了。喬景雲笑了笑,不假思索得補充道:“《一生桃花開無數》是部熱門電影,有沒有我參與

都不能降低影迷們對它的期待度。嗯,我想除了我,應該有好多男演員和這部電影的導演接觸過了吧?”

“有的,好幾個,就是想確定您要不要進這個劇組。”有女記者搭話道。

喬景雲看著這個女記者,眉眼裏柔和著他演戲時對著女一號才有的溫柔與專註,點了點頭,文質彬彬道:“都有哪些啊?”

女記者紅著臉回道:“有峰紹馮,小籠包愛好者,上仙白子畫,最佳男演員等等,好多呢。”

喬景雲跟著點了點頭,一句話完美結束這個話題:“那就是了,這麽多優秀的完美的前輩和同輩都不敢接的角色,我接了就更加對不住觀眾和粉絲了。”

慕和鈴在旁邊聽的,真是分分鐘想給喬景雲豎大拇指。聽著聽著,忽然聽到一旁的肖銘恩爆了粗口。

她頭還沒轉過來呢,就聽肖銘恩異常興奮道:“哇塞,我就知道今天能碰到連家公子。”

玻璃門外,古色古香的石板路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俊朗男人正朝著大廳走了過來。枝椏擋了日光顯得眉目深邃,枝椏錯過的日光又勾勒得他光華無度。

彼其之子,美無度。美無度,殊異乎公路。

慕和鈴和他的眼睛一對上,心裏就是不自覺得一顫。心悅,心驚和著兩分心顫,都在一念之間湧向她的心頭。

☆、Chapter 5

男人越老越值錢,更何況是美男子。今年29的連凱風,正到了意氣風發到了□□之後該沈澱一下的時候。冬日風景蕭條,他沿路款款走來,卻像是春風拂綠了路人的心,惹得出入口往來的小姑娘們竊竊私語。

他一個人走進大廳,淺笑著和一個個熟人打了招呼。快走近她們這兒的時候,和鈴不自覺得偏了偏頭,往酒店內廳看了過去。

如果fbi微表情分析專家大方在這裏,他一秒之內就能看出慕和鈴在對待連凱風先生的態度上只有一個字“逃”,甚至連講上一句客套話的勇氣都沒有。比如,她眼皮跳得頻率遠比正常人的頻率高,腳尖也是指向了酒店內廳的方向。這表示她很想離開這裏,但是理智停住了她的腳步。

連凱風寒暄得很快,一路宛轉走到了肖銘恩身前,同他握了握手。

肖大經紀人的眼角處都笑出了褶子,很是熱情得打招呼道:“連先生,你好,真是好久不見。”

握手是個榮耀,也是位高者向位低者伸出的一根橄欖枝。

連凱風的回覆一向簡單:“你好。”然後眼神一措,朝著他肖銘恩身後的和鈴問道:“你怎麽過來的?”

兩人有一年多沒見過面了吧,和鈴自覺尷尬,可是連凱風他自己沒有這種自覺。當著外人的面,尤其這個外人還最“能說會道”,和鈴連忙擠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承擔著巨大的壓力演起了戲:“哥哥你來啦。”就是不回答怎麽來的。

語氣親昵,聲音嬌媚,而且爽朗動人。

在一旁的肖大經濟人立刻聯想起慕大小姐是怎麽回覆喬景雲的。

“旁邊去,沒空理你。”

語氣幹脆,聲音粗大,而且不含感情。如果喬大藝人現在擱這兒的話,肖銘恩腦補了一下,內心一定很崩潰。

連凱風臉上沒有那種逮到妹妹出來偷玩而生氣和無可奈何的表情,他的臉上只有外人能瞧出的平波無瀾,和熟人一眼就能看透的波路壯闊。平波無瀾的表象裏面,藏著波路壯闊的威壓。

“跟我進去見見老師。”連凱風用著審視的眼神將和鈴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隨口吩咐道。

吩咐完也不管她想不想跟著去,自己就朝著內廳去了。

慕和鈴咬了咬牙,mb啊,真要對自己從小到大都改不了的這個“聽話”屬性給跪了。急忙對著肖銘恩指了指還在鎂光燈下出風頭的喬景雲,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嘴裏無聲得吐出兩個英文單詞“”。

即便肖銘恩不知道她和連大公子之間有什麽牽扯,但看她那一臉要去前線犧牲的表情,也知道那是要救她的意思。

鎂光燈下的喬景雲正在答最棘手的問題。

“關於上部電影宣傳頁的排名,將你排在一個出道才一年的小鮮肉後面,這事你怎麽看呢?”

“嗯,一般情況下,演員表出現之前都會出現‘排名不分先後’這六個字。這次片方宣傳部的童鞋忽略了這六個字,也是極有可能的。”

“不覺得這是對你娛樂圈地位的一種輕視嗎?”

“嗯,如果大家覺得我只註重排名而忽視對於這部戲的努力和付出,我覺得這才真正切實的一種輕視。”

混淆媒體提問的同時還不忘指桑罵槐,這年頭也只有喬景雲幹得這麽幹脆利落。眼瞧著媒體們都快聞出火藥味了,肖銘恩趕緊走了過去催促媒體們離場。

還完話筒的喬景雲還意猶未盡,邊走邊問:“我剛最後一問回得怎麽樣?”聽不到人回應,喬景雲四周回望了一遍,也沒瞧見熟悉的身影。

隔著一圈迎賓館保安,喬景雲追問肖銘恩:“我和鈴妹妹呢?”

回覆他的是一記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早跟連家人走啦。”

“我艹,連凱風你丫一個收破爛的。”喬景雲嘟囔了一句,嘟囔完就覺得自己有些口不擇言。

確實,和鈴不是破爛啊。

嘆了口氣,喬大藝人最終還是選擇將悲傷咽進肚子裏。

慕和鈴跟著連家“長兄”進內廳的時候,受到的眼神待遇都是不一樣的。有熱忱的,有讚賞的,還有對他倆身份疑惑的。

一個內廳裏聚集了百來十人,都是魏大師曾經收過的徒弟。年紀大的有爺爺輩的,年級小的也有和鈴她們這一輩的,跨越了好幾代。身為魏大師的兒子,諸位學徒的“大師兄”,魏潛行走了過來打招呼。

慕和鈴在連凱風面前一向表現得知書達理活潑可愛,搶著喊道:“大師兄好。”

魏潛行的頭發和他一貫握著的毛筆一樣黑白鮮明。白發已經蔓延了半個腦門,但抵不住他隔三差五的染發,黑白兩色層次不齊得倒也烘托出了他一代藝術家鋪天蓋地的文藝氣息。

但是藝術家張口很粗糙:“凱風和鈴啊,待會兒進我爸那屋分贓。”

連凱風涼涼得看了大師兄一眼,還是和鈴頗有耐心得承上啟下道:“嗯,去老師的包廂裏面聆聽教誨嗎?”

“聽什麽教誨啊,就是分分東西。他手上有一些文房四寶,還有多少年積攢下來的畫作,什麽翡翠玉器,袁大頭和晚清鑄幣,多著呢,今天要拿出來給你們分一分。”

沒想到封筆還有這個好處,慕和鈴隨即朝魏大師的包廂瞅了又瞅,都有些摩拳擦掌了。眼瞅著一*學生進去,一*富人出來,和鈴又有些迫不及待了。

趕上趟的喬景雲匆匆跑了過來,聽說了“分封”事項後非常驚訝,當然,也非常感動:“我真是誤會了老魏。”

和鈴跟著點了點頭。

“那你以為老師為什麽要封筆?”一直坐在圓桌旁椅子上和人閑聊的連凱風忽然插話道。

“這不是封了筆之後畫作能炒到七位數嗎?”喬景雲一屁股坐在他旁邊,掰起事實來:“連大公子,你憑良心講,難道不是嗎?總比死後畫作炒到七位數來的好吧?”

一句話說完,半個大廳的師兄弟妹們都被他喬大藝人的實誠給逗樂了。

輩分小,自然進去的晚。和鈴是跟著連凱風,喬景雲,郭悅,還有一個才上初中的小女生走進了包廂。除了小女生天賦異稟是被魏大師寄予厚望的,其他的四個人都是早年在他老人家這兒混日子和磨性子的。

他們幾個都是實打實的關系戶,像喬景雲就是因為自己奶奶曾經是魏大師的初戀,魏大師不看僧面看情面才將他給收了的。那邊郭悅的關系更硬,她外婆是蘇州評彈社的頂梁柱,魏大師是最好評彈這門藝術的,愛屋及烏就將郭悅給收了。和鈴是不用說了的,小時候沾著連家的光,想拜誰為師拜不到啊。只是那時候她瞎,不知道自己的興趣愛好是什麽,看連凱風學什麽她就學什麽了,也是真的“不挑”。

至於連凱風小時候為什麽喜歡畫畫,慕和鈴眼珠游移了半天,最後終於定在了身旁的郭悅身上。

呵,姑蘇名媛,身價如同吳中韓雪呢。

包廂的中央鋪了五個蒲團,喬景雲自覺得跪坐在了最中間的那一個上面。和鈴權當沒看見,默默飄到了旁邊的紅木椅上,踏踏實實坐了上去。郭悅也偷著笑,坐到她對面的椅上。

連凱風是最後一個進去的,路過的時候不忘踢了喬景雲腳跟一腳,惹得坐在旁邊的郭悅笑得花枝亂顫。

和鈴的嘴角抽了一抽。這對狗男女,都多少年了,互動居然還來這一套。

喬景雲也是忿忿不平得從蒲團上爬了起來,拍了拍鞋上的灰塵,坐到了和鈴的右手邊,氣憤道:“瞧你連家哥哥的德性!”

和鈴臉上也帶了三分不爽之色,偏了頭和喬景雲耳語道:“他們就那樣,一鍋配一竈,犯不著去計較。”剛說完就感受到了當事人投來的關註視線,帶著熱度和威壓的那種,和鈴有些悻悻得閉上了嘴。

好在魏大師拄著拐杖出來了,瞧見了幾張年輕面孔很是高興,放大了嗓門招呼道:“都坐,坐,別站著了,讓我仔細看看你們。”

幾個人都安安分分得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魏大師頗為慈祥道:“哎,一眨眼,你們也都成才了。景雲現在是大明星了吧?”

喬景雲講假話跟接受采訪的路子是一樣的:“都得益於您當年的教導。”

老魏欣慰得點了點頭,讓身邊的魏潛行將準備好的東西端上來,挑了其中一個翡翠翎管遞給了他。

喬景雲走到蒲團墊上,很是高興得跪著收了。別看老魏送東西送得分門別類,但都是帶著意思在裏面的。像翎管這樣象征地位的古董,老魏贈給喬景雲是希望他以後能平步青雲、走向巔峰的。

翎管是清朝官員安插翎枝的管子,收藏價值極高。清朝人玩翎管就跟現在人玩手表一樣,過去是“嘿,你有兩個翎管呢,一個翡翠一個水晶的呢”,現在是“嘿,你去年買了個表啊,是h的還是h啊”。

相比之下,郭悅收到的東西就顯得貴重了。是一個金絲種翡翠手鐲,顏色鮮艷,玉種透明。送手鐲的含義很明確,就是因為這個手鐲適合她這樣的名媛佩戴。

和鈴收到的東西有些特別,是一卷偽真跡卻蓋了真的名家收藏章的心經手卷。內裏是假,驗證它的人卻真,和鈴跪收了之後怎麽也想不通魏大師的意思。

最小的師妹也是雲裏霧裏,她跪收的是一本厚厚的空白字帖,還是新華出版社出版的那種。和鈴雖然不知道自己的手卷暗含了什麽意思,但大概是清楚字帖是什麽意思的。

不用猜了,一定是老魏嫌小師妹的字寫得醜。

最後到了連凱風連大公子了,他和老魏的師徒情分可是一般人不能比的,相傳他的名字都是老魏給擬的。

連凱風斯斯文文得半跪在蒲團墊上,不像喬景雲那般嬉皮笑臉,一派肅然得等著老魏授禮。明目仰視,睫盈於眶,蓋天鐘秀於是,瞧得周圍人都認真了起來。

和鈴她們也都在旁邊瞧著呢,心想他收到的東西一定最貴重,不是名畫也得是玉玨什麽的。

誰料到老魏從兒子捧著的籃框裏捉出一只瞇著睡眼的貓崽出來,特別慈祥得遞給了他,囑咐道:“凱風啊,為師對你的期望就在這裏了,你莫要懈怠啊。”

這一下,除了連大公子本人,其他的童鞋們都不帶含蓄得笑噴了。

☆、Chapter 6

晚宴結束得很快,晚上七點一到,拿了好處的師兄弟妹們都開始相互告別。有車的開車走,沒車的蹭車走,和鈴兩者都不是,直接從喬景雲的車上拿了行李箱,準備一個人去坐公交。

喬景雲還趕著去南京機場,沒時間送她回去,只是走之前將得來的翡翠翎管轉贈給了她,意味深長道:“和鈴,婚慶這行不適合你。年後考慮考慮,換一個行業吧。”

lp是借用婚慶公司做外殼,所以和鈴一向對外聲稱自己是幹婚慶的。熟悉她的人都覺得大材小用,喬景雲不是第一個這麽覺得的,但是第一個給她忠告的。

有時候,一個感情純粹的青梅竹馬,勝過三四個一起玩樂的閨蜜。但如果是感情並不純粹的青梅竹馬,和鈴提著行李箱,在屋檐腳下看著大廳正中央正在說笑的連凱風和郭悅兩人,心裏無限失望。

沒有燈光照耀的地方,漆黑,而且冷冽。和鈴用圍巾包裹了半張臉,一個人靜靜得拖著行李箱往大門走去。

車來車往的主幹道上,沒素質的遠光燈像是寒風一樣刺著她的眼睛,逼的她連路都看不清。公交車在她面前停下的那一刻,一滴淚水沿著光華的臉部輪廓,滴落到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從揚州迎賓館到東關古渡有一條便捷的旅游專線,坐著公交晃晃蕩蕩20分鐘,就能從絢麗覆古的迎賓酒店轉到古色古香小吃遍地的東關古街。和鈴沒去蘇州之前,都是住在這條古街邊上的。

本地人誰不羨慕住在東關街上的,有這麽一間單房,或是撈著一個店鋪,平日裏沒什麽事擺擺攤就夠所有花銷了。住在這條街上的,不是祖上會挑地方住,就是上一輩會投資。和鈴屬於後者,她媽媽死得早,可什麽都給她備得好。

如今看著這處宅子的是原來外公收養的甘叔和他的妻子李雲華,和鈴不在的時候,他們夫妻倆照料整個家。通風掃塵,曬曬蘿蔔幹整整老鹹菜,隔三差五得就寄些粗糧到她上海的公寓。老年人的生活雖然單調,卻也愜意。

和鈴敲了敲院子外面的大門,就聽到裏屋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和鈴來了啊?”

和鈴在門外應了一聲,差一點沒忍住嗚咽出來。

她心裏沒幾個可貴的親人,生她的爸爸不算,她爸爸那些個橫鼻豎眼的親戚更不算。放眼整個揚州,只有甘叔李嬸是她心裏的親人了。小時候她被秦雪打罵,只有甘叔和李嬸拿著拖把去替她出氣。小時候她被爸爸罵得負起離家出走,也只有甘叔和李嬸在寒冬臘月裏出門找她。

在外面都要被人虐成渣了,和鈴想了半天,只有回到了這個多少年都不曾回過的家。往常她來這個家,也只是回來給她媽媽上個香,吃上一頓飯就匆匆走了。如今也不知是怎麽了,大概是心裏積攢的悲傷太多,想回來住上一段時間了。

李嬸裹著一身紫茄色的羽絨服,一邊接過她的行李箱一邊吐著熱氣道:“鍋上還給你溫著牛奶呢,我給你端房間去。”

和鈴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睛怕被李嬸看到,直接竄到自己的房間,頭也不回道:“不喝了啦,我太困了。”

李嬸跟在她屁股後面走著,一邊走一邊用手撣著她褲子上不知打哪沾來的灰,“喝一口意思意思,你叔特地去人牛場裏面打回來的牛奶。”

和鈴肚子裏全是酒水,嘟著嘴搖了搖頭,不想再喝了。李嬸見狀也只能點了點頭,轉身給她開了洗手間的熱水器,找涼拖,還有她存在這兒的睡衣和毛巾。

趁著李嬸忙的時候,和鈴翻開自己的行李箱,將幾袋燕窩和保養品拿了出來擱在外面客廳桌上,回過頭去拿換洗衣服了。

李嬸看到東西罵了她幾句敗家,罵完了之後又將燕窩這些東西塞回了她行李裏面,提醒她道:“聽說你奶奶下周就要過八十大壽了,這些東西送她最好。”

和鈴聽到奶奶兩個字就皺起了眉頭,擺了擺手。

李嬸知道她心結難開,卻又替她著急:“和鈴啊,女孩子嫁了人之後都是要靠娘家的。就像隔壁老範家的姑娘,孩子生下來婆家沒人帶,最後還是她親媽一聲不吭過去帶的。”

和鈴糾正道:“李嬸,你也知道是她親媽過去幫忙的。”

李嬸嘆了口氣,試圖繼續洗腦:“這些虛的你不在乎,那實的呢?你爸爸的鋼管廠越開越大,今年還組了個商會,在揚州好多人捧著呢。他那賬上的錢,怎麽的也有你的一份,憑什麽全留給秦雪和她那肥頭兒子揮霍?”

和鈴嘴裏咬著發繩,兩手將頭發抓成一個獨辮,不甚在乎道:“誰稀罕他的那些破錢。吃的本是我媽的,攀的枝是我連家媽媽的,哼,靠女人賺來的錢我才不稀罕。”

心結太深,說多無益,

李嬸替她將東西收拾了差不多了,才依依不舍得要走。

和鈴疑惑道:“你們留我一個人在家睡啊?甘叔呢?”

李嬸看了看客廳裏的老式銅鐘,急急得換起了鞋,邊換邊交代道:“我不是有一個幹兒子強輝麽,明天要辦婚禮,新房沒人守著,我和你甘叔今晚要去那兒睡一夜。”

還有這風俗.....和鈴不舍道:“那你們明天啥時候回來啊?”

“總要吃完午飯吧,明天是要接親的。洗完澡就早些睡吧,肚子餓了就去廚房下些餃子吃。”李嬸又將沒關好的門窗給鎖緊,囑咐她道:“哎,強輝比你只大一歲,人家都結婚了。你啊,也要抓抓緊了。”

和鈴無可奈何得嘆了一口氣,習慣性得將客廳的老電視打了開來,聲音調到最大。東關街上的老房子外面好看,帶著滄桑的歷史感,像一條蒼龍蜿蜒在石街上。簡單一個廁所,都是青灰色的磚瓦堆砌而成,透著濃濃的晚清時期的民俗氣息。可是內裏吧,東關街的老房子沒有北京四合院那樣的寬敞和明亮,都是一屋連著一屋,高個要彎了腰進門。而且巷子連著巷子,只能人和電動自行車在裏面穿行,四個輪子的進都進不來。

當初和鈴媽媽就是喜歡老街的氛圍才買下這處宅子的,誰想到多年之後這裏成為了和鈴對她唯一的念想。一屋子老式家具,老牌電視機,黑匣子收音機,罩子雖然生銹但是根根結實的電風扇,連水瓶都是那種小巧的繪了鴛鴦的不銹鋼水瓶。

半躺在有著白紗當罩子的沙發上,和鈴的眼眶又禁不住紅了。即便在別人家裏住得舒服,但心裏面,總是惦記著這個有媽媽痕跡的家。

洗完了澡,和鈴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困得眼淚水都快出來的時候才準備睡覺。因為一個人睡覺怕黑,和鈴留了院子裏的白熾燈,將房間和客廳的燈都關了,才關了房門上了床。

揚州治安一向是省內乃至全國模範,當地的警察一貫采取防患式檢查,在大街上看到不像好人的路人就會上前盤查。盤查人是哪來的幹嘛來的和誰一起來的,一個答不上來或者回答神情忐忑的,要麽翻查身份證看看有沒有犯罪記錄,要麽直接帶了人回所裏喝茶。像東關街這樣攝像頭隔兩米就安一個的,別說入室搶劫了,電動自行車擦邊了也能瞬間為市民們分清楚雙方責任。所以即使是和鈴一個人睡,她也不怕小偷進了家門,連自己的房門都是虛掩的。

更何況,枕巾散著淡淡的芬香,是她入睡前最懷念,也最安心的味道。

可是,就在她睡得正酣的時候,院子的大門被人打開了。“吱呀”一聲,伴隨著月色,一個高且瘦削的身影走進了院裏,在石板地上拉出了一個長長的影子。

深夜入別人家的家門,他沒有安靜的自覺,還用著手機打著電話:“鑰匙我從牛奶箱底下拿到了,嗯,好的,甘叔你也早些休息。”

他擡頭看了看院子上頭明亮的白熾燈,在燈光的照應下看到了主臥的玻璃窗,仿佛就是為了讓燈光照進裏屋,玻璃窗邊的窗簾都沒有拉上。

他楞了楞,站在明亮的等下,透過窗明幾凈的厚實玻璃,看著裏屋床上那層層被子下的人,那個原該等他一起走的人。

那個躲了他一年多的人。

和鈴迷糊糊得睡著呢,不知道做夢夢到了吱呀的開門聲,還是確實聽到了這個聲響,她揉了揉眼睛想驗證一下,但是卻懶得不想睜眼睛。

這一懶,讓她放縱了許多東西。忽然間,像是暴雨擊打芭蕉一般,她感覺自己被什麽給壓住了,連喘氣的縫隙都沒有。

她驚訝得張開眼,在玻璃窗滲透進來的微弱燈光裏,看到一張冰雕般冰冷而又驚艷的臉,帶著大雪這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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