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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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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擒

chaper45 “語遲遲夜不能寐”

甲胄加身,樞日一遍遍檢查他衣袍裏的軟甲,眉頭緊蹙,幾度欲言又止。

他連束發都要旁人代勞,卻肯親去那刀劍無眼的殘酷戰場。

樞日略略佝身,與他對視: “不要硬沖,臣下會一直在殿下身邊看顧,若不能敵…”他頓了頓,末了的話就止住了。

若不能敵,他們也無退路了。

漸眠沒說話,翻身上馬, “駕——!”

戰鼓聲咚咚咚敲在人心上,顫顫巍巍,究竟難安。

皇帝與眾臣登上了了望臺。觀望這一行長得看不見頭的出征隊伍。

漸眠不是練家子出身,他沒穿來前就是個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畫家,棄文從武不說,連半點學武的機會都沒給過他。一路走到現在,靠的只是身上那幾分淩厲的狠勁兒和血氣。

這是他第一次真刀實槍感受到戰爭的殘酷。

還沒出城門,原本繁華的天衢十二街就有了戰亂的光景。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還是能夠看見空襲火球對建築造成的影響。

空前寂靜的街巷,唯獨戰馬踏過的踢踏聲,和那一雙雙躲在窗後窺探的眼睛。

斷壁殘垣之下,偶有婦孺抱著孩子縮在角落,孩子嗚咽聲又被母親迅速捂進喉嚨裏。

那些被退出去做人肉墻的,正是這些最苦難最底層的民眾老弱。

漸眠深刻意識到,作者在書中一筆帶過的戰爭,在真正世界是有多驚悚殘酷。

前方開路的先鋒部隊折返回來,隊伍的末尾還帶著個穿布衣的人。

那人見到漸眠的衣角,就迅速沖上來,口中高呼: “殿下,殿下!”

打眼一瞧,那人雖身量不矮,但眉眼青澀,還是個孩子。

他叫殿下,眼中的仰慕盡顯。

漸眠搜尋記憶,沒有將他與任何人對上號。

眼見漸眠沒認出他,少年心中不免失落。

打頭的將士說: “殿下,他說他曾在安置營被你救下過。”

那少年快快道: “重華,我是重華,殿下還記得嗎”

漸眠雖然很想記得,但他真的不記得,但卻只能裝作很記得的樣子。

重華說, “那時候您還教過我們跳房子!”

他這樣一說,漸眠就想起來了。

記憶裏那個瘦小的身影跟眼前的少年重合,漸眠眼中都不無震驚。

重華解釋: “從您走後,我們家家戶戶分了耕地,吃得飽了,自然就長個子了。”

小孩子吃得多長得快,原來鬧饑荒停止生長的身體得到營養,就如雨後春筍一樣,迅速拔了起來。

重華說: “我也想跟著殿下上戰場,為殿下出生入死。”

漸眠鳥都不鳥他, “孤記得你還有奶奶,家中長輩需要贍養,現在還不到硬逼你們上戰場的時候。”

他駕馬就走。

重華在背後吼: “我奶奶說了,國安則家安,國破則家亡,殿下救了我們一家,現在是我們報答殿下的時候了!”

漸眠揮鞭,充耳不聞。

宮門打開。敵軍的旌旗在空中飄蕩。小前鋒根本沒有預料到漸眠會親臨戰場。

他剛想說些什麽,就被漸眠一腳踹翻在地。

他們來的還是太晚了。

那些老弱婦孺哪裏有能力提刀上戰場,在這裏也不過只有被敵方收割人頭的份。

平地被染成了紅色,斷肢遍地都是,有長頭發的女人,還有皮肉皴褶的老漢,下場淒慘。

對方陣營囂張極了: “雪封是沒有可用的將士嗎,竟派出這麽些殘兵敗將來掃我們的胃口!”

敵方將士們的呦呵聲震天響。

漸眠的目光落在了小前鋒身上。他頂住壓力,冷汗頻頻: “這都是聖人的旨意,我們只是奉命——”他的話完沒說還,就被樞日手下的將士們捆住手腳強行帶下去了。

“開閘門。”漸眠說: “迎戰。”

那是他此生第一次手染那麽多人的鮮血。

戰場硝煙四起,人命只是數字,他已記不清殺了多少人,樞日以他為中心展開保護圈,漸眠唯一的使命就是往前沖。

對方了望塔。

沈仰聽著下屬匯報,滿臉覆雜。

沈驕則是驚異: “他真的親自上戰場了”

下屬肯定道: “不會有錯的。”

漸眠姝色人盡皆知,天底下想再找出個長成他那樣子的也是比較費勁的事。

距離太遠,沈仰分辨不出兩軍交鋒中誰才是漸眠。他僅僅是想到那個驕縱跋扈的人如今真的提刀上陣,心中就說不上的覆雜難言。

沈仰心中好像有人默聲詢問自己,你真的希望他死嗎

他死了,雪封國主無後,不管怎樣於川齊而言都是一件利事。

戰場刀劍無眼,他死在哪一刻都是尋常事。但沈仰只要一想起那張臉,想起他怯怯聲喚沈先生的樣子。

沈仰閉了閉眼,道: “傳命下去,誰能活捉太子漸眠,賞金千兩。”

沈驕也聽見了,他急急走過來,攥住兄長的手, “你是瘋了嗎哥哥,漸眠今日就算死在戰場上,那也是他自找的,就算是王君來了,也斷然不會說些什麽。”

沈驕: “可若是他不死,王君的心便一日難安。”

薄奚至今昏迷不醒,錯過此時,想要再瞞著他殺掉漸眠就難如登天了。沈驕深知這個事實,這是他斷不能接受的。

“噗呲”刀劍入肉,鮮血噴濺在漸眠臉上,他已分辨不清這是對方還是自己身上的血了。

剎剎時刻,他一擡眸。

他沒有看見敵方陣營的人,可沈仰卻看見了他。

那一眼裏面,只有堅韌決絕。

沈仰心神一顫,

或許,那才是漸眠隱藏在皮囊之下,真實的模樣。

沈驕一把推開沈仰, “馬來,一隊騎兵跟我走!”

漸眠本就傷重剛愈。這樣帶傷上戰場,本沒有好全的傷口撕裂扽開,漸眠的唇瓣雪白,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

長時間的作戰本就使人體力透支。漸眠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

樞日仍在他身邊左右守護,見他漸漸慢下來不免擔心, “殿下,我在前面掩護,你撤回城中去。”

漸眠充耳不聞。

敵方的兵力充足,他們打的吃力不說,兩方焦灼下去,對方頭陣只是小試牛刀,他們卻已經損失大半。

如今情形不管怎麽看他們都不占上風。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必要時刻,樞日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撤!”他發號施令的同時將漸眠擄到了自己馬上, “後面的人跟上,我們撤!”

漸眠手掌震麻,陡然失力,連刀都握不穩。

“當啷”一聲落在地上,漸眠長長喘了口粗氣,緊接著“嘩啦”一聲吐出口血來。

他支撐不住,如若不是樞日在身後半抱著他,漸眠隨時都能跌下馬去。

樞日已經能夠聞到他身上非常重的血腥氣。

縱然是他看顧,但兩軍交戰,漸眠身上不免受傷。

一道道刀劍的刮痕割裂他的衣裳,滲出縷縷鮮血,像被施了酷刑的刑犯,全身上下沒有完好的膚肉了。

他眼睛半睜不睜,懈了力氣,連反抗掙紮的意識都漸漸遠去。

樞日只道不好。

他聲聲急切: “殿下,殿下不要睡過去!”

漸眠眼睛充血,只能看見朦朦朧的一層血霧,眼眶酸澀的他再也睜不開。

他想,原來自己終究是個普通人。

天道也好,主角攻薄奚也罷,自己的拼命掙紮到最後不過也只是做他人的墊腳石而已。

這些拼死廝殺的將士們不知道,城中期盼他們勝利凱旋的民眾也不知道,有些事情,是在一開始就被寫好結局的。

漸眠想,真是不公平。

旁人輕易就能取得的勝利和凱旋,是踏著這麽多條被作者一筆帶過的人命走出的,而他漸眠,只不過是其中一個微乎其微的小角色罷了。

逃出十餘裏,後面的追兵好像不知疲倦,連停歇都不曾,緊緊跟在他們後面,只要他們的馬稍微慢一點,隨時就能被射殺。

身後不知有誰喊, “活捉太子,賞金千兩!”

那是興奮的呼嚎。

樞日聞言咬牙,更用力地抽了身下戰馬一鞭。

漸眠已經意識朦朧,樞日再叫他連回應都沒有了。

沈驕與那些川齊將士們一同追逐。他知道,若是這次不能將漸眠斬盡殺絕,未免日後夜長夢多。

他抽出背後的箭矢,蓄力,瞄準。

沈驕是個半吊子弓箭手,但多發之下,射的多了也能找到一些準頭。

他在前方逃竄的部隊中鎖定了漸眠的戰馬。

“嗡”長箭破空,呼嘯一聲後傳來馬兒痛苦的嘶吼。

箭矢射中了戰馬的後腿,馬兒吃痛跪了下來,連同馬上的漸眠和樞日一同摔下。

他抱著漸眠,在地上滾了幾圈。

沈驕一笑,快馬駕去。

漸眠在地上跌撞滾了幾圈,迅速反應過來,將已經昏迷的漸眠帶到一旁馬上。

他將漸眠與馬兒拴緊,揮鞭叫它跑起來,自己跟將士們留下拖延時間。

他只看了那托著漸眠的馬兒一眼,轉頭,毫不猶豫地向沈驕沖去。

敵眾我寡,就算樞日長出三條手臂來,也難以應對層層疊疊的攻擊。

有人倒下,又有人前赴後繼地向他刺來。

沈驕不見漸眠,迅速反應過來。

他知道樞日是頭領,心裏動了真氣,一對陰毒的眼睛狠狠盯著他,唇瓣張合, “取箭來!”



箭矢破空呼嘯

樞日再也沒有掙紮的空隙。

萬箭射下,將他活脫脫捅成了篩子。

樞日咬牙掙紮著還想揮動手中的武器,卻再也無法調動力氣。

他眼睜睜看川齊的鐵蹄踏過自己的屍體,追向了城中的方向。

他嘴唇動了動,那句殿下還沒來的及說出口,就斷了那口強撐的氣。

全軍覆沒,

沈驕終於趕在了最後時刻追上了漸眠。

那匹馬兒識途,真的將他帶到了正確的方向。

只速度慢了一點。

沈驕射中那匹馬。漸眠從馬上滾落下來,他卻不叫旁人動手擒拿。

他與漸眠之間,到底是要親自清算。

沈驕一步步走向漸眠,這麽多年的仇今日終於得報。

他能夠聽見胸腔壘壘的鼓動聲,渾身的血液都熱的沸騰。

沈驕渾身激動的抖動,連劍都幾乎握不穩了。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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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愛我,就在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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