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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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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沈如雪在城內獨自尋了一處偏院,這幾日反反覆覆,發熱,出汗,又發熱,身子乏力,已經記不得躺了多久,透過窗戶灑入的光,約莫著有三四日的光景。沈如雪側臥在床榻上,頭腦昏昏,聽得院子門口有動靜,以為是忠叔送藥過來,但聽得腳步聲靠近,便努力支撐著,虛弱道:“忠叔?你來啦……你將藥放在門口便回去吧。”

沈如雪聽得門口之人並未回應,靠著床欄,輕輕掀了床幔望去,卻看見蕭成霽站在門口,大驚,連忙將床幔放下:“你別進來!”頓了頓,聽得門口並無回應,才道:“四皇子殿下,我……我可能染了瘟疫,你還是回去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蕭成霽眼中布滿血絲,為了早一些將藥材運過來,這幾日風雨兼程,不舍晝夜,可卻還是來遲了,心中不免懊悔,剛剛那一瞬,見沈如雪形容枯槁,不似往日,心中又疼又急,努力壓制心中翻湧的心緒,道:“如雪……對不起,我來晚了。”

沈如雪嘆息一聲:“生死有命,不必介懷,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從我決定到這裏來的那一天,我便有心理準備。”

蕭成霽從門口往裏走,才走了幾步,便又被沈如雪阻止:“殿下止步!不要白白冒險,若是搭上了你的命……我……”

蕭成霽根本不聽,已經走到了床前,伸手欲去掀床幔,卻見沈如雪死死抓著不放。沈如雪努力支撐身子,幾乎是帶著哭腔道:“你快走!算我求你了!”

蕭成霽身子僵住,語氣堅決:“如雪,我不會讓你死的……若是你死了,我……”蕭成霽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心裏道:你若死了,這世間還有什麽值得我留戀。

沈如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靜,道:“別說這些話,我還想多活幾年。只是這染病的滋味可不好受,再熬幾日,或許我就好了,你沒必要來遭這個罪!走吧,我答應你,我不會輕易死的。”

蕭成霽不顧沈如雪的話,突然將床幔用力拉起。沈如雪一來身子虛弱,又幾日未進食,二來又怕與蕭成霽接觸,僵持不過,見床幔被拉起,只好身子後退,縮在床尾處,又想到自己幾日不曾梳洗,蓬頭垢面,便用被子遮住臉,道:“你快走,我……我不能見你!”

蕭成霽坐在床邊,柔聲道:“為何?”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拽被子,道:“我離開的日子,每一日都想快些回來見你,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你為何不願意見我?”

沈如雪:“別人可以,你不行……”接著嘆息一聲,道:“我不願你見到我現在的模樣,我希望你記得的,都是我美好的樣子。”

蕭成霽聞言,心中一暖,笑了笑,用哄孩子般的語氣道:“如雪天生麗質,即使粗布爛衫,蓬頭垢面,在我心中都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

沈如雪聞言心中頗為無奈,淡淡道:“所謂一見如故,往往都是見色起意,若我生得樣貌普通,你們這些皇親貴胄可還會多看我一眼?我雖自恃才高,然而不得不承認,我也不過占了家族的光,又多虧父母生得的這副好皮囊才有如今這般待遇。”

蕭成霽又向著沈如雪的方向靠了靠,趁著沈如雪不備,將被子扯下來,卻見沈如雪還是側過身子躲避,便道:“你我相識之時,我並不知你是女子,只當你是才高八鬥的少年天才。哥哥們都爭相與你結交,我雖有心親近,但你總是有意與我疏離。只是你越疏離,我對你就越好奇,細番了解下來,我對你的感覺也變得覆雜起來。起初,我還以為我和大哥一樣,都有斷袖之嫌,直到你那日約我去南湖……那日的場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若是真有洛水之神,恐怕也當如是。我不敢告訴你,那日我有多麽地高興……還有你約我去青源山的觀月亭,聽你撫琴,與你一起登頂看夕陽西下……當我背著你下山的時候,我的心裏便再容不下其他的女子……”蕭成霽停了一會,一雙含情目怔怔地望著沈如雪,接著道:“如雪,你還要躲著不見我嗎?”

沈如雪不自覺地轉過身,對上蕭成霽灼熱的目光,眼中淚光閃閃,回道:“你的心意我自然明白,只是……多情總被無情擾,所以才有人雲,智者不墜愛河。我這一世有太多想做的事,若是牽扯這兒女情長,我怕我忘記了初心……到頭來又只剩懊悔。”

蕭成霽拉過沈如雪的手:“如雪,無論你要做什麽,都讓我陪著你,好嗎?”

沈如雪望著蕭成霽許久,想著他不顧風險一路跟隨到這疫區來,想著他放下皇子的身份任憑差遣,想著他風塵仆仆日夜兼程只為了早日見自己一面,想著他寧願感染也要前來探望,眼中清淚緩緩落下,輕輕點點頭,回道:“好。若是我們能夠安然回去。”

蕭成霽笑了笑,溫柔地擦去沈如雪臉上的淚水:“你剛剛答應了,所以你要允許我這幾日都在身邊照顧你。”

沈如雪連忙搖搖頭:“不可,不可……等我熬過七日,若身體無恙,自會去見你,你留在這也幫不了我。更何況,若是我好了,你又病倒了怎麽辦?”

蕭成霽扶著沈如雪的肩膀讓她躺下來,然後又拉著被子給她蓋上,道:“如雪,聽話,你說什麽我都不會走的。如果你真的為了我考慮就快點好起來。”

沈如雪嘆息一聲,心中一片暖意,無奈地點點頭。

這之後的幾日,蕭成霽日日守在沈如雪的身邊,衣不解帶,親自伺候湯藥,在沈如雪覺得好一些的時候,二人便坐著多說些話。直到三日後,沈如雪的燒徹底退下去,胃口也好了起來,連著喝了兩碗粥。

沈如雪覺得身子因為長期躺著的緣故有些酸軟,便起身在院子內活動,恰好被打水回來的蕭成霽看見,二人相視而笑,沈如雪先開口道:“你回來了,我今日覺得好了很多,大抵是度過了危險。”

蕭成霽放下水桶走上前來,將沈如雪攬入懷中,輕輕喚道:“如雪。”

沈如雪也不反抗,任由蕭成霽那麽抱著,許久才道:“承霽,我好了……我真的好了。”這還是沈如雪第一次喚蕭成霽的名字,話一出口,兩人均楞了一下,蕭成霽抱得更緊了一些,這些日子他每一刻都在害怕,害怕失去她。

沈如雪笑了笑:“好了,你放開我吧,我已經半個多月沒有洗澡,恐怕身上的臭味都要沾到你身上了。”一邊說,一邊從蕭成霽懷中掙脫開來。

蕭成霽滿臉寵溺地笑著,故意在沈如雪的身上聞了聞,眉頭微微一皺。他的表情變化,倒是讓沈如雪有些不自在,一下子彈開幾步,道:“你剛好打了水,我去廚房燒水,順便洗個澡,你去幫我尋身幹凈衣裳。”話一出口,又覺不妥,忙道:“我等你把衣服送來,我這水應該也燒的差不多了,我等你。”

蕭成霽點點頭,轉身離去。

等沈如雪燒好了水,卻看到蕭成霽拿了一套素色的女裝,臉上不覺露出震驚之色,道:“我從未帶女裝來,這衣服你哪裏拿來的?”

蕭成霽回道:“我沒有出城,只是在城內裁縫鋪子裏面隨意拿了一套。”

沈如雪問道:“裁縫鋪子,這城內的百姓都轉移出去了吧,這鋪子裏還有人?”

蕭成霽:“沒有人,我見鋪子的門並未關,便進去拿了衣服。放心,我留了銀子。”

沈如雪點點頭,也不再推脫,目光轉投向蕭成霽,見蕭成霽站著不動,臉色微紅,遲疑了一會,道:“男女有別,你不打算回避一下嗎?”

蕭成霽聞言一楞,臉上也染上一些紅色,連忙往院子外走去。沈如雪褪去衣衫,將自己仔仔細細梳洗一番,等換上女裝之後,如瀑的長發還未幹,便披散開來,借著火爐的餘熱烘幹頭發。

蕭成霽在院外足足等了近一個時辰,見沈如雪還未出來,心中有些擔憂,猶猶豫豫,還是進到院子內,卻見到沈如雪已經穿戴齊整,齊腰長發只用兩根木筷子挽著,正對著自己笑。

蕭成霽走上前拉著沈如雪的手,溫柔道:“今日,你不是人人稱道的王大人,只是如雪……”

沈如雪莞爾一笑,任由蕭成霽拉著自己往外走:“所以你是有意挑選女裝的,是嗎?……居心叵測。”

蕭成霽並不否認,拉著沈如雪在這諾大的空城中慢悠悠地走著。落日的餘暉照耀在二人身上,給二人鍍上了一層煙霞色,微風徐徐吹著,吹散了籠罩在這座城上的陰霾。沈如雪跟在蕭成霽的身後,將目光投向那天邊的彩雲,緩緩道:“沒想到黃昏這麽美,古人誠不欺我。”

蕭成霽:“如雪,你想不想看得更遠一點?”

沈如雪聞言一楞,感受到蕭成霽腳下用力,一下子明白過來,也施展輕功跟上,二人借力攀上了一處屋頂。蕭成霽道:“那日在青源山上,你讚嘆落日之壯闊,還曾約我以後看日出。”

沈如雪努力回憶,並不記得當日的情景,大概那時是真的喝醉了,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後有機會,願與君同往天涯海角,看遍山川日月。”

蕭成霽伸手攬住沈如雪的肩膀,默默欣賞著遠處的風景。沈如雪側目望著蕭成霽,這還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他。蕭成霽的膚色極白,在光暈下,似能看到一層細細的絨毛,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刀刻一般的下頜線條,卻偏偏生了一雙桃花眼,濃密地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一層陰影,倒顯得這眼睛霧蒙蒙地,使得這冷峻的面龐中帶了一絲溫柔。沈如雪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弧度,身子也不自覺地靠向蕭成霽,將頭靠在蕭成霽的肩膀上,道:“還好,有你在。”

蕭成霽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心中卻一片暖意,她終於願意開始真正接納自己了。就在剛剛那一刻,蕭成霽可以感受到沈如雪的目光,即使他沒有與她對視,他也可以感受到這目光與以往的不同,更何況她自然地靠在他的肩上,若有若無地微風中,夾雜著她淡淡的體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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