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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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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林行文已經在城外搭建了帳篷兩百餘座,沈如雪將這些帳篷分為多個區域,用來安置隨行之人,以及未染病的百姓。隨著百姓清點的進行,帳篷內開始接收轉移出來的百姓,而明確感染的百姓則統一在城內接受治療,不得出城,由金吾衛負責城內和城外治安,並負責排查所有進出的人員。

等入夜,沈如雪才想到蕭成霽,舉著火把去尋,看到蕭成霽的營帳內還有燈火,便小心問道:“殿下,你歇息了嗎?”

奚和從帳篷內探出頭來,對著沈如雪笑了笑:“我們殿下在等沈大人,沈大人不來,那可是望穿秋水!”

沈如雪也笑了笑,掀開帳篷的簾子,走入帳內:“今日事情多了些,所以來晚了。我想到了一件事,囑托你去辦。”

蕭成霽問道:“何事?”

沈如雪:“這城中水源估計不宜飲用,在疫病消除之前,你帶著你的人去這城外尋找幹凈的飲水地,此後這營地的運水任務就交給你了。”

蕭成霽本來還頗有興趣,一聽是運水的活,皺了皺眉:“這樣簡單的事,你派其他人去做。”

沈如雪走得近了些,將火把遞給奚和,柔聲道:“這水可是關系著城外和城內千千萬萬人的性命,怎麽就簡單了。以後統一熬制藥材,還要照顧病患以及所有人的用水,這事需要靠的住的人來辦我才放心。”

蕭成霽在簡易鋪就的毯子上坐下,手裏把玩著腰間的香囊,突然道:“本來以為只有我有這待遇,不曾想,到了夜裏,人人都配了一個,你看奚和那個,與我這個有何不同。”

沈如雪笑了笑:“當然不同,你那個是我親自做的,其他人的是太醫院的大夫們做的。你若是覺得都一樣,不如和奚和交換,或許我這配的藥材還不及太醫院的大夫呢!”

蕭成霽見沈如雪故意調侃,轉換話題道:“你晚上打算住哪?這地寒涼,即使鋪了毯子,也容易侵入寒氣。”

沈如雪:“我自幼習武,這點苦吃得,倒是你……”說到這,沈如雪想到了什麽,對著奚和道:“可有多餘的麻繩?”

奚和上前問道:“要麻繩做什麽?先前運輸藥材的時候就有很多麻繩,不過這藥材都運到府衙存儲,估計這些麻繩也在府衙內。”

沈如雪:“那只能麻煩你今日將就一晚,明日我給你送個禮。”見蕭成霽要問,立刻打斷道:“今日時候不早了,你們都早些休息,我明日再來。”

等到了第二日,沈如雪果然給蕭成霽送了一份禮,用麻繩和運輸車輛的木料制作的一張床。等第三日之後,百姓清點安頓完畢,沈如雪便按照《防疫十策》推行,起初事情都還算順利,只是七八天之後,城外未感染的百姓中又有人陸續發病,弄得人心惶惶。沈如雪遂召集眾人道:“大家不必驚慌,但凡病竈都有潛伏期,先前沒有癥狀的,可能在一些日子後發出病來,所有城外發病的患者轉移至城內接受治療。”

就這麽過去半月,崔長吟將新增病患,治愈病患的情況匯報給沈如雪,沈如雪有些不敢相信,問道:“這統計的可準確?”

崔長吟露出久違的笑容,回道:“千真萬確,今日患病者無一人新增。治愈者增了十數人。”

沈如雪趕忙問道:“那治愈者服用的藥方可有記載?每日癥狀可有詳細記錄?”

崔長吟:“都按照大人的吩咐進行記錄。”

沈如雪長舒一口氣:“看來疫情正在緩解,假以時日,一定可以……”說到這,又停住,問道:“我帶來的隨行大夫、金吾衛、武夫、仆從可有感染疫病?”

崔長吟:“人人都隨身佩戴驅蟲香囊,又連日焚燒艾草,這城中哪還有毒蟲。至於城內的死水全部用石灰浸泡,或土埋,城中城外百姓的用水都由四皇子負責,所以未聽聞有人染病。”

沈如雪點點頭,示意崔長吟退下,只是崔長吟剛走,這縣衙內便闖入了一個約莫四五十歲的婦人,那人見了沈如雪便磕頭道:“沈大人,人人都說你是天降的觀世音菩薩,請救救我可憐的兒媳吧!”

沈如雪本來不願與城內百姓有所私交,畢竟城內留守的多是感染疫病之人,或者極大可能處於潛伏期,但見這婦人聲淚俱下,又動了惻隱之心,便問道:“老人家起來說話。”

那婦人回道:“我家中本來九口人,現在只剩老生和懷孕九月的兒媳,這肚子裏的娃娃是我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只是剛剛,兒媳腹痛難耐,腹中胎兒異動,恐怕是要臨盆了。只是……這大夫只有在清晨時分才進城來巡視,這個時候,城內尋不到大夫,老生又沒有辦法出城,只能來這府衙碰碰運氣,老天開眼,遇見了大人,還請大人救命!”

沈如雪回道:“原是這樣,老人家不要急,我這就遣人去尋大夫,若是城內尋不到,我便出城去請。”

那老婦一邊抹眼淚,一邊長舒一口氣,見沈如雪欲往後院走,又上前來攔,生怕沈如雪只是敷衍了事,道:“大人,煩請跟老生走一趟,只有大人親自在老生家中,這底下的人才能請的動大夫。”

沈如雪楞了一下:“老人家是擔心我一去不回?”見那老人面色為難,但又十分堅持的模樣,嘆息一聲,道:“罷了,我讓金吾衛拿著我的手諭出城一趟,我跟您回家。”

那老婦聞言,跪下連磕了幾個頭,哽咽道:“大人之恩,無以為報!”沈如雪只猶豫了一刻,還是親自上前將老人扶起:“我既然奉了聖上的旨到此處賑災,這些都是我的分內之事,不必言恩。”

沈如雪帶著老婦出了府衙,將手諭交給了巡邏的秦燦,道:“城內有產婦臨盆,秦大人,勞煩速去城外請大夫入城診治,願意入城的大夫,必有重賞!”

秦燦見沈如雪與城內百姓親近,沒有要避嫌的意思,有些驚訝,然人命關天,不敢耽誤,接了手諭,便急著出城去。這邊老婦親眼見到沈如雪將手諭交給金吾衛才面色緩和了下來,道:“大人放心,老生和兒媳並未染病,之所以沒有出城居住,實在是兒媳的身子重,行動不便。”

沈如雪點了點頭,對著老婦道:“老人家,既然如此,勞煩帶路。”

老婦聞言有些驚訝:“之前老生鬥膽請大人去寒舍,實在是怕大人敷衍了事,既然大夫要來診治,婦人生子這汙穢血腥之地,大人還是別去了,以免損了大人的運勢。”

沈如雪聞言,連連搖頭:“老人家,我不怕這些。您兒媳臨盆在即,身邊恐無人照看,還是速回,以免出了差池。”

老婦面露感激之色,領著沈如雪往自家走去,待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子,到了一處偏僻院落,老婦推開院門,裏面是三開間的房子,收拾的也還算幹凈。沈如雪跟著進去,隱隱聽到屋內傳來婦人的□□之聲,本還欲向前,卻被老婦攔住:“大人,這男女有別,大人還是在這院中等候。”

沈如雪笑了笑:“老人家,我雖然身著官服,又一副男子的裝扮,其實本為女子,老人家不必避諱,若是覺得不便,我在這院中等候。”

老婦向著沈如雪行了一大禮,然後自己進屋去,將房門關上。沈如雪知道老人是好意,便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聽著屋內的哀嚎之聲,不免也跟著焦急,心裏希望這大夫能夠快些到來。

約莫等了半個多時辰,老婦忽然推門出來,哭訴道:“大人,我那兒媳昏過去了,這大夫若再不來,恐怕大人小孩均有危險!”

沈如雪聞言立馬起身沖進屋內,但見躺在床榻上的女子與自己的年紀不相上下,面容慘白,汗水染濕了頭發。沈如雪小心掀開被子,見那女子下身已經被鮮血染透,連忙伸手去摸脈搏,感到女子脈搏漸漸微弱,驚道:“不好!若是這孩子再生不出來,恐怕要……”沈如雪咬咬牙,到底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封住女子的穴位進行止血,然後示意老婦小心將女子扶起,運行內力,將真氣源源不斷地輸送到女子體內。

老婦見女子的眉眼動了動,單薄的身子又似恢覆了一絲生機,又悲又喜,道:“老天爺保佑!”

沈如雪:“老人家今日運進城的水可還有剩餘?”見老人點了點頭,接著道:“我們不能一直幹等大夫到來,麻煩先去燒熱水,多備些巾帕。”

沈如雪見女子蘇醒過來,便將她緩緩放在床上:“你不要害怕,大夫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我現在已經幫你止了血,你跟著我的節拍呼吸,然後用力,一定可以平安將孩子生下來。”

沈如雪見那女子虛弱地點點頭,便又從袖中取出一塊方糖,塞在其口中,柔聲道:“若是覺得腹痛,你就用力,若是覺得腹痛稍緩,你就休息,保持體力。放心,我一直都會守在你身邊。”

那女子長長松了一口氣,等恢覆了些體力,才發覺自己的汗水和血水弄臟了沈如雪的衣袖,有些歉意,猶猶豫豫,還是問道:“我看見大人面目清秀,舉止雅正,貴氣非凡,想必出身在大戶之家,怎麽會到金州這偏遠的地方?”

沈如雪笑了笑:“我奉聖上之命到此處賑災,恰巧遇見,也算是我們的緣分,這孩子命大,有福,一定可以平安降生。”

那女子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只是下一瞬,劇痛襲來,便下意識地狠狠抓住沈如雪的手,指甲嵌在沈如雪的手腕上。沈如雪吃痛,微微皺眉,看見自己雪白的手腕上立刻滲出了血跡,但是也不躲,任由那女子抓著。

大約又過了不到一個時辰,沈如雪已經看到了孩子的腦袋,心中歡喜,大聲道:“再用力,孩子馬上要出來了!”

那女子聞言,真真使出了所有的力氣,隨著一聲嬰兒洪亮的啼哭,一個白胖的男孩兒呱呱墜地。老婦連忙用幹凈的帕子將孩子包裹起來,又哭又笑,道:“蘇家有後了!老生死後終於有臉面對蘇家列祖列宗!”

正當此時,秦燦領著大夫姍姍來遲,沈如雪洗凈雙手,又將手腕上的掐痕用袖口掩飾,對著秦燦道:“為何來的這麽遲!”

秦燦也露出為難的神色:“我出城之後,便去尋大夫,只是大夫都不願意進城來,畢竟給產婦接生,容易沾染血汙,恐怕……所以我也是費了好些口舌,才將鄭大夫請了來。”

沈如雪本也無心責難,瘟疫橫行,這些都是人之常情,便對著鄭大夫,道:“好在母子平安,還請鄭大夫去看看。”

鄭大夫對著沈如雪行了一禮,推門進去。沈如雪看著已經黑下來的天色,有些擔憂,道:“是不是要錯過出城的時間了?”

秦燦回道:“大人,這城門關閉的時辰可是您定的。若您要出城,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沈如雪搖了搖頭:“既然是我定的規矩,我便更不能去打破,不然今後我該如何服眾。”

秦燦神色微變,問道:“大人不會是要在這城內過一夜?”

沈如雪不置可否,看著鄭大夫出來,便上前問道:“怎麽樣?”

鄭大夫:“我開了些藥,按時服用可以幫助惡露排出。大人放心,母子都無礙。”

沈如雪松了一口氣,正打算走,卻又被老婦叫住,那婦人抱著孩子跪下,道:“大人,您是這孩子的再造父母,還請給孩子賜個名字。”

沈如雪楞了一下,本來想說這取名的事情還是找孩子的父親,但又想到先前老婦說家中只剩這幾口人,便不再推辭,認真思考了一番,道:“這孩子能夠在這瘟疫橫行之時平安降生,可見其頑強的生命力,但願他能夠驅散惡疾,順遂一生。不如……就叫蘇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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