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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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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識

——認得謝雲麽?

謝宴川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年頭,但凡是個修仙的,會有人不知道謝雲老祖麽?”

可雲稚的神情顯然不對勁。饒是以謝宴川的七竅玲瓏心,一時也想不出雲稚是什麽意思。心回意轉間,謝宴川突然想起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時雲稚剛剛通過考核,離正式進入內門只差一段叩仙路。雲稚這等天才,宗門是斷不肯拒之門外的——哪怕他只肯當謝宴川的徒弟。

前夜,雲蒼拉著謝宴川苦口婆心商量了半晌,滿口胡謅什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雲雲,謝宴川實在困乏得厲害,為了讓這廝閉嘴,不得不暫時同意收下雲稚。

隔日,他打著哈欠在出口慢悠悠地等著。因夜裏沒睡飽,精神不濟,加之心有思慮,各路感官比平素遲鈍許多,稍不留神,雲稚已經跑出來了。

比他想象得要快上許多。

也是,連雲澗秋的道都解得開,道心自然澄明。

謝宴川一想到要讓這個天賦異稟的孩子當自個兒的徒弟就頭疼,心情覆雜間轉身慢了些,便被那少年攔腰摟住了後身。

雲稚摟得很緊很緊,像只等待離開了的主人很久的小動物,他的聲音雀躍,卻含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委屈,道:“謝雲。”

謝宴川當時並未放在心上,只當他是謝雲老祖眾多的狂熱擁蹙之一,進入內門太高興了,可聯想到此時雲稚的怪異,謝宴川心裏一個咯噔,震驚地道:“你該不會以為——”

雲稚咬著唇,緊緊地盯著謝宴川。

“——我是他的後代吧?”謝宴川覺得荒謬極了,“雖然說呢,一筆寫不出兩個謝字,但我們這兩個‘謝’,隔得豈止十萬八千裏?更何況,謝雲飛升時十分年輕,並未婚配,更別提有什麽子孫後代……”

說到這裏,謝宴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驟然間頓住了。

雲稚一顆心被謝宴川挑弄得七上八下,只聽謝宴川喃喃道:“是了。據說謝雲長得很是好看,這樣好看的人,追求者一定不少,說不準就在哪兒跟誰留下個春風玉露一夜情了。”謝宴川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眼睛驟然亮了起來,滴溜溜地閃著光,“師尊我可是公認的上陵一枝花,這麽一想,沒準我真是謝雲的後代也未可知……”

雲稚:“……”

雲稚的腦門跳出了一排無語凝噎的小青筋。他確認,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千真萬確的謝雲轉世,他定然要把這廝揍得滿地找牙。

雲稚也不知怎麽,方才腦中突然蹦出一個荒唐的想法——也許謝宴川都記得。

他記得自己是神匠謝雲、是九重霄上的月隱神君。

……也記得他有一把劍。

可謝宴川的反應不似作假,以雲稚卓絕的眼力,也看不出謝宴川有一絲一毫的偽裝。

也許,真的是他想多了。

謝宴川興致勃勃,就要拉著雲稚仔細分析他是謝雲後代的可能性有多大之時,只聽任天行一聲十分沒有眼力見的哀嚎:“樂言!你給我住手!啊——”

餘音尚在,一道熟悉的身影破門而入,在看見謝宴川的一瞬間激動道:“謝十九!快!給我躲躲。”說罷,身形快如疾風般跳到床上,掀開被子就鉆進了被窩裏。

謝宴川面無表情地沖門口道:“他在這兒。”

只見一個身高八尺有餘,身形壯碩到有些誇張的男子跟了進來。他見到謝宴川,聲音渾厚有力,道:“好久不見,十九長老。”

謝宴川笑瞇瞇地道:“好久不見,樂言。”

雲稚:“……”

樂言,他,他不是一只兔子精麽?

兔子精,不應該是乖巧又可愛,如望舒那般的明媚少年麽?

……雲稚終於明白,當初任天行說樂言的樣貌比謝宴川還要打眼些時,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樂言對雲稚點了點頭,算是見過,而後冷笑一聲,道:“你要老子的命,老子不殺你,只揍你一頓都不成麽?”

謝宴川確認這裏即將成為家暴現場,眼裏十足地起身往門口走去。暫停法陣對他的消耗實在不小,他的身體狀況已然有些不好,他方才便在等任天行找過來,此時,等倒是等到了,卻不料還附贈了兩個不省心的小家夥——

宋生和李一在門外探頭探腦,看見謝宴川,鵪鶉似的把小腦袋齊刷刷地縮了回去。

謝宴川臨行前對他們二人千叮嚀萬囑咐,無論外面發生什麽,切記不可妄動,這兩個小家夥怕是把他的話當耳旁風了。謝宴川有心訓斥他們不知輕重,卻知該給他們在旁人面前留幾分面子。他嘆了口氣,平靜地道:“有膽子出山洞,沒膽子進來?一起來商量破陣之法罷。”

任天行第一個應和:“十九說得是!我們在這裏喘口氣不容易,還是盡快想法子脫身為宜。”

樂言還是想揍任天行,但他看到謝宴川被雲稚攙扶著,面色比平時更差了幾分,便咬牙道:“待出去再和你算賬!”

宋生和李一連忙灰溜溜地進來了。

謝宴川率先在桌旁坐下,招呼其他人也坐,開門見山道:“雲稚先給大家說說入陣的感受罷。”

雲稚應道:“這個幻陣一直在重覆清瑤仙尊身故之日,至於原因——望舒因清瑤身故受了刺激,記憶一直停留在清瑤身故的那一日。幻境要以入夢人的記憶為依托,望舒如果只記得這天的事情,雲解塵便也只能以此作陣了。”

謝宴川支著頭道:“不錯。雲宋,你可有想到破陣之法?”

雲宋怕謝宴川生氣,先小心地打量了一眼,見謝宴川神色平靜,和平素並無二致,便稍稍放下心來,怯怯地道:“師尊你曾經講過,世間法陣,無論多麽兇險,都會留有一絲生機——例如我們方才藏身的山洞。不然,便是萬劫不覆的死陣了。如果是死陣,那畫陣者亦無法逃脫。所以,這個任務的難度無論是不是真的遠超地級,我們只要找到畫陣者留下的生機,便可破陣了。而畫陣者為防入陣者逃脫,往往會將生機置於極微末或最兇險之處——”雲宋咬了咬唇,猶疑地看著謝宴川,忐忑地道:“此陣因清瑤仙尊而起,那破陣之處,應當是清瑤仙尊了罷?”

謝宴川笑了笑,道:“見微知著,說得很好。”又對雲稚道:“你且說說,接下來應當怎麽做?”

雲稚心知謝宴川早就摸清了這裏,此番接連追問,是有心考驗,便道:“在我們被樂言帶入山洞之前,師尊便發現了此幻陣不可受到外力幹擾改變。當時師尊只是拿走了那包糖炒栗子,便引得法陣大動,被追殺至進入山洞才得已逃脫。如今的破陣之處在清瑤仙尊,若是改變清瑤仙尊在此陣的軌跡,只怕我們受到的追殺會更加劇烈。若是能扛住幻陣的追殺,到山洞處,便是出路了。”

任天行嘆服:“我在此蹉跎許久不得破解,你們只來了一遭,便給摸了個透,不愧是我們謝十九的徒弟啊!”

謝宴川揚眉道:“任兄謬讚了。”

他瞧著吊兒郎當,心裏卻在百轉千回間自有思量。

任天行並不是個空有一張小白臉的草包。即便樂宗只是個地位不高的小宗門,但他以金丹之境穩坐宗主這麽多年,斷不會連摸清一個幻陣的本事都沒有。

他說此行為殺樂言,可方才雲攙劍距離樂言要害只差一毫,他卻拼命喝止……

任天行此行的目的,也許並非他說得那樣簡單。

謝宴川也正是考慮到了這一層,才一定要等任天行出現,再想法子破陣。

“師尊,”宋生小聲地道,“我們之前藏身的山洞,結界突然間消失不見了,這個村子也不動了,連路口的柳樹葉子都不飄了,這是為什麽啊?”

謝宴川解釋道:“因為我暫停了這個法陣。”

宋生瞪大雙眼:“這麽大的幻陣,竟然可以暫停!”

謝宴川“嗯”了一聲,道:“正因為幻陣龐大,所以暫停不了太久。我和雲稚方才分別附身在了清瑤和雲解塵的身上,樂言則在望舒身上。待幻陣重新啟動,我們三人會被扯回原位。”說到這裏,謝宴川頓住了。

誰來做這個破陣之人?

剩下的三人中,任天行顯然最合適。論修為,也許他和李一差不多,但任天行的樂修之術當世無人可及。陣中人受影響最大的便是神魂,有任天行的“魔音”相助,破陣想必並不很難。只是……

任天行來此的目的究竟是否如他所言那般單純?

他是可以信任之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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