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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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雪翎差點就喵出來了。
在春天的季節，齊燎一心想跟我一起嗨皮旅行
這樣不好吧
……
但是，齊燎是當年把我從垃圾桶撿到豪車大房子裏的好心人類，幾乎像是神仙了。
林雪翎對他一直有著前所未有的好印象。
暗戀也好，誤會也罷，對貓來說其實都差不多。
我只是一只貓
他說: “哥哥想旅行的話，我們就一起走吧，在那邊過年了再回來。”
林雪翎又忽然心想，大過年的，人類應該不至於發情吧
街上那麽多人，按人類的觀點，不太雅觀。
“好了，我先走了哥哥再見——”
少年咳了咳，匆匆忙忙踩著單車準備走了。
齊燎:
……忽冷忽熱時間
“不留下來吃晚餐”
“哥哥你自己吃吧——”
林雪翎和Snow，一人一貓都忙忙碌碌的，見一面就走。
齊燎想著，他們物種不同性格卻很相像。
……為什麽這麽像
……
半小時後。
林雪翎趴在床上，給程明維發了語音: “準備騎上蟑螂迎接我，明天我就到了。”
程明維: [收到收到]
程明維: [你是一個人來吧，還是兩個]
milk: [你怎麽知道我還有一個夥伴]
程明維: [齊燎你倆最近不是很親近嘛，我猜的。]
milk: [我明天和他一起，他應該不住你那兒吧我也不知道，等我問問哦]
程明維: [我原本想著他上班你放假，你們得分開異地了。]
milk: [0.0]
程明維: [你們不是在暧昧階段嗎他在追你吧很明顯啊，大家都知道。]
程明維: [你一個信息他就來食堂找你吃飯，這不就是在追妹妹嘛雖然你不是妹妹，但也是一樣的。]
milk: [我以前都沒有發現誒0.0]
程明維: [哈哈哈!以你的性格沒發現也正常，你問師姐他們，早就在傳你倆的事了，只有你沒當真，我都不好意思說!]
milk: [(青蛙撓頭)]
貓不是故意!
milk: [0.0那現在我該怎麽辦]
程明維: [吊著他就行了，有空就陪他玩玩，沒空就不搭理唄，男人多得是。]
哦……
林雪翎似懂非懂。
程明維: [我只是玩笑哈哈，你看你自己怎麽想吧，我沒法給意見了]
貓不懂哦。
真是，幹嘛突然愛我
林雪翎嘆氣，把自己的航班發給了程明維，又轉給了齊燎。
齊燎很快回覆，分享給他一個行程，兩人的航班時間沒差太多。
L: [你先去找程明維也行，不用等我。]
這話發過去，齊燎很快收到了牛頭不對馬嘴的一份回覆。
milk: [哥哥，世間萬物那般多，總有你喜歡的東西，比如籃球射擊，比如金融股票，情感不只拘泥於一種。愛是自由的，偉大的，無序的。]
——你也許無法愛上一只貓，但可以去愛狗!
L: []
L: [你在說什麽鬼畫符。]
milk: [哥哥，加油!你超級棒!]
L: [……]
到底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milk: [0.0對了哥哥，我到時候住在程明維家裏，你呢]
L: [我住酒店吧，你到時候地址發給我，到時候看去那邊先租車。]
milk: [嗯嗯也行你自己安排吧。]
林雪翎一邊回信息一邊收拾行李，本以為旅行話題結束了，不到一分鐘手機又有了新信息——齊燎甩來了一個Excel文檔。
……
點開來一看，旅行計劃，精準到了三日內的景點，飯店和娛樂，每一項都預估好了時間，中間穿插著休息時間下午茶聊天時間等等，琳瑯滿目。
L: [剛做完，包含了一部分景點，不一定全都去，到時候看你的想法增減就行。餐館是我翻了點評裏的幾家，都是當地菜色，到時候再換也可以，備選在第二頁。你還有什麽補充的可以和我說。]!!
林雪翎都要看暈了。
milk: [@_@哥哥你好可怕，我從來不計劃這種走哪兒算哪，你怎麽還列表了……]
L: [你出門都不計劃的]
L: [沒什麽，你跟著我走就行。]
milk: [我其實都可以的，到時候再說吧，不著急0.0]
milk: [明天早上機場見哦哥哥]
齊燎盯著他這行字，心裏忽然一陣柔軟。
沒說什麽，發過去一個[嗯]。
……林雪翎果然是隨心所欲，想哪到哪的。
所以才會隨時隨性出現在他公司樓下，家門口……甚至是家裏。
浪漫主義性格
齊燎心情好轉，回到廚房繼續做飯，到晚上收拾了行李。
他原本沒有在外過年的打算，這次旅行也沒有與身邊人說起，但如今對他而言也無所謂了。
……兩個人說走就走的旅行。
翌日下午，白雲中心機場。
程明維伸長了脖子在出口張望，終於看見了林雪翎的身影。
少年穿風衣戴墨鏡，粉衣服粉鞋，嚼著泡泡糖，一副很酷的樣子。
奇怪的是，他竟然兩手空空……
沒帶行李
等等。
程明維才註意到他身後有個高挑帥哥——黑發黑衣，身材高且結實，穿得時髦風衣，推著兩個行李箱，宛如林雪翎的貼身保鏢仆人。
……齊燎
“明維!”林雪翎一看見他，開心地摘了墨鏡揮手， “你這麽早就來啊。這是齊燎，你們之前見過的。”
“我記得……是在面包店和醫務室見過。”
當時他倆在床前的奇怪氛圍，程明維仍然歷歷在目，是那時候就有男同的苗頭了嗎
齊燎與程明維打招呼，他對其他人的態度，大多數時候都與他的外表不符，說不上熱情，但表現很客氣。
程明維觀察了一番他們兩人，得不出什麽結論，既像是有點什麽也像是只是朋友
齊燎眼皮一擡，視線落在林雪翎臉上: “師弟，你現在打算去哪”
林雪翎猶疑: “你不是寫了計劃表格嗎……哦，在咨詢我的意見我都可以。”
這個世界最難理解的就是“都可以”和“隨便”。
齊燎不假思索: “你先去程明維家裏。”
“你不去嗎”
“我回酒店，你想出來再找我。”
他將行李遞給了林雪翎。
林雪翎於是跟著程明維回家了。這邊天氣暖和，走了幾步就覺得很熱，他一上車就和程明維說: “好熱，你說我要不要換衣服。”
“換啊，待會兒我們出門玩肯定是要換的。”程明維突然收到了新信息，一看竟然是齊燎發的，問他們等下打算去哪裏。
我是你們男同play的環節之一嗎
他懷疑。
“你等下有想去的景點嗎”他問林雪翎。
“我無所謂，都可以。”
林雪翎興致勃勃望著窗戶。
如此陌生的都市，從窗戶往外看，四處都熱騰騰的，不知道這裏的貓生活得怎麽樣
“回我家啦，放行李先。”
程明維說。
程家是本地收租的，在附近有幾棟樓，程明維踩著人字拖進門，與他介紹房間，這棟樓目前只有他們住，不會有什麽幹擾，家具電器俱全拎包入住。
林雪翎覺得他這語氣很像房東，轉念想想他本來就是。
搬進房間沒多久，林雪翎換了衣服躺在床上，正想著要不要變成貓，忽然聽見了一些細微的聲音——
蟑螂!!
拇指節這麽長的大型蟑螂……他生平還是第一次見。
找死吧，竟敢出現在我面前，不要命了!
林雪翎洶洶抄起拖鞋，猛地沖過去一陣啪啪痛打。
蟑螂從未見識過新貓的速度，啪啪啪死於拖鞋下，長長的胡須仍在汁液裏微微顫抖。
林雪翎居高臨下，冷冷俯瞰它，繞了一圈，湊近了，這才確認對方已經死亡。
如果齊燎也在現場，就會察覺他此時過於迅猛和冷酷的姿態，很像某種軟乎乎毛絨絨動物。
兩分鐘後，齊燎也知道了這件事——林雪翎給他發了現場照片。
milk: [0.0哥哥，我打死了一只南方蟑螂【圖】]
此時，齊燎在酒店剛沐浴更衣，心情如水平靜，打算出門去附近一個寺廟景點拜拜菩薩。
一低頭就見到蟑螂打碼照片。
一口可樂差點嗆到。
L: […。你]
milk: [蟑螂挑釁我，它該死!哥哥你不覺得我很厲害嗎初來乍到，打死了這——麽大只的蟑螂!]
milk: [果然我的捕獵技能特別特別強大……]
捕獵又是什麽鬼。
……很難評價。
齊燎眉頭緊鎖，昧著良心回覆: [嗯你很厲害太棒了]
milk: [如果哥哥在這裏的話，我就把蟑螂漿鏟給你了]
L: [……你別告訴我這是禮物]
milk: [是啊0.0]
貓咪會把捕獵來的食物，讓一部分給不擅長獵食的弱小者。
雖然蟑螂頂多只能算是玩具，但總的來說送給齊燎也不錯，聊勝於無。
L: […我不喜歡蟑螂]
milk: [哦，好吧，看來你害怕蟑螂。]
發什麽不好發蟑螂
齊燎忍住了沒說他什麽，畢竟他打了馬賽克。
林雪翎這樣倒是很像叼蟑螂老鼠給主人的貓……
L: [你要不要一起去寺廟。]
milk: [好，我也一起，等我]
齊燎在寺廟門口等了幾分鐘，附近熙熙攘攘，游客人滿為患。附近的出租車走走停停，林雪翎從其中一輛下來了，慢吞吞走到他身邊。
少年穿粉色T恤，人字拖，神態十分悠閑，與煙火氣的街景融為一體。
“走了。”
齊燎叫住他。
林雪翎跟著他進寺廟，因為不是人類，他其實很少進這種地方。
他望著菩薩慈悲的面龐，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人類為什麽為什麽喜歡我呢
貓被人類喜歡著，是很尋常的事。
可是說到底，人貓殊途。
寺廟深處，蒲團前，人群擁擠，林雪翎眺望高處的神明，雙手合十向觀音娘娘許願。
希望我一切順利，身體健康……希望齊燎能心想事成……
畢竟他這幾天好像總是不開心的樣子，氣味也消沈苦澀。
似乎是因為家庭關系
林雪翎不了解這些，他很早就離開了媽媽獨自流浪生活，家中從來只有他自己。
他睜眼時見到身旁蒲團上多了一個身影，年輕時髦的男人在他身旁，同樣閉眼對觀音祈禱，眉間微蹙，他第一次流露出如此虔誠的神情，林雪翎好奇，他許了什麽願
上了香，兩人一起出門，打算找個地方吃飯。
齊燎站在路邊，個子高，在人群裏也顯眼。他低頭覷著手機地圖，神態十分認真，與林雪翎提起附近的幾個景點詢問意見。
很有計劃觀念的性格，而且，對人對貓都很不錯。
一個很好又很好用的人類。
林雪翎默默心想。
“其實我覺得……哥哥可以將精力投入到事業之中，說不定明年就是華爾街之王。”林雪翎欲言又止， “反正……找點事情做吧。”
“你如果沒話說可以不說，找包瓜子磕一下。”
男人眼皮都懶得擡。
“哥哥，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少年的眼神默默投向了遠處。
齊燎: “……”
你這怪人。
天色漸漸暗了，他倆買了冰淇淋，在長椅上等程明維過來。
林雪翎吃著冰淇淋，好奇地問: “哥哥你許了什麽願”
“平安，健康。”
“我也差不多。”
少年長椅上靠著，仰著臉，極其閑適的姿態，天空染了滿色橙紅，也在他面頰上塗了一層暖和色澤。
在齊燎眼中，林雪翎總是活潑自由得像是海中波浪，來去無蹤，自由自在。
他許了什麽願
齊燎大概能猜到，學業，世界奧秘，貓咪救助，也許還有……愛情。
長椅前來來往往都是游客，到了閉門時間，他們漸漸散去。兩人靜靜待在長椅上，齊燎看夕陽，林雪翎望著飛舞的鴿子。
程明維給齊燎發了信息，說沒找到他們。
齊燎去找他，沒叫上林雪翎。
“我跟你一起去。”
林雪翎說。
“不用，等下我們就順路去餐館，你不用來回繞，吃完飯出發下一個景點剛好。”!
“原來如此。”
這都計算安排好了
林雪翎油然而生一絲敬佩。
齊燎步行到路口，見到騎單車的程明維，兩人回來路上聊了一會兒，當然也不可避免提到了林雪翎。
程明維一番高情商發言: “他的性格，嗯……不受拘束，很大膽。”
齊燎認真點頭: “確實。”
林雪翎是個很有趣的人。
如果能不展示蟑螂就更好了。
兩人找到林雪翎時，他不知為何換到了另一個長椅上，手裏翻著一本白話手冊。
三人上了出租車，準備去本地菜餐廳，林雪翎仍在津津有味地讀著手冊，時不時跟著發音。
“你在念什麽”
齊燎看了看那本冊子。
白話
“本地方言啊，剛才有個語言學的學生做問卷，給了我一份這個手冊，”林雪翎認真看了書頁的註解，指著一句說， “這句是‘bb，我好鐘意你’，是電視劇臺詞吧。”
“……”
他一說完，整個車廂都沈默了。
程明維坐在副駕上，轉過臉看窗裝作沒聽到。
齊燎心底一震。
他……當眾暗示我!
他是知道我聽得懂方言，特意這麽說
以玩笑的口吻，說暧昧的話。
……他又在釣我
雖然知道可能只是一番玩弄，齊燎還是心臟砰砰亂跳，紅著臉，輕輕嗯了聲，視線黏著車上靠枕。
來自男同的熱烈釣魚，從首京卷土重來。
暧昧，呵。
身處風暴中心的林雪翎自己卻沒有什麽察覺，繼續低頭念手冊上的日常用語，一臉疑惑地想著蟑螂用白話怎麽說，為什麽手冊上沒有
到了餐廳，三人吃了頓飯，林雪翎喜歡上了雙皮奶和白切雞。剛吃完，程明維就突然說有點事打算先走了，下次再來請客吃飯。
林雪翎好奇: “你是去收租嗎”
程明維心想我可不當電燈膽，打了個哈哈說是，拍拍他肩膀火速走了。
這時候才七點。
兩人面對面對坐，喝著茶，服務員上來泡了新的。
齊燎看向窗外，又重新瞥向林雪翎。
他們身在熱鬧街景之外，氛圍安靜愜意，即便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旅行確實能讓人心情變好。
齊燎打開Excel表格，打算按著計劃表繼續旅行: “林雪翎，我們等下去看古樓。”
“嗯嗯哥哥決定吧。”
林雪翎忙著埋頭吃雙皮奶，毫無意見。
到了夜裏，古樓朦朦朧朧，頗有點神秘意境，游客們紛紛舉起相機，齊燎也拿著單反找角度。遠處，幾只貓貓蹲在樓下，它們被游客投餵得膘肥體壯，蹲在花圃那兒瞇眼睡著，突然被一個漸近的影子籠罩了。!
一只巨大的……站立的人形貓……
氣味是貓的氣味，外表卻是兩腳獸!
“你們好胖啊，吃得這麽好”
人形貓背著手悠哉走來。
貓:
“你好呀，我是游客。”
粉衣少年朝他們湊近了，俯身與其中一只碰了碰鼻尖。
好大的貓啊……
附近的貓咪們紛紛註意到了林雪翎，都有些驚訝與好奇，他們都是生在景區的貓，天性膽大，按耐不住地過去圍觀人形貓。
貓咪們都很好奇，有的幹脆跳到了林雪翎腿上趴著，對著他聞來聞去。
這裏的貓咪好熱情……比首京大學的還黏人。
雖然我不能算是人
林雪翎感嘆著搓搓這個貓頭，又揉揉那個貓爪。
貓咪天堂!
齊燎拍了幾張照片，一轉頭就看到美少年與貓親昵地碰鼻尖，顏色胖瘦各異的十來只野貓們都圍在林雪翎身邊，仿佛步入貓咖。
他笑得很開心，露出一對尖虎牙。
齊燎看了他一會兒，也給他拍了張照片。
美人與貓。
林雪翎與同類交流了幾分鐘，大概知道這邊的景點情況，雖然貓咪提供的信息大多是“某個景點的游客多，喜歡餵小魚幹很大方”， “某個寺廟的方丈對貓很好，寺廟裏有貓糧和魚”， “被一根貓條騙去閹了很痛苦”之類的。
他與貓咪們說了拜拜，繼續遠觀古樓。
美，太美了，像我的蠟筆畫!
想必古代的貓貓白天睡在鐘樓下，到了夜裏就變成翩翩公子出門游玩，我生在古代也許也是這樣……
林雪翎沈醉於幻想，被身旁的齊燎叫住了。
“我給你拍了張照。”男人倚在墻邊，似乎等了頗久，他手上是一個白色單反， “過來看留不留。”
“讓我看看。”
林雪翎湊近了看屏幕。
美中不足，剛剛把腦袋湊過去，天生突然下了急雨，人群一陣驚呼。兩人都被淋得稀裏嘩啦，四處泛濫堵車壓根回不了程明維那裏。
真討厭，怎麽偏偏下雨了!
“我定的酒店在附近，先過去。”
齊燎瞄了地圖，不算遠。
林雪翎捋著濕了的發梢，匆匆跟著他往外面走，人太多了，都被堵在十字路口，雨水淅淅瀝瀝，他剛想嘆氣，突然眼前劈頭蓋臉遮上了一層布，遮住了雨水……一件薄風衣蓋在他頭上了。
這個氣味……是齊燎的外套。
“別淋雨又生病了。”
齊燎的語氣，有那麽點淡淡嘲弄的意味。
“胡說，我很少生病的。”
“別把雨水弄到眼睛，很臟，而且你的眼睛可能有病變。”
“……”
這麽關心我。
林雪翎捏著這件黑風衣，猶豫了一下。
齊燎蹙了眉，越想越覺得眼疾很嚴重，當然，他不懂醫學，不清楚究竟是什麽病，但那天林雪翎看不見是真的……這人又避諱就醫，不肯去醫院看看。
他轉頭再看向林雪翎。鬥篷似的風衣下，少年露出一對漂亮藍眼睛，欲言又止地盯著他。
眼裏寫滿了“他這麽關心我是不是有別的原因”， “啊，我怎麽回答才好呢”。
齊燎:……
剛剛只是在正常關心，其實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林雪翎的眼睛，清澈又直白，他們互相對視，氛圍竟然逐漸粘稠古怪了起來。
“……”
齊燎轉頭盯著前方斑馬線。
這種奇妙的感覺，一直延續到了酒店。
他本來是打算再定一間房給林雪翎，但前臺微微一笑: “先生抱歉，已經沒有空房了。”
他回眸，大廳裏，披著黑風衣的少年宛如鬼魅四處飄蕩，已經移動到了一面魚缸之前，背著手饒有興致地觀察紅錦鯉。
然後，狠狠打了個噴嚏。
“沒空房了。”
齊燎對他說。
“這樣，”林雪翎想了想， “哥哥，我可以去你的房間嗎我不會打擾你的。”
“……可以。”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
等到他目送林雪翎進浴室洗澡，這種感覺更濃了，尤其是這浴室設計是兩面磨砂玻璃，能見到裏面的朦朧人影。
就像是被燙到，他咬牙驟然起身去了露臺。
室外，齊燎俯瞰夜色與蒙蒙細雨，整個城市被雨幕籠罩其中。
……昨日的不愉快與痛苦，今天竟半點也想不起來。
是因為旅行，還是別的緣故
手機震了震。
milk: [0.0→biubiu]
L: [……]
為什麽又滋水槍。
milk: [我洗完了哥哥0.0]
L: [嗯知道了。]
齊燎離開露臺，拿了衣服準備進浴室，繞過沙發時瞥見林雪翎趴在上面玩手機。
少年穿著松散的酒店浴袍，黑發半濕黏在頰側，翹著腿，偶爾晃幾下，儼然是心情愉悅，還哼著歌。
……嘖。
進了浴室，沒多久，齊燎瞥見手機浮上了一行信息。
milk: [哥哥哥哥，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milk: [衣服都濕了，哥哥你有沒有可以給我穿的衣服0.0]
milk: [對了，有沒有內褲啊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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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雪翎差點就喵出來了。
在春天的季節，齊燎一心想跟我一起嗨皮旅行
這樣不好吧
……
但是，齊燎是當年把我從垃圾桶撿到豪車大房子裏的好心人類，幾乎像是神仙了。
林雪翎對他一直有著前所未有的好印象。
暗戀也好，誤會也罷，對貓來說其實都差不多。
我只是一只貓
他說: “哥哥想旅行的話，我們就一起走吧，在那邊過年了再回來。”
林雪翎又忽然心想，大過年的，人類應該不至於發情吧
街上那麽多人，按人類的觀點，不太雅觀。
“好了，我先走了哥哥再見——”
少年咳了咳，匆匆忙忙踩著單車準備走了。
齊燎:
……忽冷忽熱時間
“不留下來吃晚餐”
“哥哥你自己吃吧——”
林雪翎和Snow，一人一貓都忙忙碌碌的，見一面就走。
齊燎想著，他們物種不同性格卻很相像。
……為什麽這麽像
……
半小時後。
林雪翎趴在床上，給程明維發了語音: “準備騎上蟑螂迎接我，明天我就到了。”
程明維: [收到收到]
程明維: [你是一個人來吧，還是兩個]
milk: [你怎麽知道我還有一個夥伴]
程明維: [齊燎你倆最近不是很親近嘛，我猜的。]
milk: [我明天和他一起，他應該不住你那兒吧我也不知道，等我問問哦]
程明維: [我原本想著他上班你放假，你們得分開異地了。]
milk: [0.0]
程明維: [你們不是在暧昧階段嗎他在追你吧很明顯啊，大家都知道。]
程明維: [你一個信息他就來食堂找你吃飯，這不就是在追妹妹嘛雖然你不是妹妹，但也是一樣的。]
milk: [我以前都沒有發現誒0.0]
程明維: [哈哈哈!以你的性格沒發現也正常，你問師姐他們，早就在傳你倆的事了，只有你沒當真，我都不好意思說!]
milk: [(青蛙撓頭)]
貓不是故意!
milk: [0.0那現在我該怎麽辦]
程明維: [吊著他就行了，有空就陪他玩玩，沒空就不搭理唄，男人多得是。]
哦……
林雪翎似懂非懂。
程明維: [我只是玩笑哈哈，你看你自己怎麽想吧，我沒法給意見了]
貓不懂哦。
真是，幹嘛突然愛我
林雪翎嘆氣，把自己的航班發給了程明維，又轉給了齊燎。
齊燎很快回覆，分享給他一個行程，兩人的航班時間沒差太多。
L: [你先去找程明維也行，不用等我。]
這話發過去，齊燎很快收到了牛頭不對馬嘴的一份回覆。
milk: [哥哥，世間萬物那般多，總有你喜歡的東西，比如籃球射擊，比如金融股票，情感不只拘泥於一種。愛是自由的，偉大的，無序的。]
——你也許無法愛上一只貓，但可以去愛狗!
L: []
L: [你在說什麽鬼畫符。]
milk: [哥哥，加油!你超級棒!]
L: [……]
到底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
milk: [0.0對了哥哥，我到時候住在程明維家裏，你呢]
L: [我住酒店吧，你到時候地址發給我，到時候看去那邊先租車。]
milk: [嗯嗯也行你自己安排吧。]
林雪翎一邊回信息一邊收拾行李，本以為旅行話題結束了，不到一分鐘手機又有了新信息——齊燎甩來了一個Excel文檔。
……
點開來一看，旅行計劃，精準到了三日內的景點，飯店和娛樂，每一項都預估好了時間，中間穿插著休息時間下午茶聊天時間等等，琳瑯滿目。
L: [剛做完，包含了一部分景點，不一定全都去，到時候看你的想法增減就行。餐館是我翻了點評裏的幾家，都是當地菜色，到時候再換也可以，備選在第二頁。你還有什麽補充的可以和我說。]!!
林雪翎都要看暈了。
milk: [@_@哥哥你好可怕，我從來不計劃這種走哪兒算哪，你怎麽還列表了……]
L: [你出門都不計劃的]
L: [沒什麽，你跟著我走就行。]
milk: [我其實都可以的，到時候再說吧，不著急0.0]
milk: [明天早上機場見哦哥哥]
齊燎盯著他這行字，心裏忽然一陣柔軟。
沒說什麽，發過去一個[嗯]。
……林雪翎果然是隨心所欲，想哪到哪的。
所以才會隨時隨性出現在他公司樓下，家門口……甚至是家裏。
浪漫主義性格
齊燎心情好轉，回到廚房繼續做飯，到晚上收拾了行李。
他原本沒有在外過年的打算，這次旅行也沒有與身邊人說起，但如今對他而言也無所謂了。
……兩個人說走就走的旅行。
翌日下午，白雲中心機場。
程明維伸長了脖子在出口張望，終於看見了林雪翎的身影。
少年穿風衣戴墨鏡，粉衣服粉鞋，嚼著泡泡糖，一副很酷的樣子。
奇怪的是，他竟然兩手空空……
沒帶行李
等等。
程明維才註意到他身後有個高挑帥哥——黑發黑衣，身材高且結實，穿得時髦風衣，推著兩個行李箱，宛如林雪翎的貼身保鏢仆人。
……齊燎
“明維!”林雪翎一看見他，開心地摘了墨鏡揮手， “你這麽早就來啊。這是齊燎，你們之前見過的。”
“我記得……是在面包店和醫務室見過。”
當時他倆在床前的奇怪氛圍，程明維仍然歷歷在目，是那時候就有男同的苗頭了嗎
齊燎與程明維打招呼，他對其他人的態度，大多數時候都與他的外表不符，說不上熱情，但表現很客氣。
程明維觀察了一番他們兩人，得不出什麽結論，既像是有點什麽也像是只是朋友
齊燎眼皮一擡，視線落在林雪翎臉上: “師弟，你現在打算去哪”
林雪翎猶疑: “你不是寫了計劃表格嗎……哦，在咨詢我的意見我都可以。”
這個世界最難理解的就是“都可以”和“隨便”。
齊燎不假思索: “你先去程明維家裏。”
“你不去嗎”
“我回酒店，你想出來再找我。”
他將行李遞給了林雪翎。
林雪翎於是跟著程明維回家了。這邊天氣暖和，走了幾步就覺得很熱，他一上車就和程明維說: “好熱，你說我要不要換衣服。”
“換啊，待會兒我們出門玩肯定是要換的。”程明維突然收到了新信息，一看竟然是齊燎發的，問他們等下打算去哪裏。
我是你們男同play的環節之一嗎
他懷疑。
“你等下有想去的景點嗎”他問林雪翎。
“我無所謂，都可以。”
林雪翎興致勃勃望著窗戶。
如此陌生的都市，從窗戶往外看，四處都熱騰騰的，不知道這裏的貓生活得怎麽樣
“回我家啦，放行李先。”
程明維說。
程家是本地收租的，在附近有幾棟樓，程明維踩著人字拖進門，與他介紹房間，這棟樓目前只有他們住，不會有什麽幹擾，家具電器俱全拎包入住。
林雪翎覺得他這語氣很像房東，轉念想想他本來就是。
搬進房間沒多久，林雪翎換了衣服躺在床上，正想著要不要變成貓，忽然聽見了一些細微的聲音——
蟑螂!!
拇指節這麽長的大型蟑螂……他生平還是第一次見。
找死吧，竟敢出現在我面前，不要命了!
林雪翎洶洶抄起拖鞋，猛地沖過去一陣啪啪痛打。
蟑螂從未見識過新貓的速度，啪啪啪死於拖鞋下，長長的胡須仍在汁液裏微微顫抖。
林雪翎居高臨下，冷冷俯瞰它，繞了一圈，湊近了，這才確認對方已經死亡。
如果齊燎也在現場，就會察覺他此時過於迅猛和冷酷的姿態，很像某種軟乎乎毛絨絨動物。
兩分鐘後，齊燎也知道了這件事——林雪翎給他發了現場照片。
milk: [0.0哥哥，我打死了一只南方蟑螂【圖】]
此時，齊燎在酒店剛沐浴更衣，心情如水平靜，打算出門去附近一個寺廟景點拜拜菩薩。
一低頭就見到蟑螂打碼照片。
一口可樂差點嗆到。
L: […。你]
milk: [蟑螂挑釁我，它該死!哥哥你不覺得我很厲害嗎初來乍到，打死了這——麽大只的蟑螂!]
milk: [果然我的捕獵技能特別特別強大……]
捕獵又是什麽鬼。
……很難評價。
齊燎眉頭緊鎖，昧著良心回覆: [嗯你很厲害太棒了]
milk: [如果哥哥在這裏的話，我就把蟑螂漿鏟給你了]
L: [……你別告訴我這是禮物]
milk: [是啊0.0]
貓咪會把捕獵來的食物，讓一部分給不擅長獵食的弱小者。
雖然蟑螂頂多只能算是玩具，但總的來說送給齊燎也不錯，聊勝於無。
L: […我不喜歡蟑螂]
milk: [哦，好吧，看來你害怕蟑螂。]
發什麽不好發蟑螂
齊燎忍住了沒說他什麽，畢竟他打了馬賽克。
林雪翎這樣倒是很像叼蟑螂老鼠給主人的貓……
L: [你要不要一起去寺廟。]
milk: [好，我也一起，等我]
齊燎在寺廟門口等了幾分鐘，附近熙熙攘攘，游客人滿為患。附近的出租車走走停停，林雪翎從其中一輛下來了，慢吞吞走到他身邊。
少年穿粉色T恤，人字拖，神態十分悠閑，與煙火氣的街景融為一體。
“走了。”
齊燎叫住他。
林雪翎跟著他進寺廟，因為不是人類，他其實很少進這種地方。
他望著菩薩慈悲的面龐，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人類為什麽為什麽喜歡我呢
貓被人類喜歡著，是很尋常的事。
可是說到底，人貓殊途。
寺廟深處，蒲團前，人群擁擠，林雪翎眺望高處的神明，雙手合十向觀音娘娘許願。
希望我一切順利，身體健康……希望齊燎能心想事成……
畢竟他這幾天好像總是不開心的樣子，氣味也消沈苦澀。
似乎是因為家庭關系
林雪翎不了解這些，他很早就離開了媽媽獨自流浪生活，家中從來只有他自己。
他睜眼時見到身旁蒲團上多了一個身影，年輕時髦的男人在他身旁，同樣閉眼對觀音祈禱，眉間微蹙，他第一次流露出如此虔誠的神情，林雪翎好奇，他許了什麽願
上了香，兩人一起出門，打算找個地方吃飯。
齊燎站在路邊，個子高，在人群裏也顯眼。他低頭覷著手機地圖，神態十分認真，與林雪翎提起附近的幾個景點詢問意見。
很有計劃觀念的性格，而且，對人對貓都很不錯。
一個很好又很好用的人類。
林雪翎默默心想。
“其實我覺得……哥哥可以將精力投入到事業之中，說不定明年就是華爾街之王。”林雪翎欲言又止， “反正……找點事情做吧。”
“你如果沒話說可以不說，找包瓜子磕一下。”
男人眼皮都懶得擡。
“哥哥，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少年的眼神默默投向了遠處。
齊燎: “……”
你這怪人。
天色漸漸暗了，他倆買了冰淇淋，在長椅上等程明維過來。
林雪翎吃著冰淇淋，好奇地問: “哥哥你許了什麽願”
“平安，健康。”
“我也差不多。”
少年長椅上靠著，仰著臉，極其閑適的姿態，天空染了滿色橙紅，也在他面頰上塗了一層暖和色澤。
在齊燎眼中，林雪翎總是活潑自由得像是海中波浪，來去無蹤，自由自在。
他許了什麽願
齊燎大概能猜到，學業，世界奧秘，貓咪救助，也許還有……愛情。
長椅前來來往往都是游客，到了閉門時間，他們漸漸散去。兩人靜靜待在長椅上，齊燎看夕陽，林雪翎望著飛舞的鴿子。
程明維給齊燎發了信息，說沒找到他們。
齊燎去找他，沒叫上林雪翎。
“我跟你一起去。”
林雪翎說。
“不用，等下我們就順路去餐館，你不用來回繞，吃完飯出發下一個景點剛好。”!
“原來如此。”
這都計算安排好了
林雪翎油然而生一絲敬佩。
齊燎步行到路口，見到騎單車的程明維，兩人回來路上聊了一會兒，當然也不可避免提到了林雪翎。
程明維一番高情商發言: “他的性格，嗯……不受拘束，很大膽。”
齊燎認真點頭: “確實。”
林雪翎是個很有趣的人。
如果能不展示蟑螂就更好了。
兩人找到林雪翎時，他不知為何換到了另一個長椅上，手裏翻著一本白話手冊。
三人上了出租車，準備去本地菜餐廳，林雪翎仍在津津有味地讀著手冊，時不時跟著發音。
“你在念什麽”
齊燎看了看那本冊子。
白話
“本地方言啊，剛才有個語言學的學生做問卷，給了我一份這個手冊，”林雪翎認真看了書頁的註解，指著一句說， “這句是‘bb，我好鐘意你’，是電視劇臺詞吧。”
“……”
他一說完，整個車廂都沈默了。
程明維坐在副駕上，轉過臉看窗裝作沒聽到。
齊燎心底一震。
他……當眾暗示我!
他是知道我聽得懂方言，特意這麽說
以玩笑的口吻，說暧昧的話。
……他又在釣我
雖然知道可能只是一番玩弄，齊燎還是心臟砰砰亂跳，紅著臉，輕輕嗯了聲，視線黏著車上靠枕。
來自男同的熱烈釣魚，從首京卷土重來。
暧昧，呵。
身處風暴中心的林雪翎自己卻沒有什麽察覺，繼續低頭念手冊上的日常用語，一臉疑惑地想著蟑螂用白話怎麽說，為什麽手冊上沒有
到了餐廳，三人吃了頓飯，林雪翎喜歡上了雙皮奶和白切雞。剛吃完，程明維就突然說有點事打算先走了，下次再來請客吃飯。
林雪翎好奇: “你是去收租嗎”
程明維心想我可不當電燈膽，打了個哈哈說是，拍拍他肩膀火速走了。
這時候才七點。
兩人面對面對坐，喝著茶，服務員上來泡了新的。
齊燎看向窗外，又重新瞥向林雪翎。
他們身在熱鬧街景之外，氛圍安靜愜意，即便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尷尬。
……旅行確實能讓人心情變好。
齊燎打開Excel表格，打算按著計劃表繼續旅行: “林雪翎，我們等下去看古樓。”
“嗯嗯哥哥決定吧。”
林雪翎忙著埋頭吃雙皮奶，毫無意見。
到了夜裏，古樓朦朦朧朧，頗有點神秘意境，游客們紛紛舉起相機，齊燎也拿著單反找角度。遠處，幾只貓貓蹲在樓下，它們被游客投餵得膘肥體壯，蹲在花圃那兒瞇眼睡著，突然被一個漸近的影子籠罩了。!
一只巨大的……站立的人形貓……
氣味是貓的氣味，外表卻是兩腳獸!
“你們好胖啊，吃得這麽好”
人形貓背著手悠哉走來。
貓:
“你好呀，我是游客。”
粉衣少年朝他們湊近了，俯身與其中一只碰了碰鼻尖。
好大的貓啊……
附近的貓咪們紛紛註意到了林雪翎，都有些驚訝與好奇，他們都是生在景區的貓，天性膽大，按耐不住地過去圍觀人形貓。
貓咪們都很好奇，有的幹脆跳到了林雪翎腿上趴著，對著他聞來聞去。
這裏的貓咪好熱情……比首京大學的還黏人。
雖然我不能算是人
林雪翎感嘆著搓搓這個貓頭，又揉揉那個貓爪。
貓咪天堂!
齊燎拍了幾張照片，一轉頭就看到美少年與貓親昵地碰鼻尖，顏色胖瘦各異的十來只野貓們都圍在林雪翎身邊，仿佛步入貓咖。
他笑得很開心，露出一對尖虎牙。
齊燎看了他一會兒，也給他拍了張照片。
美人與貓。
林雪翎與同類交流了幾分鐘，大概知道這邊的景點情況，雖然貓咪提供的信息大多是“某個景點的游客多，喜歡餵小魚幹很大方”， “某個寺廟的方丈對貓很好，寺廟裏有貓糧和魚”， “被一根貓條騙去閹了很痛苦”之類的。
他與貓咪們說了拜拜，繼續遠觀古樓。
美，太美了，像我的蠟筆畫!
想必古代的貓貓白天睡在鐘樓下，到了夜裏就變成翩翩公子出門游玩，我生在古代也許也是這樣……
林雪翎沈醉於幻想，被身旁的齊燎叫住了。
“我給你拍了張照。”男人倚在墻邊，似乎等了頗久，他手上是一個白色單反， “過來看留不留。”
“讓我看看。”
林雪翎湊近了看屏幕。
美中不足，剛剛把腦袋湊過去，天生突然下了急雨，人群一陣驚呼。兩人都被淋得稀裏嘩啦，四處泛濫堵車壓根回不了程明維那裏。
真討厭，怎麽偏偏下雨了!
“我定的酒店在附近，先過去。”
齊燎瞄了地圖，不算遠。
林雪翎捋著濕了的發梢，匆匆跟著他往外面走，人太多了，都被堵在十字路口，雨水淅淅瀝瀝，他剛想嘆氣，突然眼前劈頭蓋臉遮上了一層布，遮住了雨水……一件薄風衣蓋在他頭上了。
這個氣味……是齊燎的外套。
“別淋雨又生病了。”
齊燎的語氣，有那麽點淡淡嘲弄的意味。
“胡說，我很少生病的。”
“別把雨水弄到眼睛，很臟，而且你的眼睛可能有病變。”
“……”
這麽關心我。
林雪翎捏著這件黑風衣，猶豫了一下。
齊燎蹙了眉，越想越覺得眼疾很嚴重，當然，他不懂醫學，不清楚究竟是什麽病，但那天林雪翎看不見是真的……這人又避諱就醫，不肯去醫院看看。
他轉頭再看向林雪翎。鬥篷似的風衣下，少年露出一對漂亮藍眼睛，欲言又止地盯著他。
眼裏寫滿了“他這麽關心我是不是有別的原因”， “啊，我怎麽回答才好呢”。
齊燎:……
剛剛只是在正常關心，其實沒有別的意思。
只是林雪翎的眼睛，清澈又直白，他們互相對視，氛圍竟然逐漸粘稠古怪了起來。
“……”
齊燎轉頭盯著前方斑馬線。
這種奇妙的感覺，一直延續到了酒店。
他本來是打算再定一間房給林雪翎，但前臺微微一笑: “先生抱歉，已經沒有空房了。”
他回眸，大廳裏，披著黑風衣的少年宛如鬼魅四處飄蕩，已經移動到了一面魚缸之前，背著手饒有興致地觀察紅錦鯉。
然後，狠狠打了個噴嚏。
“沒空房了。”
齊燎對他說。
“這樣，”林雪翎想了想， “哥哥，我可以去你的房間嗎我不會打擾你的。”
“……可以。”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
等到他目送林雪翎進浴室洗澡，這種感覺更濃了，尤其是這浴室設計是兩面磨砂玻璃，能見到裏面的朦朧人影。
就像是被燙到，他咬牙驟然起身去了露臺。
室外，齊燎俯瞰夜色與蒙蒙細雨，整個城市被雨幕籠罩其中。
……昨日的不愉快與痛苦，今天竟半點也想不起來。
是因為旅行，還是別的緣故
手機震了震。
milk: [0.0→biubiu]
L: [……]
為什麽又滋水槍。
milk: [我洗完了哥哥0.0]
L: [嗯知道了。]
齊燎離開露臺，拿了衣服準備進浴室，繞過沙發時瞥見林雪翎趴在上面玩手機。
少年穿著松散的酒店浴袍，黑發半濕黏在頰側，翹著腿，偶爾晃幾下，儼然是心情愉悅，還哼著歌。
……嘖。
進了浴室，沒多久，齊燎瞥見手機浮上了一行信息。
milk: [哥哥哥哥，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milk: [衣服都濕了，哥哥你有沒有可以給我穿的衣服0.0]
milk: [對了，有沒有內褲啊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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