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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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餘櫟天亮才睡,中午才醒,他睜開眼第一時間摸出被子裏的手機,那條消息下面空空如也,林懌瑤沒有回,他覺得有些委屈,他昨天發那句話之前還想著,會不會只要他開口,林懌瑤就會和以前一樣來找他。

看來不會了,他又有什麽可委屈的,畢竟人家早就給他說過結果,可是他一次也沒挽留。

自己作的,他又把手機丟在床上,抱著他的被子。

外面又有人敲門,扣門聲比昨天溫柔了很多,餘櫟把臉從被子裏伸出來,跳下床跑過去按下門把手,門外站的還是房東的兒子。

餘櫟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眼神又暗淡了下去,那人憨憨笑著,說他昨天喝太多了,他媽叫他來道歉,他還要塞給餘櫟兩盒煙,可是餘櫟又不抽煙,就讓他把煙拿走了。

餘櫟還在想,是不是林懌瑤在忙,忙的沒有看到他的消息,但結果肯定不是的,又過去了幾天,那條消息也沒有回,餘櫟心裏從難受變成了別扭,不回怎麽不直接把他拉黑?轉念一想人家就算把他拉黑了他也不知道啊,他就又小心翼翼的發過去一個‘嘿’。

沒有拉黑,不管是那個‘嘿’還是‘我想你了’,都沒有人回。

他面試都又面試兩個了,第二個那個面試官想留下他,但是薪資又開不到餘櫟的要求,他就問餘櫟有沒有女朋友,他們公司有很多單身的漂亮美女,餘櫟本來就不打算來這家,哼哼笑了兩聲說:“我不喜歡美女。”

面試官一楞,隨即又說:“那帥哥也是很多的。”

餘櫟看著面試官瞇瞇眼笑的樣子想到了段紹誠,他馬上站起來告辭跑路,站在大街上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半夜坐高鐵跑回杭州看到林懌瑤站在他面前那一瞬間什麽脾氣都沒了,只是慶幸抱著他的是自己。

可是後來怎麽又變成那樣了,他真的活的越來越不如從前。

他今天的面試結束了,打算坐地鐵回家,要上車前他站在後面怎麽也挪不動腳,最後車開了,他咬咬牙又跑到對面,坐反方向的車,下車又跑了很久,一路跑到工作室。

林懌瑤說過,如果哪天他走了,他可以在那裏找到他。

餘櫟跑得喉嚨裏一股腥甜,他推開玻璃門,站在門口喘著粗氣,萬新端著碗泡面,和餘櫟面面相覷。

“餘櫟啊,”萬新把嘴裏的面咬斷,“你坐。”

他放下泡面站起來給餘櫟倒了杯水,餘櫟坐在沙發上把氣喘勻,捏著水杯一直往後面那間小黑屋裏看。

“你怎麽來了?”萬新又端起面繼續吃。

“林懌瑤在嗎?”他問。

“不在,”萬新搖搖頭,“他回家了。”

“回家?”哪裏又冒出一個家?

“回老家,就你家那兒,前幾天剛回,他家裏好像有點事。”

“哦,好,”餘櫟想了想站起來,“那我就先走了。”

萬新又看著餘櫟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從進來到離開還不到兩分鐘。

餘櫟跑回家,扒出來他的背包,塞了幾件衣服,回家的車是晚上,綠皮火車,睡一覺第二天就到家了,他應該在家待不了多久,他還沒有找好工作,就只帶了幾件衣服,然後抱著小白去找吳翎,叫他幫忙照顧幾天。

晚上十點他上了火車,臥鋪車廂燈已經黑了,餘櫟把包放下,然後躺下去,他聽著火車那隆隆的響聲,突然深吸一口氣。

他就這麽跑回家了?他把手指甲放進嘴裏啃了幾下,他竟然腦子一熱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剛過完年車上的人很少,這個隔間的幾個鋪位都是空的,餘櫟躺在下鋪,車下的輪子跑著感覺他的床鋪都在微微地震,他睡不著,所以感官無比清晰,他掏出手機打算看會兒電影,手機裏存過幾部,普快上的信號差得要死,發出一條消息要轉半分鐘的圈。

電影看到一半手機上跳出來一條消息,胡飛揚發來給他抱怨這一年又沒有漲工資,然後問他工作找怎麽樣了。

他說找到了一個,三月多入職,不過他還在繼續找。

‘三月多,還有十幾天,你自己在杭州待著幹啥,回家來啊’

‘現在就在車上了’

‘哪個車上?’

‘回家’

‘???你他媽回來也不給我說’

胡飛揚罵他一頓,然後嚷嚷著周末也要回來,他們這了了幾條消息發了有半個小時,何止沒給胡飛揚說,他誰都沒說。

第二天中午才到家,餘櫟打開家裏的門,李樂萍和餘自強都不在,現在這個時間他們好像還沒下班,餘櫟去洗了個澡,躺在自己床上,他昨晚沒怎麽睡,他這張床也好久沒睡了,自從出去工作他每年回家的時間兩只手幾乎都可以數過來。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不出一會兒就睡著了,又沒一會兒,他又被叫醒了。

餘自強站在床邊,李樂萍也在,問他怎麽突然回來了,是不是工作定下來了。

餘櫟揉揉眼坐起來:“差不多吧。”

他說,反正有個可以托底的選擇,實在找不來更好的就去那家了。

李樂萍高興地笑了幾句,接下來就兩手一拍:“那好,正好你回來我聯系你阿姨,咱們晚上去跟她吃個飯。”

餘櫟捏捏眉心,李樂萍現在趕鴨子上架,恨不得直接掏出戶口本讓他去跟人家登記結婚。

餘自強沒和李樂萍一起操持這事,他就站在床邊看著一臉疲態的餘櫟,然後沈著嗓子問他:“你現在工作還沒確定,到底回來是幹什麽的?”

餘櫟擡起頭看著他,眼神閃躲了幾下,最後猶猶豫豫地還是張嘴說:“我回來找他。”

李樂萍被他這話嚇到了,她約人的電話都打出去了,她又趕忙按掉,推了一把餘櫟的肩膀:“你想幹什麽?”

他又看向李樂萍,說:“找他。”

“你不是說你跟他沒關系嗎?”

“是沒關系,”餘櫟又垂下頭,“可是我很想他。”

李樂萍對著他又是打又是罵,餘櫟不為所動,她罵的越厲害餘櫟的眼睛裏唯一一絲動容也消失了,好像在試探她的底線,看她到底能氣成什麽樣。

“你就一定要把我氣死!”李樂萍坐在床邊開始抹淚。

餘櫟輕輕搖頭:“我不管怎麽做都不對,我把他趕走很多次了,我很難受,他也很難受,可是我不離開他你們又會難過,你說我該怎麽辦?”

“你聽我的話,你跟女孩兒談戀愛試一下就知道了。”李樂萍拉著他的手。

“這不是一下的事,我喜歡他八年多了,我怎麽馬上跑去喜歡別人,”餘櫟把手抽回來,李樂萍的指甲摳進他的肉裏,“我一直怕你們對我失望,我不像別人一樣總有一兩個地方能拿出去炫耀,我沒有,所以我一直就想平平淡淡活著,不給你們惹事,也不給自己惹事,這麽多年我一直都這麽活,我一直都打算要自己一個人過,可是你們也不許,我不能再這樣過一輩子了,這樣誰都過不好。”

李樂萍不出聲了,她被餘櫟氣得眼淚直掉,一直站在旁邊的餘自強點點餘櫟的肩膀,讓他擡頭看著自己:“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麽做我跟你媽以後怎麽做人?”

“我就待在杭州,不會讓別人知道,我也不會帶他回來。”餘櫟商量著跟餘自強說。

他沒辦法像林懌瑤那樣一早就跟家裏撕破臉,他只能商量。

“那你現在就回去吧。”餘自強說完就走出了他的房間。

李樂萍的眼睛紅腫著,她看著餘櫟吸了好幾口氣,最後軟下聲音說:“你從小到大我們都不幹涉你,這次你就讓我管你一回。”

“我從小到大都不給你們找麻煩,這次真的不行。”餘櫟為難地笑笑,他今天妥協了以後就只能妥協,再往後退林懌瑤就更不搭理他了。

李樂萍也走了,餘櫟從床上下來換上衣服,背上包,路過廚房的時候給他爸媽說一句他先走了,廚房裏的人都沒有理他。

他去外面開了個賓館,躺下也睡不著了,他坐在床上又沒了目標,他不知道林懌瑤在哪裏住,下車的時候給林懌瑤打了個電話也沒有人接,他都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人。

胡飛揚又給他發消息,問他到家沒。

‘我晚上七點回去,晚上出來吃飯’胡飛揚說。

‘好’他回,過了會兒又發一句‘要不你叫上林懌瑤吧,他好像也回來了’

胡飛揚還說他開竅了,沒多久又回來說:“他說他有事來不了。”

餘櫟趴在床上,林懌瑤是鐵了心不打算見他了。

他肚子在瘋狂地叫,很餓,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口飯沒吃,他又從床上爬起來打算先填飽肚子,餓著的時候腦子一團空,什麽法子也想不到。

他開的賓館就在一高旁邊,他直接去了砂鍋店,砂鍋的味道還和以前一樣,辣辣的吃得胃裏很燙,他吃完飯出來又要回賓館,身後有人叫了他一聲。

他回過頭看著身後的人,笑起來說:“馮哥,你怎麽回來了?”

馮華年手裏拎著一個袋子,裏面裝著些菜,他走過來:“我爸剛出院,我回來照顧幾天。”

“老馮......馮老師,”餘櫟馬上改口,“怎麽了?”

馮華年笑笑,他怎麽可能不知道他爸的學生都叫他爸老馮:“心臟搭橋,你回來幹什麽的?這不是剛過完年。”

“我回來找個人,”餘櫟說,“我去看看老師吧。”

“也行,走吧。”

餘櫟已經畢業很多年了,不知道老馮還記不記得他,他在樓下買了點東西拎上去,馮華年叫他不要買,家裏都堆不下了,但是餘櫟覺得看病人禮數還是要有的。

他把兩箱補品和墻邊的一堆放在一起,跟著馮華年走進臥室,老馮在那裏躺著聽新聞,餘櫟過去叫了他一聲,老馮看他兩眼馬上就記起他是誰了。

“你高考考得不錯,現在在哪工作?”老馮坐起來問他。

“在杭州。”餘櫟坐在旁邊說。

“杭州,”老馮點點頭,“杭州是個好地方,他弟也在杭州。”

老馮不和馮華年說話,只是指指說是他弟,也就是林懌瑤,說完老馮重重嘆了口氣。

餘櫟沒多待,老馮臉色很不好,他坐了會兒就站起來告別了,馮華年又穿上衣服說去送他,在樓道裏的時候馮華年說:“你要不來我爸都不正眼看我。”

餘櫟站住回頭問他:“你跟你爸這麽多年一直都這樣?”

“現在好很多了,只是不搭理我,起碼不罵人了,估計也沒力氣罵了,”馮華年笑笑繼續往樓下走,“他做手術也不說,還是林懌瑤回來知道了告訴我的。”

餘櫟慢吞吞地一階一階往下走:“我爸媽也知道了,中午還吵了一架,現在也不理我了。”

馮華年停住腳步,擡手在餘櫟背上拍了拍:“難免的,遲早會知道,時間長就好了,總要有個接受的過程,你爸應該不會像我爸那麽固執吧?”

餘櫟笑笑:“應該沒有。”

他們走到樓下,餘櫟想和馮華年說再見,馮華年站在樓道口看著他,良久開口問:“你回來找林懌瑤的啊?”

餘櫟怔住了,他沒打算讓馮華年知道,畢竟他們家裏也不太平,林懌瑤來杭州之後他甚至都沒找馮華年說過話。

“這有那麽難猜嗎?”馮華年笑他。

餘櫟想想,好像也沒有,打從上高中開始馮華年就總是能一眼看透他。

餘櫟點了點頭:“但是他不太想見我,你能告訴我他家在哪嗎?”

“你還是別去他家了,他家那小區沒人帶你也進不去,”馮華年說完掏出手機,“我叫他過來。”

馮華年給林懌瑤打電話,就說家裏有事讓他過來一趟,然後掛了電話往旁邊花壇邊一坐,叫餘櫟過來一起等著。

“馮哥,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餘櫟坐過去問他。

“去年過年,一起在砂鍋店吃飯的時候,太明顯了,”馮華年笑著看著他,“特別是他又從北京跑去杭州,當下我就知道完了,我家熱鬧了,不過有個人幫我分攤火力也是好的。”

“他現在跟家裏關系很差嗎?”

“還沒差到極點,現在只是就業矛盾,暫時還沒牽扯到這個,”馮華年說完憐憫地看著餘櫟,“所以你要打算跟他在一起就得想好了,不光你家裏人的問題,我們家才是大問題,當初我一個人就被家裏罵了幾年,再來一個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特別是我姑,比我爸能鬧多了。”

餘櫟深吸了一口氣,馮華年笑說:“現在想跑還來得及。”

來不及了,林懌瑤過來就看到餘櫟和馮華年坐在花壇邊說笑,馮華年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那你們聊,我先走了。”

說完他就上樓去了,就剩下餘櫟和林懌瑤在下面站著。

“找我什麽事?”林懌瑤問他。

餘櫟走過去,他想拉林懌瑤的手,被躲開了,他尷尬地抓了兩下空氣,然後又把手放下去。

“你還回杭州嗎?”他問。

“過幾天就回了。”

“我是說我家。”他攥著自己的袖子。

“我不是說過我走了就不會回去的嗎?”

“我知道,”餘櫟舔了下幹澀的嘴唇,“小白......前幾天差點就被人搶走了。”

林懌瑤看著他,沒做回答,差點被搶走又不是被搶走了,好像他在說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你跟我回去吧,我不會再趕你走了。”餘櫟伸出手拉著林懌瑤的手腕。

結果林懌瑤只是搖搖頭:“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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