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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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六月的七號和八號,沒有雨,天陰著,但是史無前例的悶熱。

餘櫟選擇這兩天都待在學校裏,這樣考完他還可以回寢室吹吹空調,順便覆習。

他分到的考場是宏志樓的教室,非常寬敞的教室裏座位拉得很開,餘櫟旁邊的那個哥們兒從考語文的時候就開始發抖,沒開考前抖得餘櫟心慌,不過從餘櫟拿到卷子那一刻起他的所有緊張情緒就消失了,一切和他平時考試沒有什麽區別。

語文一如既往的沒有壓力,甚至比去年的卷子還要簡單不少,數學和理綜有幾道題做不出來,果斷放棄,把能做的檢查一遍。

第二天下午他做完英語還有十幾分鐘的時間,餘櫟托著下巴看著窗外好不容易出來的太陽。

他的高中,是不是就這麽結束了?

最後一場結束的鈴聲打響之後餘櫟收好東西飛快跑出考場,在樓前廣場正好和胡飛揚撞在一起。

“樂子!”胡飛揚一把抱住他,“終於他媽的考完了!”

餘櫟勒著胡飛揚的肚子,也對他說:“終於他媽的考完了!”

“你考咋樣?”胡飛揚問他。

“湊合,你呢?”

“都做完了,感覺能上清華。”胡飛揚腆著大臉說。

“那你可真棒,”餘櫟松開勒著胡飛揚肚子的手,但是胡飛揚還在抱著他,他想了想問,“林懌瑤怎麽樣?”

“他說今年題挺簡單的,反正他每場考完都被他媽接走了,別的我也不知道。”

餘櫟點點頭,他既然說簡單了,那應該還不錯,林懌瑤能去北京了吧?

“你倆這是什麽姿勢?”袁菲菲突然出現看著他倆緊緊抱在一起皺著眉頭說。

餘自強和李樂萍一早就在學校門口等著餘櫟了,他們本來想這兩天過來給餘櫟送飯,被拒絕了,餘櫟覺得那是在增加他心理負擔。

他的行李和一堆書還在寢室裏堆著,餘自強去和他一起收拾了寢室。

他是寢室裏最後一個走的,鎖門的時候餘自強還站在門口說:“不給你的三年青春道個別嗎?”

餘櫟回頭看著空蕩蕩的寢室還有他那張空蕩蕩的床,床上還有幾道從窗戶裏照進來的光,那張床上睡過他,睡過胡飛揚,還睡過林懌瑤。

“拜拜。”他說了句。

高考後的幾天餘櫟沒有一天是待在家裏的,有時候在姥爺家,有時候跟胡飛揚他們到處亂竄。

餘櫟躺在KTV的沙發上,他嗓子都快要冒煙了,胡飛揚把手機丟在桌子上憤憤地說:“你說林懌瑤高考完了還不出來跟咱們玩,叫幾次了。”

餘櫟笑笑歪過頭,對胡飛揚說:“你們下次單約他吧,別叫上我他可能就來了。”

胡飛揚當時還說餘櫟腦子有病,結果過了兩天他給餘櫟打電話:“你猜怎麽著,我昨天晚上約他吃飯,我說就我和袁菲菲,他就來了。”

餘櫟當時在飛車,就嗯了一聲。

“你倆這是打算老死不相往來嗎?”

“對。”

餘櫟就這麽說,胡飛揚又說他腦子有病。

李樂萍突然推開他的門:“別玩了,換換衣服出去跟你周叔他們吃飯。”

餘櫟應了一聲把那局跑完就退出游戲,換了套衣服和他爸媽出門,考試完這些天他也一直沒有見過周元。

周叔定了個包間,只有他們兩家人,餘櫟進去挨著周元坐,他覺得周元好像比之前胖了一點,雖然不明顯,那兩顆眼球沒有那麽凸了。

“餘櫟,高考怎麽樣啊?估分了沒?”周叔給餘櫟遞了瓶酒。

“還沒估分。”餘櫟把酒接過來說。

“怎麽不估個分啊?”

“他沒這習慣,考到哪兒是哪兒。”餘自強和周叔碰了一杯。

餘櫟吃了會兒菜問旁邊的周元怎麽樣,周元沒怎麽動筷子,撐著腦袋看向他,揚起嘴角一笑說:“覆讀。”

“啊?”

“我今年肯定是沒戲了,就是去見見題,覆讀一年明年再來。”

餘櫟把筷子放下:“你找好學校了嗎?”

“去縣裏讀,”她夾了一塊黃瓜,然後問餘櫟,“你呢,找好學校了嗎?”

“得看分。”餘櫟說。

他一直不敢估分就是因為這個,他覺得他的分八成上不了他想去的學校,他又不想面對這個結果。

周元突然湊近了一點,在他耳邊說:“你要去和你喜歡那個人上一所大學嗎?”

餘櫟毫不猶豫地搖了一下頭。

“那去一個地方?”

還是搖頭。

周元一直盯著他,餘櫟才小聲說:“我們現在已經不聯系了。”

他看不出周元的眼底是什麽樣的情緒,只是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周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臉上,很久都沒有離開,他被周元看的別扭,剛想叫她不要再看了,周元開口輕聲嘆了口氣。

“周元你不能喝酒!”周叔突然厲聲說到。

“就一口。”周元又把杯子推到一邊。

之後的幾天餘櫟過得無比煎熬,胡飛揚叫餘櫟一起出省,他和袁菲菲要去湖南玩,餘櫟拒絕了。

上次吃過飯之後他就一直惦記著他的分。

“那今天晚上出來喝酒,喝完我明天上路。”胡飛揚在電話裏說。

“你只是去湖南又不是去西天。”

餘櫟掛了電話還是去了,胡飛揚約在小四川,他推開那個玻璃門看到他們常坐的位置上那個熟悉的背影,胡飛揚看到他立馬招手讓他過去,餘櫟邁進去的一只腳又收了回來。

林懌瑤扭過頭,他的臉頰有點紅,他剛剛和胡飛揚喝過兩瓶了。

餘櫟往後退了一步,又把玻璃門拉上,轉身走了。

他跑著往馬路邊去,心裏更堵了。他本來已經完全做好了再也不見林懌瑤的準備,這麽多天都安然過來了,結果那個人又突然一下出現在他眼前,讓他不得不重新想一遍哪一面才是最後一面。

胡飛揚跑過來的時候餘櫟在馬路邊蹲著,他過去問餘櫟:“你跑什麽啊?至於嗎他又不要你命。”

“他知道我來嗎?”餘櫟擡頭問胡飛揚。

胡飛揚被問尷尬了,搖搖頭。

餘櫟苦笑一下,他就知道。

胡飛揚拽了下褲腿,在餘櫟身邊蹲下來:“樂子,咱們畢業了,他以後去北京,真就沒有什麽機會再見面了,做朋友有些時候裝個傻就過去了,你倆又沒什麽深仇大恨,幹嘛非要這樣啊?”

“做不了朋友,裝傻對誰都不公平,”餘櫟站起來對胡飛揚說,“別操心我們了,你回去陪他喝酒吧。”

胡飛揚自己回到小四川,桌子上的酒和菜都還在,林懌瑤沒了,老板說他那個朋友結完賬就走了,讓他把菜先留著。

那天餘櫟順著路走回家的,走了一個多小時,一直到天全黑下來。

餘櫟站在路上擡頭看著天,天氣很好,星星很亮,他突然發現他在林懌瑤這件事上格外的執著,他如果妥協一點他們是不是可以繼續做朋友,裝傻的朋友。

可是他不想要。

他無限妥協的人生裏為數不多的執著都用在林懌瑤身上了。

再往後的幾天他都在姥爺家,然後回了老家,胡飛揚和袁菲菲從湖南又跑到湖北,再從湖北回來,一路上拍一堆照片在他們那個群裏刷屏。

現在那個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說話,王燦偶爾會出現說兩句,餘櫟只是看,沒再回覆過。

他在老家一直待到出分前兩天才回來,出分的那天晚上餘櫟帶著耳機瘋狂的打游戲,餘自強和李樂萍說要陪著他等分,餘櫟叫他們先去睡覺,考的好了就叫他們,考不好就算了。

餘自強和李樂萍看餘櫟從晚上吃完飯就開始焦慮,也就順著他,晚上十點多回到自己屋裏關上門,其實他們也睡不著。

餘櫟一局連著一局開游戲,胡飛揚突然給他打電話:“緊張死我了,還有半個小時出分。”

“你考試也沒這麽緊張。”餘櫟盯著電腦在電話裏冷靜的說。

其實他一點都不冷靜,胡飛揚又把電話掛了,把袁菲菲拉進來一起語音聊天,袁菲菲甚至把他們的房間名改成了‘成都小分隊’。

“餘櫟,你發誓,你分高的話一定要來成都,最遠也就重慶。”袁菲菲說。

“我要能上我肯定去。”餘櫟看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他把游戲關了,就靜靜的等著時間跳到十二點,胡飛揚和袁菲菲一直在說話,他偶爾應兩聲,最後他倆開始倒計時,十分鐘,五分鐘,兩分鐘,一分鐘,十秒,一秒。

時間跳到‘00:00’的時候餘櫟還在椅子上安靜的坐著,他沒有輸身份證號,沒有點查詢。

他有點不太敢。

“啊!!!”胡飛揚在電話裏喊,“我上三本線了!媳婦兒你呢?”

“我也上了!”袁菲菲和胡飛揚在電話裏一通歡呼。

餘櫟把身份證號敲進去,然後繼續看著那一串數,還是沒點查詢。

“樂子,你呢?考咋樣?”

胡飛揚在電話裏喊,沒有人回。

“樂子?餘櫟?”

“還沒查。”餘櫟輕聲說。

“咋了?不敢查啊?”

“嗯,”餘櫟按著鼠標的手指頭都有點麻,“等會兒,讓我再心理建設一會兒。”

他深呼吸了一下,袁菲菲突然對他們說:“王燦考的很好哎!她說她超常發揮比估分高了二十幾分。”

“操!那不是穩一本了,樂子你快點查,說不定你也超常發揮呢。”胡飛揚在電話裏喊。

餘櫟把鼠標移到查詢那裏,閉上眼,點了下去。

“查了嗎?”胡飛揚聽到‘哢噠’一聲,問餘櫟。

餘櫟慢慢睜開眼,從下往上開始看他的分,理綜,正常水平,英語,正常水平,數學,正常水平,語文,比他以為的125低了十分。

他把捂著總分的手拿開,583,過線27分。

他看著那三個數沒有說話,這已經是他考的很不錯的一次了,除了最簡單的二模他還沒有超過一本線27分的時候,可是只有這分他想上的大學連邊都摸不著。

餘櫟癱在椅子裏,腦子像宕機了一樣。

他用手搓搓臉,其實打從一開始他就把目標定得自不量力。

他連後路都沒有給自己找好。

“樂子,你還好嗎?”胡飛揚叫了餘櫟很多聲都沒有人回應,他還以為餘櫟考砸了,就把聲音放得很輕。

“還好,”餘櫟把屏幕點亮對著那倆頭像說,“583。”

“你嚇死爺爺了,583!你個狗東西!我還以為你沒考好我話都不敢說!”胡飛揚在電話裏吼。

袁菲菲和胡飛揚在電話裏一直說他考得有多好,賈琦半夜給他發消息,說他是班裏的第一,他們班一共就兩個上了一本線,第二名只超了9分。

還真是讓老馮料對了,就兩個上線,能不能上一本還得另說。

餘櫟一直縮在椅子裏,他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他開心不起來,也難過不起來。

他看到門縫裏有一片陰影,估計是他爸他媽趴在門上聽動靜。

“爸,進來吧。”他對著門口喊了一句。

餘自強和李樂萍把門推開,看餘櫟臉上的情緒不高,餘自強連分都沒看就揉著餘櫟的頭想先安慰他一波,李樂萍趴在電腦上看餘櫟的分,看完算了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這不是過線了嗎!”

“過了?”餘自強還沒揉到餘櫟頭上的手抓住鼠標,“真過了!還過了不少!”

餘櫟看著他爸他媽笑得跟朵花似的,就差扭段秧歌了,他們好像對過線和上大學沒有什麽具體的概念。

“那你還垮著臉,這不是考的很不錯嘛,比你平時還高幾分!”餘自強在餘櫟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餘櫟又給他們點開個網頁,是他搜的那幾所大學歷年分數線和一本線的差值。

“你們看我這分能上哪個。”

哪個都上不了。

餘自強和李樂萍這才冷靜下來。

“你挑這幾所都是好大學,咱們可以退而求其次,走個普本就行。”餘自強說。

餘櫟垂著頭,他沒好意思說這幾個已經是普本了,985和211他連看都沒敢看,過了很久擡起來對他爸媽說:“我自己想想,你們先睡吧。”

那天晚上餘櫟睡得很晚,他一直在查西南那邊的大學,想上一本他這分數根本不夠,上二本的分是夠但是他又覺得虧。

他把手插進頭發裏,要死了,但凡能再多十分他就能扒著一本的邊奔西南去,可是他沒有那十分。

一整個晚上他幾乎沒怎麽睡,第二天一早他拿過來手機上面一堆消息,有的是同學問他考多少,有的是恭喜他的,還有一群他完全沒有印象的好友,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分組裏。

他出了臥室門才知道李樂萍已經把他上一本線的事廣而告之各位親朋好友了。

餘櫟站在衛生間無精打采的刷牙,餘自強靠在門口問他想的怎麽樣了,餘櫟搖頭說不知道,沒想好。

“早上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我們溝通了一下,覺得你這個成績啊,要去外省上個好點的一本比較困難,但是你可以考慮一下咱們省內的兩個一本,你姐以前上那個,也是個很不錯的學校,你班主任說如果是那所學校你的分應該是沒問題的。”餘自強看著他說。

餘櫟的牙刷戳著牙停在嘴裏,他呆呆地看著鏡子裏掛著大黑眼圈的自己,用力搖搖頭。

他不想留在省內,他逢人就說他要考出去,他怎麽能就因為上不了省外的一本就繼續在這裏呆四年呢。

嘴裏的牙膏讓他的舌頭都麻了,他把牙膏吐出來,對餘自強說:“不可能,我要出省。”

他洗了把臉從餘自強身邊擠過去:“覆讀我也要出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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