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關燈
第 67 章

三個人站在廣州的火車站前,這裏比他們家那邊暖和得多,也繁華得多。火車站周圍有人圍上來問他們要不要打車,要不要報當地的旅行社,餘櫟擺擺手,穿過那群圍上來的人往人多的地方走。

“去哪兒?先去吃飯嗎?”餘櫟回過頭問周元。

林懌瑤走在最後,他已經把他那件到膝蓋上面的羽絨服脫掉了,只穿著一件毛衣。

“先去吃飯吧。”林懌瑤說。

他們在火車上待了將近一天,除了早上那頓早飯就只吃了一桶泡面。

到底是個大城市,街上琳瑯滿目到處都是各式各樣的飯店,他們也不知道什麽好吃,就找了一家人還算多的煲仔飯。

那家店面不大,三個人進去剛好坐滿,後來又進來了幾個人,老板讓他們隨便找個位置拼桌,有兩個人就坐到了他們這一桌。

“你們是大學生啊?大一嗎?”坐下的兩個人毫不見外的問他們。

“我們高三。”林懌瑤對旁邊的人說。

“我就說,看起來年紀小。”那人笑著擦擦筷子。

飯上來了,桌子上有幾個瓶子,裏面興許裝的是醋,還有一個盤子裏裝著各種不同的鹹菜。

周元沒管那些,就夾著飯上綠油油的菜心吃,餘櫟和林懌瑤看看那麽多也不知道怎麽放,幹脆就都來了點。

“你們不是本地的?”

“不是,”林懌瑤把小勺子放回去,“我們提前來看看大學。”

“年輕就是好,我們年輕那會兒也是這樣三兩個朋友到處跑,那綠皮火車一坐就是十幾二十個小時,”他感嘆了一句,又對他們說,“你們要放這個醬油,沿著碗邊淋一圈,這樣好吃。”

原來那個瓶子裏裝的是醬油,餘櫟心想,他們那邊一般這種瓶子裝的都是醋。

“年輕的時候跟朋友去過的地方等以後老了會一直懷念的,玩得開心。”那人走之前對他們說。

“好。”林懌瑤應了一聲。

餘櫟坐在對面笑笑,林懌瑤把給人家揮手告別的手放下,對餘櫟說:“你笑什麽,我真的會。”

餘櫟點點頭,他也會,畢竟這趟來廣州的他就好像個瘋子,回去被揍一頓也能刻骨銘心。

“接下來去哪兒?”餘櫟吃完又問周元。

“去學校吧。”周元說。

“這麽晚了還去?不知道能不能進。”

“就去看看,站門口看看也行。”

店裏只剩下他們三個,等他們走了之後店也關門了。

街上依舊到處都是人,他們走到路口攔了一輛車,這個點已經沒有公交了,周元把學校名字告訴司機,他們才知道那裏離這裏很遠。

“你們這打不了表,一口價八十。”司機說。

周元掏出來一百塊錢給他,又接過司機找回來的二十,沒有說話,看了一會兒窗戶外面就皺著眉頭靠在餘櫟的肩膀上閉上眼。

餘櫟坐在車裏也困,這一趟真的走了很久,窗戶外面漸漸連人都沒有了,他覺得這個路程大概可以繞他們那個小城市一周。

將近十一點的時候他們才到了一座白色拱門前,餘櫟下車看著那個高大的校門,同樣是一本,雙一流比古城那座普本恢弘了不止一點。

“這就是她要考的學校啊?”林懌瑤看著大門上鎏金的醫科大學幾個大字,“這得考到650以上吧。”

“差不多,”餘櫟在旁邊小聲說,“以前她應該能考到。”

現在他也不知道了。

他們回頭看站在身後的周元,周元就擡著頭默默地看著這所學校,看著深夜還在進進出出的學生,她的眉頭依舊皺著,有點不舍又有點不甘。

她在那裏看了很久,餘櫟問她要不要進去逛逛。

“不進去了,”她擡腿走到校門下,對餘櫟說,“給我拍張照片吧。”

餘櫟攥著兜裏的手機,如果不是周元要拍照他在回家之前絕對不會讓它開機。

他把黑色的屏幕按亮,一段長長的開機動畫過去之後那個屏鎖界面上就開始唰唰彈消息。

餘櫟和林懌瑤看著那消息一條疊過一條深吸了口氣。

“不用解鎖也能拍照。”林懌瑤伸出一根手指點著右下角那個相機的圖標,往上一滑,相機打開了。

餘櫟舉著手機給周元拍了很多張,周元靜靜地站著,那些照片好像沒有任何區別,只有身後的人和周元的頭發絲在動。

拍完照片他沒有再把手機關機,只是裝進兜裏。

“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住,明天再過來?”他說。

周元往兩邊看了看,朝著有燈火的那一邊指指:“去那邊吧。”

那是臨著大學的商業街,就好像他們學校的後街一樣,全都是些店鋪,只是大學附近的店鋪什麽種類的都有,不像他們那條街幾乎清一色的全是飯店。

這附近還有很多賓館,時不時有一對對男女進出,餘櫟想著他們今天晚上要是睡賓館的話他又要和林懌瑤一間,一間無所謂,給他兩張床就行,餘櫟在心裏嘀咕。

周元一直仰著頭在看店面上的招牌,也沒有想進哪家店。

“她是不是在找什麽?”林懌瑤小聲問他。

餘櫟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跟著吧。”

他們就在那條曲別針一樣的街上從東逛到西,然後再從背面逛回來,很多店鋪已經關門了,沒關門的只剩下些網吧賓館,還有賣宵夜的。

周元走著走著在一家二層樓的網吧面前停下,扭頭對餘櫟和林懌瑤說:“晚上就在這兒吧。”

“睡網吧啊?”林懌瑤說。

周元點了點頭,林懌瑤和餘櫟對視了一眼,還是跟著她進去了,網吧就網吧吧,他們也不是沒睡過。

林懌瑤在坐進那個大紅色的皮椅子裏之前站在後面活動了一下筋骨:“我這兩天就沒一天能睡好的,說不定回去還得再坐回去。”

“誰叫你非要跟來。”餘櫟拉開沙發一屁股坐進去,這可比火車硬座舒服多了。

林懌瑤癱進沙發裏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把他那兩條大長腿伸直,打開電腦就開始帶耳機聽音樂玩植物大戰僵屍。

餘櫟登上他的賬號,上面有很多未讀消息,胡飛揚給他發了幾十條,還有劉碩的,都在問他去哪了,怎麽一覺醒來人都不見了。

他正翻著消息記錄胡飛揚的對話框下又蹭蹭冒出來好多條。

‘你上線了?’

‘號被盜了?’

‘是人是鬼啊?’

餘櫟敲過去了一個字,‘人’。

剛敲完餘櫟兜裏的電話就開始嗡嗡震,他掏出來手機,胡飛揚打過來的,林懌瑤看了一眼屏幕,繼續點著向日葵。

“接嗎?”他問餘櫟。

“接吧。”餘櫟把電話接通。

“你跑哪兒去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林懌瑤也找不到了,你倆在一塊兒嗎?”胡飛揚張嘴就問了一連串。

餘櫟沒回話,把手機貼到林懌瑤耳朵邊。

“爸爸在這兒呢。”林懌瑤對著話筒說。

“靠!啥情況啊?你倆不是散夥了嗎?又他媽私奔了?”胡飛揚吼了一嗓子,“你們有病吧電話也不接消息也不回,那老師來問我到處給你倆撒謊,再騙下去他們都覺得我把你們賣了,到底去哪兒了?”

“廣州。”餘櫟說。

“你倆犢子,滾蛋吧!”

“等會兒等會兒,”餘櫟在胡飛揚暴怒要掛電話之前叫住他,“你再幫我們兜兩天。”

“還兩天,兩天都放假回家了我給你兜個屁,”胡飛揚又罵了他一句,“你們還得兩天才能回啊?”

“火車19個小時,怎麽也得後天了。”

“我都不想搭理你們,回來請喝酒,掛了。”

說完就真的掛了,林懌瑤和餘櫟面面相覷。

“看來還沒鬧到你媽那兒。”餘櫟說。

“真好。”林懌瑤說完繼續種豌豆。

餘櫟這次沒把手機直接暗滅,他看了那些鋪天蓋地的消息,他爸媽給他打電話打不通,就發了一堆短信,問他是不是和周元在一起。

他沒敢回電話,就給李樂萍回過去一條短信。

‘我和周元在外面散散心,我們都安全,過兩天我把她送回去,手機沒電了,不用擔心’

發完這條他又飛速把手機關機了。

然後他靠在沙發上舒了口氣:“清凈了。”

林懌瑤帶著耳機還笑了他一聲。

“你這局要掛。”

餘櫟話說完還沒半分鐘,僵屍吃掉了林懌瑤的腦子。

越來越晚了,周元一直在看網頁,餘櫟也不知道她在看什麽,林懌瑤把游戲關上,耳機還帶著,換了個輕音樂的歌單,窩進沙發裏抱著胳膊準備睡覺。

他閉了會兒眼又睜開,把放在旁邊椅子上的羽絨服拿過來搭在身上。

餘櫟還在玩飛車,他很久沒有玩過了,初中剛畢業那個暑假玩的很上頭,好幾次打到淩晨三四點,被李樂萍逮著一頓罵。

他也很困,昨天在火車上睡得不安穩,眼皮耷拉著跑了個倒數第一。

旁邊一直安靜的周元突然有了點動靜,他勉強睜開眼扭頭看到周元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去廁所。”周元說。

餘櫟點了點頭,他又開了一局,打算等周元回來,結果兩局之後實在撐不住了,剛想往下趴,腳邊掉落了一件羽絨服。

林懌瑤的衣服從身上滑下來了,他窩在沙發椅裏,身上只剩下一件毛衣,安靜的睡著。

餘櫟撿起衣服,輕輕蓋在林懌瑤身上。

他已經很久沒有離他這麽近過了,他看著林懌瑤的側臉,偷偷笑了一下,他喜歡的人有張很好看的側臉,睡著的時候看起來像他們看過那些言情小說裏歲月靜好男同學。

或許是這樣睡得不踏實,林懌瑤連呼吸聲也很小。

他就這麽蜷縮著,沒什麽安全感似的,餘櫟用指尖小心地挑了一下那幾根掃到林懌瑤眼睛的頭發絲。

他想這個時候他如果偷偷親他一下或許也不會被發現,餘櫟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變慢了,輕輕的怕把林懌瑤吵醒。

他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始終沒有再往前,可是他看到林懌瑤的睫毛還是微微顫動了一下,不知道是因為他的呼吸還是被感覺到了什麽,餘櫟跌坐回自己的沙發裏,盯著那個游戲結束的界面發呆。

他好像不困了。

他又點開游戲,玩完一局又是一局,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反應過來旁邊的座位一直是空的,周元還沒有回來。他站起來走到衛生間,這個網吧的廁所只有一個,是男女共用的,廁所門開著,裏面沒有人。

餘櫟跑到前臺,問網管有沒有出去過一個女生,頭發到脖子那麽長。

網管迷茫地沖他搖搖頭。

餘櫟給周元打電話,可是她的手機早就沒電了,也一直沒充,他馬上回到座位上把沈睡著的林懌瑤叫醒:“周元不見了。”

“啊?”林懌瑤剛睜開的眼一下瞪大了。

“她說她去廁所一直沒有回來,廁所也沒人,出去找找吧。”餘櫟焦頭爛額抓起手機就跑。

林懌瑤把羽絨服塞進沙發裏,站起來跟著餘櫟跑出去,一個朝東邊一個朝西邊。

現在是淩晨兩點多,路上已經沒有人了,只有昏暗的路燈,有些雜物堆在陰影裏好像個一個縮在角落裏的人,餘櫟看錯了好幾次,他一邊找一邊叫周元的名字,風灌進他的嗓子裏,嗓子都喊啞了。

他想起周元前段時間吃安眠藥吃到洗胃,她媽說她想體驗一下瀕臨死亡的感覺,他的背上和額頭上開始一股一股地冒冷汗,喊出周元那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有點打顫。

他開始後悔,開始埋怨自己頭腦不清一時沖動,他怎麽敢帶著周元跑幾千公裏從北到南啊,她要是真出什麽事那他幹脆一頭撞死在廣州得了。

那一條長長的街上都沒有周元的身影,他又往回跑,十幾分鐘過去才聽到林懌瑤在叫他的名字。

“你在哪兒?”他大聲喊。

“餘櫟!”

他遠遠看見一個影子,就趕忙朝他跑過去。

“她在後面,人沒事。”林懌瑤說。

“操。”餘櫟咬著牙松了口氣。

他跟著林懌瑤繞到網吧後面那條街上,那條街在一家店的暗門後面,很不顯眼。

周元在一邊的臺階上坐著,餘櫟走過去喘著粗氣有些生氣:“你跑到這兒幹什麽?叫你那麽久也不答應!”

“想透透氣。”她輕聲說。

周元只穿了件單衣服出來,鼻尖和臉頰都被凍紅了,眼眶也是紅的,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泛著光亮。

“對不起餘櫟。”她看向餘櫟。

她吸了下鼻子站起來,餘櫟剛想對她說不要再亂跑的時候她又不知道在抽什麽風,脫掉腳上那雙皮鞋丟進了垃圾桶。

“你又在幹什麽?”餘櫟一把拉住要從後門進去的周元。

“不想要了。”她說。

餘櫟看著她,兩個人就沈默的對視著,過了會兒餘櫟說:“你是不是來找什麽人的?”

周元點了點頭。

“什麽人?”

“死人。”

她就說這兩個字,嘴就緊緊閉上了,餘櫟沒再問什麽。

“那個......”林懌瑤看著僵持著的兩個人插了句話,他對周元說:“要不你先把鞋穿上,等天亮了我們去買一雙新的你再丟,不然你只能光著腳到處走了。”

周元看著垃圾桶裏的那雙鞋,沒有動,餘櫟松開她嘆了口氣,想去撿的時候周元伸出胳膊把那雙鞋拿出來,穿進去像個拖鞋似的踢踏著進去了。

餘櫟看著那個黑洞洞的門,林懌瑤在他背上拍了拍:“走吧。”

他們回到網吧裏面,周元縮進沙發裏閉著眼,餘櫟坐下來,他把游戲關了,他得盯著周元。

“餘櫟,我們回家吧。”周元閉著眼說。

“等天亮了就回去吧。”餘櫟看向林懌瑤。

“好。”林懌瑤點點頭。

他和林懌瑤輪著睡了一會兒,早上七點多夜市的時間結束了,他們就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然後出去找地方吃早飯。

“你還要買鞋嗎?”餘櫟問周元。

“嗯。”周元咬著蝦餃點點頭。

“你嘗嘗,這個真的好吃。”林懌瑤腮幫子鼓著,他已經吃了兩籠了。

三個人坐在那裏只有林懌瑤吃得香,也是,本來人家就是想來旅游的,沒道理跟著他倆一起愁,餘櫟就夾了一個,裏面全是很大顆的蝦仁,他把一整個塞進嘴裏,確實很好吃,他也吃了兩籠,這趟也不算白來。

吃完飯他們陪著周元去買了雙帆布鞋,那雙皮鞋就被周元直接丟在了店裏,她給老板娘說不要了,老板娘拿著她的鞋看了看驚訝道:“這雙小羊皮鞋很貴啊,也沒有臟沒有破,你真的不要了?”

“不要了。”周元付完錢穿著帆布鞋就走了。

餘櫟也不知道周元跟這雙鞋有什麽故事,他沖老板娘尷尬地笑笑也離開了店裏,他們坐著公交車到火車站,白天的市區比晚上更熱鬧。

售票大廳裏人很多,他們排著長隊擡頭看時刻表上的列車信息,好像最早一班車也要中午了。

排到他們的時候餘櫟說要買最早的一班車,售票員說十一點半的。

“行,三張。”他把他們三個的身份證遞過去。

“硬臥還是硬座?”售票員問他。

“還有硬臥嗎?”餘櫟和林懌瑤聽完眼都亮了。

“始發站,還有。”

“硬臥!”他們忙說。

十九個小時還是躺著舒服,他們已經快三天沒有躺過了。

三個人的床位是連著的,餘櫟數了數,正好是上中下一串,周元在最上面,他在中間,林懌瑤在下鋪。

買完票他們也就沒再去別的地方,一直在車站等到上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